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紅顏多薄命（求月票）
見周奕終於認出了自己，柳明玉頓時笑得是前仰後合。
沒錯，周奕終於認出來了。
這個非得跟自己「拼桌」的漂亮女人，正是今天約他吃飯的那位高中老同學。
「不是，都說女大十八變，可你這變化，都得七十二變了啊，屬實是有點太讓人驚訝了。」
柳明玉笑得花枝亂顫：「哪兒有你說的那麼誇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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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女生確實在上大學或者進入社會後，因為審美提高，學會穿衣打扮，再加上減肥，起到女大十八變的效果。
但柳明玉的變化，不止是身材和外貌上的。
更主要是氣質和性格上的變化太大了，一個以前內向寡言的人，現在變得性格開朗、落落大方。
這才是周奕一上來沒認出來的原因。
「真的，一點都不誇張，這要是在大馬路上碰到，我可是真的認不出來。」
「怎麼樣，後悔了吧。」她雖然這麼說，但表情明顯是開玩笑的樣子。
周奕也配合著連連點頭：「後悔了，後悔了，腸子都悔青了。」 「哎呀，周大警官可真會說人家愛聽的。開玩笑啦，別介意。」說著，看看周圍問道，「咦，怎麼就你一個啊？」
「老徐那坑貨，沒有時間觀念不是挺正常的嘛。」
「不是，我是說你女朋友，徐俊傑可跟我說了，你女朋友又年輕又漂亮，還是宏大的高材生，怎麼沒來啊？」
「哦，她家裡有事兒，本來就定好了，所以沒法調整時間。」
柳明玉惋惜地說：「是嘛，可惜了。」
「對了，柳明玉，你怎麼會和老徐在一起的啊？」
「就是下午跟我媽逛街的時候，剛巧碰到徐俊傑和他女朋友了，就是隔壁班那個程嬌嬌。」
周奕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挺巧的，我倆就聊了一會兒，然後聊著聊著就聊到你了。後面徐俊傑說要給你打個電話，喊你出來吃飯，就是這麼回事兒。」
「哦，原來是這樣啊。」那看來確實和周奕預料的差不多，就是這一世自己提前有了手機，徐俊傑才會給自己打電話。
以周奕對徐俊傑的了解，這貨八成是震驚於柳明玉顏值的巨大變化，所以想讓自己也看一看。
因為柳明玉給他送情書這事兒，只有徐俊傑和嚴朗這兩個死黨知道，因為晚自習結束的時候三人是一塊兒走的，柳明玉留住周奕他們也是看到的。 周奕雖然告訴了他們發生了什麼，但也叮囑他們別往外瞎說。
倒也不全是為了照顧柳明玉的面子，主要當時他顧慮自己報考警校的事，在他的認知里，他不能有任何「污點」，以免耽誤考警校。
所以上一世因為聯絡不方便，就算徐俊傑和柳明玉碰到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總不能非拉著人家上周奕家裡去找人吧？
「徐俊傑說的時候我都不敢相信，你現在好厲害啊，他說你現在在市局當刑警？」
周奕喝了口茶，點了點頭：「嗨，我就是領導的一個馬前卒而已。」
「馬前卒那也是司令部的馬前卒啊，不一樣。咱們班估計現在最有出息的，就是你了吧？」柳明玉笑著說。
周奕剛想謙虛兩句，餘光里就看見程嬌嬌挽著徐俊傑的胳膊走進了店裡。
周奕趕緊起身喊他倆，然後幾個人打了招呼，落座開始點菜。
這時周奕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問道：「老徐，老嚴呢？你沒喊他啊？」
「嘿，喊不動。」
「啥？吃飯這種事，還有喊不動他嚴朗的時候？」 「人家家裡忙著給他相親呢，還差你這一頓飯啊。」
「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啊，行行行，那確實相親比較重要。」周奕笑道。
程嬌嬌說：「還不都怪你倆啊，都有對象了，可把老嚴給眼紅的。」
徐俊傑端起茶杯道：「我提議，咱們以茶代酒，祝老嚴這次相親成功！」
雖然周奕跟著三人舉杯了，但他心裡卻嘀咕，這次相親應該是沒成，後面估計有得老嚴哭的。
「周奕，怎麼樣！」徐俊傑大聲道。
「什麼怎麼樣？」
「柳明玉啊，好不好看，漂不漂亮。」
「那你來晚了，我剛才已經大大滴誇過一遍了。」
「你看你，錯過了吧，這麼漂亮的大美女。」徐俊傑說完，又立刻道，「不對，你小子不虧，現在老牛吃嫩草呢。」
「嘿！好你個徐俊傑，你說話怎麼越來越欠揍了啊。」
這時程嬌嬌沒搭理兩個大男人鬥嘴，而是問道：「明玉，你跟我說說，你怎麼變得這麼漂亮的？」 柳明玉不好意思地說：「其實也沒有這麼誇張啦。就是變瘦了，然後以前我青春痘發得很厲害，後面變好了，皮膚就看起來好多了。」
周奕發現，陸小霜前面說的話，其實很精準。
她說柳明玉五官很好看，如果瘦下來就是大美女。
這話確實不假，人瘦了，皮膚變好了，也變白了，加上穿衣打扮和化了點妝，確實整個人的氣質就脫胎換骨了。
徐俊傑一臉八卦地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
「你那時候是怎麼暗戀上周奕的啊？」
「嘖，老徐，過分了啊。」周奕斥責道，不過其實他自己也有些好奇。
柳明玉看了周奕一眼，問道：「周奕，你還記得高二上半學期的時候，有一次體育課，你罵了王溪桃他們幾個嗎？」
「高二，體育課？」周奕的大腦飛速旋轉起來。
仿佛飛躍過千山萬水，回到了自己十七歲那年。
他依稀記得，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兒。
高中的體育課，除了正常的體育練習之外，剩下的時間基本上就是男生打會兒籃球，女生則躲在操場邊蔭涼的地方三三兩兩的聊天。 柳明玉口中說的這個王溪桃，也是他們的高中同學。
那是一個不太討喜的女同學，是他們班出了名的喜歡在背後蛐蛐別人的女生，有個小團體，說過很多同學的壞話。
那天體育課，周奕在打籃球的時候受了點輕傷，所以就一瘸一拐地下場，找了個陰涼處席地而坐休息了。
他當時坐的地方，是道半人高的矮牆。
過了一會兒，王溪桃和另外兩個女生溜達到了附近，可能是因為在矮牆另一側的緣故，她們沒留意到周奕在附近。
於是就開始自顧自的聊天。
一開始周奕也沒留意去聽她們說什麼，注意力都放在了不遠處的籃球場上。
但過了一會兒，耳朵里莫名其妙地鑽進了一句「她媽就是個跟人搞破鞋的，我聽說跟那個誰誰誰……」，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於是開始仔細聽她們說什麼。
短短五六分鐘裡，她們三個一直在對「另一名女生」口誅筆伐，不僅說她家裡的各種壞話，還對其本人進行人身攻擊和羞辱，而且說得特別難聽。
雖然錯過了開頭部分，導致周奕並不知道被她們污名化的女生是誰，只知道也是她們班的。
但周奕的正義感可不是後來才有的，加上當時的他年輕氣盛，耳朵里哪兒容得下這種惡毒的話。 蹭的一下就跳了出來，把三人嚇了一跳。
然後周奕就開始指著三人的鼻子罵了幾句。
由於罵的話是跟自己母親張秋霞學的，所以在中學裡殺傷力極大。
直接把王溪桃她們三個給嚇跑了。
後面據說有一段時間，也有人在背後蛐蛐周奕的壞話，估計就是這個王溪桃乾的。
這事兒其實很小，而且後續也沒造成多大的影響，所以事兒過了周奕也就忘了。
如果不是柳明玉現在提起，周奕是真的沒想起來。
周奕恍然大悟，驚訝地問：「當初王溪桃污衊的那個人，是你？」
柳明玉點了點頭。
徐俊傑和程嬌嬌兩口子沒明白，不停地追問到底什麼情況。
周奕就把情況簡單說了下。
程嬌嬌吐槽道：「你們班那王溪桃確實有病，到處胡說八道，可沒素質了，之前就造謠過我們班的龔玥。」 她這話，其實說得恰到好處，剛好可以證明王溪桃愛胡說八道，間接證明柳明玉的無辜和周奕的打抱不平。
可徐俊傑這個憨包不長腦子，直接問道：「王溪桃她為什麼要這麼說你啊。」
程嬌嬌立刻瞪了自己男朋友一眼，成年人都知道一個道理，不揭他人的傷疤。
徐俊傑甚至還不自知地反問：「啊？咋啦？」
柳明玉卻笑了笑說：「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周奕卻看出來了，她的笑里，藏著一絲哀傷。
「就是因為我媽長得太漂亮了，所以吃了很多苦，才導致我上學的時候一度非常自卑。」
三人都疑惑了，怎麼太漂亮還會吃苦？
柳明玉輕輕嘆了口氣，說出了關於自己原生家庭的故事。
柳明玉的母親叫夏小芳，她說她媽年輕時候的照片特別漂亮，就像個電影明星一樣，自己連一半的漂亮都沒繼承到。
但在七十年代末，漂亮其實未必就是好事。
因為在一個物質和精神都還匱乏的年代，貧苦出身的女人太漂亮，是很容易遭人嫉妒的。 夏小芳就是這樣。
她是一名紡織廠女工，算是廠里遠近聞名的一枝花。
說是廠花也毫不為過。
漂亮女人周圍，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已婚的、未婚的，有真心想追求的，也有抱著壞心思的，還有就是單純想看看美女的。
但在那個年代，並非是什麼好事。
尤其還是在以女工為主的紡織廠里，那就更糟糕了。
果然，沒多久，針對夏小芳的流言蜚語就像沼澤地里的氣泡一樣，開始冒泡了。
廠里女工嫉妒她，私下扎堆嚼舌根，說她「天生勾人」，隨便和男同事說兩句話，隔天全廠就傳她作風不正。
車間主任、供銷科長輪番借著安排輕鬆崗位、發福利示好，明里暗裡暗示她順從，她一律躲開，反倒落個「清高、目中無人」的罵名。
但真正把她推向絕路的，其實不是這些。
而是來自於廠長兒子的追求。 廠長兒子是個高中畢業生，在那個年代屬於妥妥的高學歷了。
加上有個廠長父親罩著，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不知道是因為夏小芳長得太漂亮了，還是因為礙於身份平時沒人敢在廠長兒子面前嚼舌根，總之廠長兒子主動追求夏小芳，並且還追到手了。
假如走向能圓滿的話，其實這也未必是壞事。
又何況，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牆。
而且三人成虎，有些謠言說多了，就成真的了。
最初是廠長老婆聽說了一些流言蜚語，然後緊急召開了家庭會議。
廠長又立刻找來秘書，打聽夏小芳這個女工的人品。
秘書大概率是添油加醋了一番。
於是，這個罪名就莫名其妙地成立了。
儘管廠長兒子不肯相信，還處處袒護她。
但信任在被戴上有色眼鏡後，就會變得比紙都要薄。 廠長兒子盛怒之中，衝到女工宿舍，把其他人都趕了出去，要夏小芳給他一個交代。
儘管夏小芳哭著說自己什麼都沒做過，自己是被冤枉的。
但廠長兒子卻是一個字都不相信，因為他本就是帶著偏見來的。
然後，廠長兒子突然就撲過去扒夏小芳的衣服，因為他要求夏小芳證明自己的清白。
而證明的方式，就是現在馬上和他發生關係，讓他看看她夏小芳還是不是完璧之身。
這種自證方式，就是對女性尊嚴和人格的巨大侮辱，更何況還是那個年代。
夏小芳當然不願意，哭著把人推開後，衣衫不整地衝出了宿舍。
門外本來就圍滿了一大堆人等著看熱鬧，這麼一鬧，夏小芳的名聲算是徹底毀了。
再加上廠長哪兒能讓自己丟面子，於是就直接動用權力，倒打一耙，以「品行不端、生活作風有問題」為由，把夏小芳給開除了。
流言蜚語如果只是流言蜚語，那還多少有點迴旋的餘地。
可如果一旦被某種官方形式給蓋棺定論，那就等於把人永遠地釘在了恥辱柱上，成為這個人永遠摘不掉的標籤。
夏小芳就這樣，成了人人唾棄的過街老鼠。 而且這種影響，不止於紡織廠，還會擴散到生活中。
那時候的人口流動性極低，生活圈子固定，名聲一臭，這人就基本全完了。
別說找工作了，就算出門都得被人指指點點，冷眼相對。
而夏家想到的唯一解決辦法，就是把這個女兒早點給嫁出去。
因為在那個年代，勞動力很重要，吃飯也很重要。
一個不能創造價值的勞動力，卻依然要吃飯，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再找一個人來養她
可問題是夏小芳背著這樣的污名，自然找不到什麼好人家。
所以最後，年輕漂亮的夏小芳，嫁給了一個蹬三輪的獨眼龍老光棍。
也就是柳明玉的爸爸老柳。
按理來說，老柳這算是撿到寶了。
因為夏小芳年輕、漂亮，雖然名聲不好，但確實是完璧之身。
甚至為了炫耀和尊嚴，老柳還把這種最私密的事情，對外人說。 可外人們不僅不信，甚至還嘲笑老柳為了面子說假話。
這無疑是最諷刺的。
一群說假話的人，嘲笑一個說真話的人在說謊。
很多時候，大眾只願意相信他們想相信的東西。
不過對夏小芳而言，起碼那是她最安心的一段日子。
雖然老柳有殘疾，條件也很差，還比她大了一輪。
但老柳知道她是清白的，也相信她是清白的。
這對她而言，沒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了。
所以她也抱定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想法。
但之所以是一段日子，是因為第二年，柳明玉出生了。
而老柳，又是個骨子裡就重男輕女的父親。
除此之外，兩人還有一個特別明顯的差距，就是相貌。 窮男人娶了漂亮媳婦兒，最容易出現，也是最可怕的事，就是不信任。
隨著時間的推移，老柳對自己老婆的猜疑心越來越重，害怕她跟別的男人好上，害怕她給自己戴綠帽子。
而這種懷疑，幾乎都會伴隨著家庭暴力。
而且老柳還有酗酒的惡習，只要一喝醉，對她們母女倆是非打即罵。
到最後，夏小芳只要在外面跟男人說了話，回家不是挨罵就是挨打。
所以柳明玉從小就生活在一個極端壓抑的環境裡，導致了她的性格內向而自卑。
她的家庭，完完全全稱得上是一個吃人的原生家庭。
她那時候小，很多事情既不懂，也不理解。
只知道家裡不光窮，還總是雞飛狗跳的。
其實到後來，夏小芳已經不再漂亮了。
因為再漂亮的女人，也經不起生活和歲月的摧殘。
在她記憶里的母親，是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年紀輕輕就有很多白頭髮，常年幹活的雙手布滿老繭和細小的裂口，還有黯淡無光的眼神。 「我也是後來無意間，在姥姥家翻到了一張母親年輕時的照片，才知道原來我媽年輕的時候居然那麼漂亮。」柳明玉把玩著手裡的茶杯，語氣雖然平靜，但眼裡卻有著淚光在閃爍。
這樣的家庭往事，聽得人心裡堵得慌。
程嬌嬌已經共情地偷偷抹眼淚了。
徐俊傑也一臉沉重。
「王溪桃她媽以前就是那家紡織廠的，所以她沒少在背地裡說我壞話。」柳明玉自嘲地笑了笑，「我那時候膽子小，也不敢跟她吵，只能忍氣吞聲。」
說著，她抬頭看著周奕道：「後來就聽說你為了幫我出氣，把王溪桃罵了一通，而且還罵得特別狠。從那以後，她就很少說我的壞話了。」
她面帶微笑著說：「頭一回有人對我這麼好，所以我那時候就開始偷偷暗戀你了。」
這話，讓周奕心裡咯噔一下。
不是因為柳明玉說暗戀自己，因為這事兒他本來就知道。
而是她說「頭一回有人對我這麼好」，讓周奕敏銳地意識到，是不是她媽也沒有對她多好？
周奕撓了撓頭，苦笑道：「哎，說來是真的慚愧，我那時候真不知道她們說的是你，我就是發現她們說得太難聽了，而且很多話明顯是瞎編的，所以看不下去才罵的。」
柳明玉噗嗤一笑：「所以這才是你周奕的人格魅力啊，所以你才會成為人民警察啊，因為你不是看到被欺負的人是誰才站出來，而是因為有人被欺負了，你就會挺身而出。」 周奕立刻擺手道：「媽呀，這個評價可太高了，愧不敢當，愧不敢當。」
「沒有，我可是句句出自真心的哦。」
程嬌嬌拉著柳明玉的手，觸景生情地說：「明玉，你可真的太不容易了。看到你現在狀態這麼好，真的好替你高興啊。」
徐俊傑這時又開口問道：「那你現在這狀態這麼好，是怎麼做到的啊？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柳明玉淡淡一笑道：「因為我爸死了啊。」
這話，讓周奕的神經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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