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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翠雲賓館(求月票)

  周奕在九七年的四月二十四號,因為李有強一案的緣故,從宏城坐火車前往安遠。

  在火車上,遇到了一對老夫妻。

  當時兩人背著大包小包,就坐在他對面。

  這對老夫妻還跟他嘮嗑,甚至熱情地想給他介紹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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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列車到達肅山站,兩人下車時,大姨對老伴隨口說的一句話,才讓周奕知道,原來自己對面坐的這對老夫妻,居然是黃金寶的父母。

  從黃金寶的女兒崔霖霖口中,周奕得知了,那是黃金寶的父母第一次來肅山,來親家家裡。

  可是等著他們的,卻並不是崔家的熱情招待,反而是不冷不熱的態度。

  對於黃金寶父母從鄉下農村帶來的土特產,他們也是嗤之以鼻,甚至當著人家的面直接丟垃圾桶了。

  言語間也是各種嫌棄,又是指桑罵槐,又是陰陽怪氣。

  這些都是崔霖霖這個姑娘看在眼裡的。

  她說她記得當時黃金寶的臉色鐵青,她爺爺奶奶更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仿佛跟兩個犯了錯的孩子一樣。  她當時看不下去,就說了兩句,結果當場被她媽罵她「胳膊肘往外拐」,讓她上樓寫作業去。

  後面她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她爸上樓來喊她,讓她下去跟爺爺奶奶打個招呼,因為老兩口要回去了。

  這讓她很吃驚,因為老兩口從來到走,連兩個小時都不到。

  女生比男生早熟,心思也更細膩,所以她一下子就猜到是爺爺奶奶在這邊受了委屈,才待不下去的。

  臨走之前,她奶奶含著淚,硬是塞了二十塊錢給她,說是給她買糖吃。

  然後黃金寶就垂頭喪氣地帶著他父母離開了。

  等三人離開之後,崔霖霖才從大人的口中知道是怎麼回事。

  原來這次老兩口來,其實是為了借錢。

  因為黃金寶的父親生病了,身體裡被查出了一顆腫瘤。

  好在醫生檢查後初步判斷,腫瘤良性的概率很大,所以建議他們儘早動手術。

  但兩個農村老人,靠地里刨食,即便是良性手術也負擔不起。

  於是才千里迢迢地來投奔兒子,想找兒子借錢做手術。  結果兒子這個上門女婿手裡沒錢,更沒有經濟話語權,而且親家根本不待見他們。

  錢沒借到,還受盡了屈辱。

  崔霖霖說那天晚上她爸很晚才回來,回來的時候家裡人都睡著了,只有她放心不下,一直躺在床上沒睡著。


  她聽到樓下有動靜,就知道是爸爸回來了,便想著關心一下父親。

  可結果就在樓梯口,聽到了父親失聲痛哭的聲音。

  她沒敢下樓,因為怕傷了父親的自尊,也自然沒對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但也正是從那天之後,她說感覺她爸就變得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至於怎麼不一樣,她個半大孩子也說不上來。

  但有兩件事,她印象很深。

  一是她好幾次發現,她爸會躲在角落裡,暗中盯著崔家人看。

  那種眼神,她只在動物世界裡看過。

  就是那種野獸打算捕獵時,才有的眼神。  二是這半年多來,她爸上山打獵的頻率明顯比以前更頻繁了。

  以前黃金寶也會上山打獵,但頻率不是很高,偶爾會去附近的山上打一些野味,送給家裡的親戚和廠里的領導。

  可是自從那次之後,他幾乎每個休息日都上山打獵。

  但卻很少再看見他把野味拿回家,有時候崔招娣問他,他就說運氣不好,沒打著。

  為此,崔永福老兩口意見很大,經常說些難聽的話。

  崔霖霖這孩子,讓周奕感到很驚訝,也讓他有些理解為什麼黃金寶在乎她了。

  這個女兒,或許就是黃金寶這麼多年來的精神支柱。

  而且可能還是唯一的精神支柱。

  因為她大概是這個家裡,唯一關心他,在乎他的人了。

  至於她提到的那兩件事。

  第一件證明了自從父母受辱之後,黃金寶的心態就開始慢慢轉變了。

  這件事,應該是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內心深處的野獸,開始一點一點甦醒了。

  第二件,周奕估計是他通過上山打獵,在給老父親攢手術的費用。

  沒有獵物拿回來,大概率是直接賣掉換錢了。

  畢竟城裡的一些有錢人,對野味是情有獨鐘的。

  包括洪天順前妻家裡那件狐皮的背心,如果放到市面上也值不少錢。

  既然提到了打獵,周奕就順勢問了下黃金寶平時打獵的情況。

  但崔霖霖並不是太清楚,只知道最開始用的是家裡的一把老獵槍。

  後來有一次摔斷了,就換了一把新的,至於新的從哪兒來的,她就不清楚了。

  其他的,比如黃金寶經常去哪兒打獵,有些什麼朋友之類的信息,她個孩子就一概不知了。


  「警察叔叔,你們能幫我把我爸找回來嗎?」崔霖霖眼淚汪汪地問。

  看著她的樣子,周奕剛想寬慰兩句,突然靈機一動。

  「崔霖霖,你想不想跟你爸說話?」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沒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二十分鐘後,周奕他們從崔家離開,周奕手裡多了一個大喇叭。

  是從街道搞來的,原本是街道用來循環播放宣傳口號的,被周奕給徵用了。

  喇叭里現在錄的,是周奕讓崔霖霖對黃金寶說的話。

  說不準什麼時候,這東西就能派上用場。

  周奕在崔霖霖這邊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可陳嚴他們在崔永福那邊,卻基本上沒打聽出什麼有效的線索來。

  這兩個老的,翻來覆去不是埋怨黃金寶,就是把想當年掛在嘴邊,在他們眼裡黃金寶吃他們用他們,連這麼好的工作都是他們安排的,結果指望他給老崔家下金蛋,結果卻生了個女娃。

  而且最近脾氣還越來越大,老太婆一臉陰損地直罵他忘恩負義,說當初要不是他們招他入贅,他早就餓死在大街上了。

  看他們說得唾沫星子橫飛,知道上一世黃金寶幹過什麼的周奕只能替他們慶幸,慶幸因為他們是崔霖霖的爺爺奶奶才沒丟了命。

  否則就他們這樣對黃金寶,十條命都不夠死的。

  他們唯一提供的有效信息,就是證實了一月二十號晚上,黃金寶並沒有像他對熱電廠說的那樣,因身體不適而找人代班了。

  崔永福他們證實,黃金寶一月二十號那天下午,是正常騎著自行車去上班的,沒有提過請假,更沒有什麼身體不適。  至於半夜具體幾點回來,他們就不清楚了。

  那天之後到今天早上為止,黃金寶也表現得很正常。

  唯一不太尋常的地方是,一月二十一號那天下午,他騎著自行車出去過,幹什麼去了他們不清楚。

  而這個時間點,恰巧和周奕他們當時去熱電廠,然後碰到黃金寶從廠里離開,是完全吻合的。

  當時周奕就產生過疑問,因為那個時間點,並不是黃金寶的班次,理論上他不應該出現在那裡。

  這一點,之後通過聯繫熱電廠的保衛科,給查清楚了。

  黃金寶是去給車間主任送野味的,這個車間主任最好這口,所以黃金寶隔三差五給他送一些自己打到的什麼野兔、果子狸之類的。

  車間主任是長白班,所以黃金寶當天上夜班的話就碰不到對方。

  而黃金寶之所以投其所好,就是因為代班打卡這事兒,全憑車間主任說了算。


  只要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負責打卡登記的人也就自然好說話了。

  並且他這種找人代班的行為,差不多就是近半年開始的,以前在車間主任眼裡他就是個比較木訥的人。

  這點恰好和他這半年來經常上山打獵相契合,更能證明他急需賺錢,而且是賺自己能支配的錢。  其他事情,他們就不知道了。

  至於洪天順這個名字,崔家沒有一個人聽過。

  因為在他們眼裡,黃金寶這個外地人,在肅山怎麼可能會有朋友。

  從黃金寶家離開後,三人發現周圍的路上已經多了很多警察,說明潘宏傑已經成功調兵遣將,開始搜捕黃金寶了。

  黃金寶從家裡離開,大約是一個半小時之前,他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車,理論上人不會跑得太遠,因為自行車就算玩兒命蹬,一小時也就頂多二十公里。

  但玩兒命蹬很容易引起警察的注意,因為案子還沒結束,雖然搜捕力度因為人力極限的緣故,不可能像剛剛案發時那麼高強度。

  但主要路口依然設卡盤查,路上也一直有警車按區域來回進行巡邏。

  行為太過古怪的人,是很容易引起懷疑的。

  所以周奕沒著急走,而是把肅山地圖給掏了出來。

  因為這一世,沒人比他更了解黃金寶的反偵察習慣和逃亡邏輯。

  他確定,以黃金寶的反偵察能力,他不可能直接騎著自行車就想逃出肅山。

  更不可能去火車站、長途車站這種地方自投羅網。  理論上搭乘計程車的可能性也很低,因為一二零案作案當晚,他們就是利用計程車逃離的。

  既然建平鎮都鬧成這樣了,那在他看來警察肯定已經查到其他人了,計程車就會成為重點檢查對象。

  周奕在地圖上,主要找兩樣東西。

  第一,鐵路。

  第二,山。

  這兩樣東西,是黃金寶這個荒野獵人最擅長的環境。

  上一世,他就是靠專往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逃,躲了整整一個月,期間還屢屢犯案。

  鐵路的話,周奕找到了兩條,一條是客運鐵路,也就是進出肅山的,離崔家的位置相對近一些,但目前風險會更大。

  另一條則是國營的貨運鐵路,走的是拉貨的火車,離這邊比較遠,但位置也相對更偏僻。

  周奕用筆把這條鐵路給重點圈了出來。

  然後是山,肅山雖然多山,但市區里山相對比較少。

  而且從地圖上看,其實看不出什麼,因為普通的城市地圖並不標註海拔。  很多小山在地圖上根本沒有名字,有資格取名的,基本上都是有一定規模的山了。


  因為單看地圖的話,離崔家最近的有名有姓的山,叫石屏山。

  但這山已經建成了公園,類似於當初安遠的小丘山公園,屬於市內公園,平時人多,而且逃不出去。

  能往外逃的山,基本都在郊區了,至少也是二十公里之外的。

  然後夏宇提議,說最好是找當地的相關部門來幫忙,因為他們安遠就是這樣,很多小山沒有名字,但在相關部門是有編號有記錄的。

  肅山這邊山比他們安遠還多,挨個搜就得有專業的人來指路,否則搜尋難度會很大。

  周奕贊同夏宇的看法,讓他把地圖帶回去給潘宏傑,尤其留意那條貨運鐵路的沿線,一定要重點排查。

  還要查在這段時間內,有沒有什麼貨運列車經過,避免黃金寶直接扒火車。

  畢竟九八年的火車可不是高鐵動車,開起來風馳電掣。

  普通速度的火車想扒一扒還是有可能的,畢竟隔壁阿三成天就這麼幹。

  「那你們呢?」夏宇問。

  搜山這種事,靠的不是刑偵能力,而是靠人多力量大,所以多他和陳嚴兩個,也就是杯水車薪。  何況陳嚴腿上還有傷,爬山不方便。

  「我和嚴哥得再去個地方,還有點別的事情要辦。你跟潘隊說,如果發現了黃金寶的蹤跡,立刻通知我,我們馬上趕到。」

  「我明白了。」夏宇重重點了點頭,然後說,「周警官、陳警官,你們……注意安全……」

  聽到注意安全四個字,周奕和陳嚴頓時心頭一沉。

  周奕拍拍夏宇的肩膀說:「你也是。」

  夏宇目送著周奕和陳嚴開車遠去,突然鼻子一酸,抬手擦了擦眼淚。

  因為他突然就想到,他們從安遠來的時候還是三個人,可到時候回去,卻已經變成兩個人了。

  一想到這兒,他就想哭。

  但他知道,現在還有比哭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另一邊,周奕負責開車,因為陳嚴現在腿受傷了。

  他讓陳嚴給翠雲賓館的李志遠打了個電話。

  一來是確認翠雲賓館那邊有沒有出事。  二來是下一步,他要有所行動了。

  好在,李志遠那邊的情況不錯,他說昨晚一整夜,翠雲賓館毫無異動,一切正常。

  說話的時候,他還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看來確實是熬了一整夜。

  「李隊長,麻煩您接下來把他們四個人都帶回你們長岳縣縣局,然後分開關起來。」


  「關起來?」李志遠嚇了一跳,「什麼情況?那隻鬼真的就在這幾個人裡面?」

  眼下周奕還沒法兒給他答案,只能說:「在不在,還得看怎麼審。所以辛苦李隊長先把他們帶回去,我們一會兒就到。」

  「好,沒問題,我來安排。」

  「李隊長,你把他們帶走的時候,注意兩點。」

  「什麼?」

  「第一,他們的個人物品,別讓他們動,依舊留在賓館房間裡,告訴他們一會兒就讓他們回來就行了。」

  「行。」

  「第二,帶回去之後,以人身安全檢查為名義,搜一搜他們的身,把他們的個人物品給暫時扣下來。」  「明白了,那你們是先去翠雲賓館,還是直接來我們局裡?」

  「先去翠雲賓館吧,你留個人在那兒看著就成。」

  半個多小時之後,周奕和陳嚴再次來到翠雲賓館。

  李志遠已經把人帶走了,留了一個下屬在這邊等他們。

  周奕直奔錢成濤的房間,他現在盯的,就是這傢伙。

  之所以讓李志遠把另外三人,甚至連司機馬輝都帶回局裡,就是為了混淆視聽,讓錢成濤摸不清警察到底打算幹什麼。

  而且理論上,他們現在這樣搜查錢成濤的個人物品,其實是一種違反原則的行為。

  因為警察要搜個人物品,是需要滿足一定條件的。

  要麼有上級批准的手續,要麼就是拘留或抓捕這種緊急情況。

  但這次,周奕顧不上這些繁文縟節了。

  大不了挨處分,比起那些犧牲的警察,吃個處分又算得了什麼。

  周奕和陳嚴仔細地搜查了錢成濤的房間,結果卻什麼可疑的地方都沒發現。  周奕叉著腰,站在房間裡環顧四周,試圖尋找到一些蛛絲馬跡。

  因為他隱隱覺得,錢成濤的房間,給人一種很微妙的違和感。

  因為錢成濤的房間很乾淨很整潔,包括床鋪,雖然有人睡過的痕跡,但是並不凌亂。

  給周奕的感覺就是,這個人仿佛隨時做好了離開的打算一樣。

  相反另外三人的房間,就顯得隨意很多,尤其是那個電焊工李林的房間,亂糟糟的,也不講什麼個人衛生,尤其廁所,讓人看了想吐。

  周奕不確定錢成濤是因為文化程度高,所以素質高。

  還是他行事小心謹慎,時刻準備著尋找機會逃跑。

  他單純就是覺得,這種感覺有點古怪。


  另外就是錢成濤的個人物品並不多。

  只有一個背包,包里的換洗衣物也不多,只有一些貼身換洗衣物,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雜物。

  和其他乘客的大包小包相比,顯得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而他包里最重的東西,大概就是之前放在床頭,裡面夾著他和老婆孩子照片的那本書了。  周奕翻了翻這本書,發現裡面除了那張照片之外,就沒有其他東西。

  至於書里的內容,周奕看了兩眼就沒興趣了,因為確實都是一些晦澀的學術性內容。

  周奕剛要把這本書放回原位,看著錢成濤包里不多的換洗衣物,他腦子裡突然冒出了一個疑問。

  錢成濤東西帶得這麼少,就非得帶著這本書嗎?

  大巴車那麼顛簸,看書是不可能的,沒十分鐘人就得頭暈。

  而且退一萬步來講,這本書他真的有看的必要嗎?這不是他自己主編出版的書嗎?

  一想到這兒,周奕又重新把這本書給拿了起來,開始仔細檢查。

  但這一次,他查的不是書里夾了什麼東西,而是檢查封面封底和書脊。

  「怎麼了?」陳嚴問道。

  「我看看這裡面有沒有藏什麼東西。」周奕說著,突然發現了一點異常。

  這書是本硬皮精裝書,周奕對著封面封底書脊一通摸,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但是在重新翻書的時候,在翻到底時他突然發現,最後一頁和封底黏在了一起。  撕開之後發現,封底的邊緣有塗過膠水的痕跡。

  說明這不是圖書的原始設計,而是人為塗抹膠水沾上的。

  然後在封底的正中間位置,周奕發現這裡曾經應該貼過透明膠,但現在被撕掉了,所以留下了些痕跡。

  可問題是,錢成濤在封底的夾層里到底藏了什麼東西?

  周奕靈機一動,讓賓館服務員找來了一支鉛筆。

  然後用筆尖在最後一頁的正面來回劃。

  人在寫字的時候,筆尖用力是會在下一張紙上留下筆跡的,通過鉛筆塗抹,就能讓痕跡顯現。

  現在周奕的操作,也是同樣的道理。

  很快,在鉛筆的塗抹下,一個圖案,就被勾勒了出來。

  周奕和陳嚴對視一眼,不由得都愣了下。

  「一把鑰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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