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拜師
第648章 拜師
對周奕而言,他從一開始就沒有認為,靠嚇唬一下王強的父母,就能把王強騙回來。
哪怕他父母夠迷信,可家裡還有兩個女兒呢,但凡其中一個持反對意見,這事就會變成再等等看。
所以一切行為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把對方逼到主動和王強進行聯繫上。
這跟做買賣是一個道理,先把價值不停地往上拉,然後在你猶豫不決的時候,再給個讓你心動的折扣。
這時候你立馬就會出手,生怕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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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反如果一開始就是奔著實際賣價開的,買的人只會猶豫,你是不是在坑我,你得從我頭上賺多少錢。
這就是一種心理博弈,只不過前期的鋪墊得做足了才行。
從王有才最後幾句話的反應就知道了,他心裡已經默認這件事了。
同時也相當於說漏嘴了,否則如果真的和王強沒有聯絡,那不論周奕說什麼,他都得哭爹喊娘。
所以周奕說的收網,其實就是去電信局,查通話記錄。
不光是那個雜貨店的公用電話,還得查王有才他兩個女兒家的電話。
王強外逃,但又和家裡人保持聯絡,只要家裡人不告發,保守秘密,是完全做得到的。
但這種情況下也不可能頻繁聯絡,很有可能只會在過年的時候才聯絡一下,或者有什麼特殊的緊急情況時才聯絡。
畢竟九十年代,很多人外出打工都是三五個月才會給家裡打個電話,別說殺了人之後外逃了。
既然等不到逢年過節,那就製造特殊情況。
只要從幾個可能撥出去的公用電話的通話記錄里,找到外地號碼,那就能夠鎖定王強大概的位置了。
然後再聯絡當地警方,進行區域範圍內的協查,那抓到人也就是時間問題了。
侯堃和沈家樂聽完周奕的分析,都豎起了大拇指。
侯堃佩服地說:「高啊!周奕!」
周奕笑了笑:「王強能外逃多年,說明他通過某種方式已經獲得了相對穩定的生活狀態,那麼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立刻逃跑。很多逃犯之所以抓不到,就是因為無法確定他們大概在哪個城市。」
「一旦確認了一個範圍,必然就會落網,畢竟有能力從警方的搜捕中逃走的,是極個別。」
侯堃和沈家樂都贊同地點頭。
這種事情,在後來建立全國聯網系統之後,屢見不鮮。
經常有類似的新聞,殺人犯外逃十餘年,在千里之外白手起家成了大老闆,為人正直且樂善好施。
結果某天因為什么小事去派出所,被系統識別出來而落網。
有的甚至在當地都已經娶妻生子,老婆壓根不知道同床共枕十餘年的人是個殺人區手。
王強的兩個姐姐,分別叫王喜鳳和王愛鳳,從電信局查到大姐王喜鳳家是有電話的,二姐王愛鳳家則沒有。
所以只要查雜貨店的公用電話,和王喜鳳家的電話記錄就行了。
由於電信局也不可能實時監聽,所以周奕需要給王家人一點時間,讓子彈先飛一會兒。
打算等到了晚上,電信局下班之前,再去拉通話記錄。
在此之前,為了以防萬一,三人兵分兩路。
侯堃回到王家附近,以王家為原點,把方圓一公里內的所有公用電話都找出來,避免老頭歪心眼多,萬一換一個電話打。
至於周圍鄰居家就沒必要了,一是也查不過來,工作量太大。
二是王家人緣明顯不好。
三是這種事情,王家也不可能冒險在別人家打電話。
周奕和沈家樂則是分別去了兩個派出所,了解王強兩個姐姐的情況。
大致了解下來後得知,王強大姐家條件比較好一些,二姐家則條件一般,這和家裡有沒有電話也是對得上的。
加上昨天晚上老頭也是把大女兒給喊了過來,看來多半和王強有聯繫的人就是王喜鳳了。
等到了下午三點多,三人又再度來到了電信局,請他們把這兩天的通話記錄都拉了出來。
雜貨店的公用電話的通話記錄很長一條,其中就包含昨晚打給王喜鳳的電話,以及今天早上打給周奕的電話記錄。
這裡面外地號碼也有幾個,但因為是公用電話,而且在和周奕打完電話後,並沒有立刻撥打外地號碼的記錄,所以很難進行確認。
至於王喜鳳家的通話記錄,很簡單,這四十八小時裡總共也就四個通過電話的號碼,其中一個還是王有才打的公用電話,另外三個也都是本地號碼。
這讓周奕倒吸一口涼氣,難不成是自己搞錯了?
於是又把侯收集到的另外三個號碼的通話記錄,也都拉了出來。
這麼一來,信息反而更亂了。
侯堃問:「要不我們一個個核對?」
周奕此刻卻眉頭緊鎖,喃喃道:「不對勁,這麼查有問題,會越查越亂的。」
侯堃和沈家樂看看面前一大堆的通話記錄,也覺得不太對,本來挺清晰的破案路徑,怎麼變得這麼繁瑣了?
可王喜鳳家的電話確實沒有打過外地號碼的記錄啊。
「周老師,要麼咱們再等等?興許他們晚上下班回家了才打呢?」
沈家樂的這句話,突然一下子點醒了周奕,他連忙問道:「家樂,你記得王喜鳳是幹什麼工作的嗎?」
「我記得王喜鳳好像是公交公司的調度員吧。」
周奕立刻說道:「聯繫公交公司,查一下王喜鳳所在公交站點的辦公室電話。」
公交車調度員,一般都是倒班的,兩班倒或者三班倒,因為九十年代公交車是最主流的交通工具,承載著日常的客運工作,所以需要確保高峰期的運營。
如果王喜鳳剛好是早班,那王有才就不會給大女兒家裡打電話,王喜鳳也可能是用單位的電話打出去的。
畢竟公交站點的辦公室里,電話是必備的,但工作人員卻並不多。
很快,沈家樂就聯繫到了公交公司,確認了王喜鳳所在站點的辦公室電話號碼,同時也確認了,王喜鳳今天是早班,四點半就到崗了,一直上到中午為止。
周奕馬上請電信局調取了那個電話號碼今天的通話記錄,單子一拉出來,九點十六分和九點五十八分的兩通電話,立刻引起了周奕他們的注意。
九點十六分的電話,是撥出的,打的是一個傳呼機的號碼。
而四十二分鐘之後的號碼,則是呼入的,是一個外地號碼!
三人都很興奮,毫無疑問,王喜鳳聯繫的人就是王強!
「周奕,料事如神啊,這魚還真就上鉤了啊。」侯堃說。
周奕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這個王強還挺雞賊的,居然用傳呼機,這麼一來主動權就完全掌握在他自己手裡了。
「周老師,王強不會察覺到什麼然後跑了吧?」沈家樂擔憂地問。
「放心吧,不會,王強跑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一般犯罪之後外逃的嫌疑人,要麼是從此徹底人間蒸發,要麼就會暗中和家裡人聯絡,這個主要看個人的家庭情況。」
「人間蒸發的那沒轍,但是這種會偷偷和家裡人聯絡的,說明都是抱著僥倖心理的。
可能頭兩年比較謹慎,但之後時間久了,也就放鬆警惕了。」周奕回頭問電信局的工作人員,「你好,能幫我們看看這個區號是哪兒的嗎?」
很快,通過那個呼入號碼的前綴區號,他們確認了是一個南方的某三線城市。
三人立刻趕回市局,聯絡到了當地的公安機關,說明了案情,並將王強的通緝令和相關資料全都發了過去。
接下來,就是等那邊的消息了。
雖然周奕說是說王強不會跑,但他心裡還是七上八下地直打鼓,畢竟凡事都存在著不確定性。
尤其是如果這次計劃失敗,王強再次外逃的話,那就完蛋了。
不僅這次抓不到,搞不好以後也都抓不到了,畢竟自己的行為已經改變了事情原本的發展軌跡。
如果真這樣的話,那自己反而是弄巧成拙了。
但他只能冒險一試,因為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要麼讓鐘鳴再等五年,才能解這心結。
要麼就放手一搏。
所以這一夜,周奕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輾轉難眠。
他居然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頂著個黑眼圈起床,把正在洗漱的侯堃嚇了一跳。
上午十點多,當地分局刑偵大隊打來了一個電話,剛好還是方見青接的。
方見青舉著電話喊道:「普陽打過來的,你們誰的案子啊?」
周奕聞言,立刻一邊大喊一邊跑過去:「我我我————」
侯堃和沈家樂也趕緊圍了過來,方見青也好奇地豎起了耳朵。
周奕接過電話一邊聽一邊不停地點頭。
時不時地「嗯」「沒錯」「好的」。
「太感謝你們了,那我們就等你們的好消息。」
掛上電話,侯堃和沈家樂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怎麼樣?」
周奕說:「那個座機號碼他們已經查到了,是當地工業區裡的一個投幣公用電話,所以無法找到目擊者。」
「不過那個工業區的位置是比較偏僻的,所以他們判斷會使用那裡的公用電話的人,應該只可能是園區裡的工人。」
「只是這個工業區裡面有幾家大型工廠,總共涉及到的工人數量是過萬的,再加上工人流動性比較大,所以那邊的同事還需要一些時間來排查。所以需要我們再耐心等一等。」
方見青問:「周奕,你說的是誰啊?王強?」
「嗯,方隊,如果順利的話,估計也就這一兩天之內,王強就會落網了。」
方見青嚇了一跳:「這麼快?你們不是昨天才去查的嗎?」
沈家樂嘿嘿笑道:「還不是周老師厲害啊,手到擒來。」
「小沈啊,這我可要批評你了啊。」方見青突然指著沈家樂說道。
沈家樂嚇了一跳,周奕也沒明白,怎麼突然就要批評他。
「方隊,我————我說錯什麼了嗎?」沈家樂一臉懵。
方見青一本正經地說:「你跟著周奕也快兩個月了吧,按理來說應該多多少少也學到點東西了吧。」
沈家樂連連點頭,但還是沒明白方見青想說啥。
「我看周奕也是真心實意在教你,你這孩子咋這麼不開竅呢,還整天周老師周老師的。」方見青指了指周奕說,「你得叫師父啊。」
這話一出口,周奕和沈家樂都懵了。
周奕先反應過來方見青這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趕緊擺手拒絕道:「別別別,方隊,我跟家樂差不多大,這哪兒有喊同齡人師父的道理啊,不合適,不合適。」
可方見青卻不依不饒:「周奕,這話你就不對了。孔子都說了,三人行必有我師!這個跟年齡沒關係,得看客觀事實。」
然後方見青發現沈家樂還杵在那兒一動不動,推了他一把說道:「傻小子,趕緊的,拜師啊。」
沈家樂也是夠單純,一聽這話,哦了一句後,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這一跪,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周奕眼看沈家樂就要磕頭了,趕緊一把攔住,然後把人扶了起來。
周奕剛想說不合適,方見青卻笑道:「周奕,這下小沈他跪都跪了,你可沒有理由再拒絕了啊。」
周奕哭笑不得地問:「家樂,你怎麼二話不說就跪了啊。」
「我————我看武俠片裡拜師不都得磕頭嘛。」沈家樂回答道。
「周奕,你就收了這麼個徒弟吧,就當給我方見青個面子總行吧?」
事已至此,周奕也無話可說了,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但馬上又對沈家樂說道:「家樂,你要是願意喊我一聲師父的話,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咱們得先說好,不搞那些虛禮,這聲師父就跟你喊我老師其實是一樣的。別的事情我也不敢承諾你,但有一點,以後如果工作中遇到什麼棘手的案子了,我一定會幫你。」
周奕說著,看向了方見青,笑道:「當然了,前提得是領導允許,咱們是紀律部隊。」
沈家樂立刻點頭道:「我明白!謝謝師父。」
方見青對這個結果顯然是相當滿意,笑得合不攏嘴。
心裡暗暗道:「小沈啊,你可得明白我這一片苦心啊。當然,更別忘了好好跟你舅舅說說這事兒啊。」
周奕對方見青的心思,其實也是心知肚明。
方見青的小九九有兩個,一個當然是討好沈家樂的舅舅,畢竟人家是分局副局長。
方隊想升職,在周奕看來幾乎是寫在臉上的想法,那本地的領導自然得維護好了。
另一方面也算是通過沈家樂,和自己綁定關係,畢竟師父一喊,以後走到哪兒都算是打斷骨頭連著筋了。
但周奕本身還是挺喜歡沈家樂的,畢竟算是自己的頭號小迷弟了,而且人也單純。
只是自己來武光輪崗,結果還收了個徒弟,這回去之後不得讓他們調侃死啊。
「嗯,能瞞一天是一天。」周奕暗暗決定。
「那啥,我先去找找鍾隊,跟他說一下目前的情況。」周奕說著走出了辦公室。
其實前面普陽的警方一說情況,周奕就知道,這件事應該八九不離十了。
南方現在正處於改革開放的經濟快速發展期,正是需要大量勞動力的時候,全國各地的務工人員湧入南方的工廠。
這種環境下,是最容易隱藏自己的,大家都來自於天南海北,誰也不認識誰。
工人流動性大就意味著工廠在人事管理上非常鬆懈,別說正兒八經給工人建檔了,你說你身份證丟了也不會有人懷疑,自己填個信息就敷衍過去了。
甚至在這裡都不需要娶老婆,就能解決生理需求。
除了園區附近會有很多廉價髮廊之外,還有一些就是廠里臨時搭夥的過日子的。
這種工業園區五臟俱全,基本的生活問題都能解決,所以裡面的人不和外部接觸也完全沒問題。
確實很適合長期躲起來。
這也是古人所謂的大隱隱於市,現代人真跑去荒山野嶺,別說隱了,一個月估計人都臭了。
周奕去三大隊那個巴掌大的辦公室看了看,屋裡沒有人。
狹小的辦公室里只塞進了兩張辦公桌,靠外面那張乾乾淨淨。
靠裡面那張卻亂糟糟的,桌上的案卷都快堆成山了,把唯一可以採光的窗戶都給擋住了,讓人覺得十分壓抑,仿佛就像是鐘鳴的內心世界一般。
周奕剛要走,就看見有個人朝這邊走來,手裡提著個熱水瓶。
這人看著也得五十多了,周奕一開始還以為是鐘鳴。
但仔細一看發現不是,好像沒怎麼見過這人。
對方走到辦公室門口,正要進去,回頭看了周奕一眼問道:「你找誰?」
「你好,我找鍾隊。」
「鍾隊啊,他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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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馬上就知道這人可能是誰了,局裡派了一個人來「盯著」鐘鳴,防止他有什麼過激的行為,看來就是這位了。
「那您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那人笑著說:「這個我還真不清楚,他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的。」
這顯然是早就習慣了鐘鳴的作風。
「你要是著急的話,現在追出去還來得及,他剛走了沒兩分鐘。」
「好,謝謝啊。」周奕立刻飛奔回辦公室,喊上沈家樂和侯堃,三人出了市局大門,往三個方向去找。
找到了鐘鳴,問清楚他去哪兒就行了。
周奕不確定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但是就鐘鳴這個情況,誰會有事找他呢?
反正肯定不會是公事。
私事的話,能讓鐘鳴接了電話就走的。
除了和他的小女兒鍾穎有關之外,周奕想不到第二種可能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