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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姓李的王八蛋(求月票)

  按照計劃,周奕和陸正峰除了要找鄒凱之外,還需要去找幾個人。

  一個是馮美娟的丈夫和兒子。

  另一個就是馮金貴的原配老婆郝萍的娘家人。

  九三年案發的時候,郝萍的父親,已經離世了。

  不過她還有個弟弟叫郝勝,正值壯年。

  郝勝當年是除了鄒凱之外,第二個被懷疑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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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辦案人員發現,郝勝的腳印大小,剛好和案發現場發現的那雙布鞋腳印尺碼一致。

  並且他姐姐郝萍當年就是被馮金貴一巴掌,打得想不開,然後投河自盡的。

  經過走訪調查,當時的辦案人員也了解到,郝萍死的時候,郝勝只有十七歲,正值年輕氣盛。

  所以在姐姐的葬禮上,他情緒失控毆打過馮金貴,並揚言要讓馮金貴償命,替姐姐報仇。

  當然這事兒最終是被親友給拉開的,並且也沒有報警。

  後續倒是沒再起過什麼衝突。  但鞋碼對得上,又有陳年舊怨,犯罪動機也有了,郝勝自然被帶回警局,接受了調查。

  只不過,郝勝很快就洗脫了嫌疑。

  因為案發當晚,他正在鎮上的造紙廠上夜班,同車間的工友都能提供證明。

  僅憑這點,他就不可能是兇手。

  不過所有涉案人員都要再問一問,也是必備的基本流程。

  郝勝今年三十四歲,對於警察重新調查馮金貴的案子,明顯感到很驚訝。

  「是……發現什麼了嗎?」

  「只是正常的辦案程序。」周奕說,「郝勝,你最後一次見到馮金貴,是什麼時候,還記得嗎?」

  「記得,他給我姐和外甥遷墳的那天,事前他特意來問了我們家的意見。」

  「當時,馮金貴有說過什麼奇怪的話,或者有什麼異常表現嗎?」

  郝勝想了想,搖搖頭:「好像沒什麼奇怪的地方啊。哎,實話實說,我那時候其實已經不怎麼恨他了。」

  「為什麼?」陸正峰好奇地問,畢竟當初的葬禮上,他可是喊著要對方償命的,怎麼突然就不恨了?  「我能抽菸不?」郝勝問。

  周奕點點頭,直接遞了一支煙過去。

  郝勝接過煙道了聲謝:「我那時候年輕啊,光想著我姐了。現在我自己也有孩子了,還是對雙胞胎,所以我就知道這事兒吧,其實主要責任在我姐。」

  「男人在外面掙錢養家,這女人在家看孩子,結果沒看好,孩子沒了……」他嘆了口氣,「哎,我後來才明白,我姐她不是因為被馮金貴打了個巴掌才不想活的。她是恨自己沒看好孩子啊。」


  「我姐這人在家做姑娘的時候,性格就悶,話少。」

  做姑娘是一些農村俗語,就是沒出嫁,古代待字閨中的意思。

  「所以就算沒馮金貴那一巴掌,小石頭沒了,我姐她估計早晚也得想不開。哎……」

  「當然了,姓馮的打人肯定不對。所以他後面出那種事兒,只能說是他的報應了。」

  郝勝的這番話,聽得人心裡是五味雜陳。

  郝萍死的時候,他十七歲,他還沒有孩子,所以他只能看見自己姐姐被姐夫給逼死了。

  現在,他三十四歲,自己有了一對雙胞胎,再看當年的問題時,他把自己代入到了馮金貴的立場。

  於是,他就恨不起來了。  因為他也是個父親了。

  事後,他們在開車去馮美娟家的時候,陸正峰特別感觸地說:「仔細想想的話,其實當年如果郝萍沒有跳河自殺,也就沒有後來的這麼多事兒了。」

  周奕長嘆一口氣:「哎……問題是這世上沒那麼多如果啊。」

  確實,如果郝萍當年沒跳河,所有事情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雖然說起來殘忍,但以前農村養孩子,確實是存在一定死亡率的。

  以前孩子大多都是散養的,農村茅坑、河道以及蛇蟲鼠蟻又多,那時候的衛生和醫療條件也差。

  而且家長的認知也普遍不是太高,要不然怎麼會有前面陰陽眼的大媽這類人的存在呢。

  周奕見過最離譜的,是有一年夏天,他去姥姥家過暑假。

  結果村裡有個小孩兒說是吃炒蠶豆,被噎死了。

  長大了他才知道,其實就是嗆到氣管里了,如果立刻實施海姆立克法,是有機會救活的。

  可惜沒有如果。

  那件事一度成了周奕年少時的心理陰影,讓他從此以後再也不敢吃蠶豆了。  所以在農村,孩子早夭時有發生。

  孩子小,夫妻還年輕的話,傷心難過個兩年,再要一個就是了。

  所以如果郝萍不死,過兩年夫妻倆再生一個,也就沒有後面的那些事了。

  當然了,郝勝也說了,以他姐的性格,就算沒有那一巴掌,可能也會選擇尋短見。

  但那樣的話,性質就不同了。

  馮金貴也就不會有那麼大的負罪感了。

  小石頭的死,馮金貴這個當爹的其實沒什麼責任。

  真正變成他心魔的,其實是郝萍的死。

  因為他打了那一巴掌,加速了郝萍的死亡。


  以及郝家人對他的態度,加上流言蜚語,最終導致這件事成了他心頭揮之不去的噩夢。

  當一個人心理上積鬱的淤泥無法排出後,他就只能選擇尋求外部幫助。

  「哎,你說有沒有可能,郝萍當年不是自殺的,而是被人給害死的?」陸正峰突然說道。  「動機呢?」

  「趁機報復啊,比如平時有積怨,正好藉機殺人,還能嫁禍,很合理吧?」

  「額……」周奕上一世是調去省城後,才和陸正峰成為搭檔的。

  那時候兩人都是已過而立之年的人了,雖然陸正峰一樣嘴碎,但起碼思想上成熟得多。

  「老陸啊,你這天馬行空的想法,未免有些太放得開了啊。郝萍離家出走,是因為挨了馮金貴的一巴掌。馮金貴打她,是因為孩子出意外夭折了。這些都屬於是不可控的意外情況。」

  「馮金貴趕回家的時候,家裡已經有一些來幫忙的鄰居了。郝萍被打之後離家出走,然後村長也組織了村民幫忙找人。」

  「你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有人能避開所有人、找到郝萍、並且郝萍還剛好還在河邊,然後這人還能在郝萍可能進行激烈反抗和呼救的情況下,把郝萍推進河裡淹死?」

  「還是說這個兇手心思縝密到令人髮指,郝萍做的每一步,都在他的布局和預料之中,兇手處心積慮就為了製造一起自殺?」

  陸正峰摸了摸鼻子:「呃……算了,當我沒說。」

  周奕卻語重心長地說:「老陸,思維跳躍當然是好事,可以不受常規邏輯的束縛,看到輕易看不到的東西。比方說當初在武光的汪公館,突擊支援的時候,正因為你想得夠多,才能在那麼關鍵的時刻發現老莫布置在窗戶上的機關,救了我和其他人一命。」

  「這種思維跳躍,想得多,是好事。因為任何細微的可能,都關乎生死。」

  「但平時的偵查工作中,我們還是要儘量依靠已有線索和證據來推導案情,不要憑空瞎猜,陷入虛假偵查假說的泥潭裡。這不僅會誤導偵查,更有可能埋下不可預知的隱患。」  周奕之所以突然上綱上線,敲打陸正峰,也是為他好。

  刑偵思維發散的前提,是有合理的邏輯支撐。

  畢竟「大膽假設」後面,還跟著「小心求證」這四個字。

  無效推斷在刑偵邏輯學教科書上的專業術語,就是周奕剛才提到的虛假偵查假說。是指在缺少現場物證、線索支撐的情況下,純粹主觀猜想的假說。

  簡單來說就是主觀臆測。

  影響偵查方向、浪費警力這些問題還在其次。

  真正的危害,其實是萬一某次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就會形成思維定式和路徑依賴。


  然後就會發展成有罪推定,從而引發冤假錯案。

  七二七杜清明案,就是這麼一個典型。

  陸正峰很聽勸,並沒有因為被「教育」了就有情緒,大方地承認了是自己考慮得不嚴謹,因為確實沒有任何線索可以指向郝萍的死,甚至孩子的死有問題。

  孩子的死,發生在白天。

  郝萍的死,發生在已經出了事、村長組織村民找人的情況下。  「而且千萬不要覺得殺人這種行為……是普通人能隨隨便便就邁過去的一道坎。」

  周奕幽幽道:「邁過了這道坎,就不是人了……」

  周奕深邃的語氣,讓陸正峰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他們再去馮美娟家的時候,上回見過的大兒媳不在家。

  馮美娟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在農村,和老的住一起。

  小兒子則去南方打工了,常年不在家。

  馮美娟的丈夫叫黃貴,是個精瘦黝黑的小老頭,說話漏風,因為滿口的牙已經掉了很多。

  和他們說話的時候,一直在抽一桿旱菸,額頭上的皺紋都擰到一塊兒去了。

  當周奕詢問他:馮美娟的病,有沒有去大醫院看過時。

  他嘴角下拉,擺了擺手說:「有啥可看的,咱也花不起那個錢。再說看好了又能咋滴,看好了她後半輩子也賺不回來這個錢了,還不如留給孫子呢。」

  周奕的本意,是想讓張金倫找找醫院方面的資源,幫馮美娟牽個線看看。

  不指望她能很快就開口說話,但凡能點頭搖頭,有一點點交流能力就行了。  當然這裡面肯定涉及到費用,公家也不可能掏這筆錢,所以還是得找當事人家屬問問意見。

  不過黃貴的反應,也在周奕的預料之中。

  這種治療,確實成本不低,對農村家庭壓力肯定大。

  只是黃貴回答得太乾脆了,連考慮都沒有考慮一下,屬實讓人有點難繃。

  既然家屬不同意,那就只能向家屬了解情況了。

  黃貴作為馮美娟的配偶,理論上應該是最熟悉馮美娟的人。

  一番引導詢問之後,果然從黃貴口中,得到了一些有用的線索。

  首先,馮美娟確實是個極度迷信的人,年輕的時候還沒那麼誇張,隨著年齡的增長,就越發迷信了。

  凡事都能扯到什麼鬼神、仙家、因果上面。

  大兒媳之所以跟這個婆婆不對付,其實也不光是因為錢。

  矛盾爆發是在大孫子一歲多的時候發生的,當時孩子得了皮膚病,滿身紅疹,。


  馮美娟堅持說是惹了不乾淨的東西,不知道聽了什麼人的鬼話,給孩子灌符水,還拿針戳手指說要放血排毒。  最後把孩子折騰了個半死,雖然送去縣醫院給治好了,但身上留了很多斑。

  大兒媳從那時候就開始恨上馮美娟了。

  這算是因,後來吵架腦梗偏癱,則是果。

  類似的事情挺多,這麼多年搞得家裡人也都很厭煩了。

  而且馮美娟這個人信的東西很雜,亂七八糟的東西她都信,還經常往家裡擺一些不知道從哪兒請回來的東西,搞得烏煙瘴氣的。

  也因此她的人脈很廣,十里八鄉的這類人她都認識。

  黃貴說:「前幾年,也不知道她打哪兒學了套什麼什麼氣功,天天地也不種,就在那兒打坐修煉。媽了個巴子的,還要全家跟她一起練,說現在很多人都信這個,教這個的是個姓李的王八蛋,還說練了這玩意兒以後不會生病。」

  「他媽的,老子才不信這種鬼話,老子就信手裡的鋤頭跟土地,咱祖祖輩輩哪一口吃的不是從地里種出來的。」說著,黃貴啐了一口老痰,滿臉鄙夷。

  這話陸正峰聽著沒什麼感覺。

  可周奕聽了卻嚇一跳,內心頓時翻江倒海。

  姓李的王八蛋?

  周奕知道馮美娟腦子糊塗,沒想到竟然還是個那破玩意兒的信徒。  那她現在這樣,可真是咎由自取了,畢竟這都已經屬於病入膏肓了。

  癱了對她的家人、甚至對整個社會,反而是件好事。

  「大爺,您這話說得特別對。不忘初心,佩服您。那您知不知道,馮美娟當初帶馮金貴,是去找誰搞那個什麼招魂的啊?就是馮金貴老婆孩子去世後。」

  黃貴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因為他不喜歡馮美娟的娘家人,理由的話則是一些在周奕看來無關痛癢、雞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她娘家的那些事,他很少過問。

  周奕只能又問:「那她認識的那些人裡面,有沒有那種會搞害人把戲的?」

  「害人的把戲?」黃貴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皺著眉開始思考。

  看這反應,周奕就知道可能有線索了,因為黃貴前面回答問題的時候都是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的。

  過了七八分鐘,黃貴噴出一口長長的煙霧說:「你要這麼問的話,那我可想起了一個人。」

  「誰?」

  「人我不認識,但是大概六七年前,我見過一次。」

  「當時我跟婆娘去鎮上的老街集市擺攤賣菜的時候,碰到了個人,我婆娘喊她徐大師。」  「男的?」陸正峰問。


  「哪兒啊,娘們,看著應該跟我婆娘差不多歲數吧。我一聽她喊大師,就知道了,肯定又是搞那些破玩意兒的人。」

  「然後呢?」

  「然後我那婆娘就要舔著臉給她送菜。」黃貴瞪著眼激動地說,「那我肯定不樂意啊,這都是錢啊,憑啥白送給她。我就跟婆娘吵起來了,那女的說了兩句客氣話就走了。」

  「這……也沒聽出來這人有什麼特別啊。」陸正峰說,「不就是喊了聲大師嗎?」

  周奕說:「別急,聽黃大爺把話說完。黃大爺,您繼續,肯定還有別的事吧?」

  黃貴剛要開口,旁邊的舊屋裡傳出馮美娟咿咿呀呀的喊聲。

  黃貴頓時一臉不耐煩地扭頭大吼道:「天天就知道叫叫叫,你喊我幹啥子,你去喊你信的那些個牛鬼蛇神去啊,你去喊那個教你練功教你長生不老的姓李的王八羔子去啊。娘的!」

  然後也不管他們,罵罵咧咧地跑了過去。

  然後又是一陣污言穢語的辱罵傳來。

  周奕和陸正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裡的無奈。

  馮美娟這條命,估計是活不了多久了。  不過一想到她可能捂死了自己的親媽,而且還跟著姓李的王八羔子練功,周奕只能感嘆一句,老天爺有時候還是會開眼的。

  過了一會兒,黃貴手裡提著一塊帶著腥臭味的尿布,往水井旁邊走去。

  他把尿布扔進一個生鏽的鐵桶里,又打了一大桶井水,直接往裡面倒。

  周奕也沒催他,就看著他在那裡忙活。

  黃貴沒有伸手,而是用一根木棍在桶里攪和了一陣。

  然後直接把鐵桶里的水直接往一旁的菜地里倒,黃黃的水流順著泥土的凹痕不斷往前流淌。

  又這麼洗了一遍後,黃貴才伸手把那塊用舊衣服改的尿布撈了出來,也不擰乾,就直接晾曬在了旁邊的竹竿上,水漬滴滴答答地不斷落下來。

  陸正峰看著尿布中央一塊淺淺的黃色,不禁皺了皺眉。

  忙活完的黃貴,才黑著張臉走了回來,也沒有要跟周奕他們客氣一下的意思。

  而是先拿起了剛才隨手扔在一旁的旱菸杆,但發現早就滅了,不禁又罵罵咧咧了兩句。

  等到重新抽上一口煙,黃貴臉上的皺紋才慢慢舒展開了一些,抬頭問道:「說哪兒了?」

  「賣菜,碰到那個徐大師。」陸正峰趕緊提醒道,「這人還有別的問題。」  「哦,對對對,想起來了。」

  「我跟我婆娘為這事兒吵起來了,然後我婆娘就說我這是在找死。」

  「找死?」周奕忙問,「什麼意思?」

  「她說要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那個姓徐的只要拔我一根頭髮,就能要我的命!」

  「我呸!我去他奶奶的腿兒!」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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