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禍不單行
第288章 禍不單行
「私密馬賽!」
1992年8月27日,一個穿著普通西裝的銀髮方臉老人,面對眾多媒體鞠躬道歉。
聽到老人那失落的語氣,記者們頓時意識到,這是有大的要發生呀。
一個個拼命向前擠,同時不斷拋出自家想問的問題。
「不知道5億賄賂,是不是您親自指示秘書進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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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川急便一事,是你本人的要求嗎?」
「渡邊廣康承認給你秘書5億,錢都花在哪裡了?」
……
面對記者鋪天蓋地的詢問,以及無數的閃光燈。
這位站在自民黨大樓前的副總裁,咬著牙齦承認道。
「我確實接受了某些政治捐款,今天方知那些資金是違反法律規定的,違背了政治倫理。」
「為此我宣布,我將辭去一切政治職務,徹底退出政壇。」
「但我要說的是,我金丸信從來沒有貪污。這5億政治資金,部分用於選舉,部分分配給了其餘議員。我自己沒有私用過一分錢。」
說完,金丸信不再接受媒體訪談,徑直離開自己奮鬥終生的永田町。
「有趣,一代黑金教父,政治生涯竟然如此荒謬而短暫的結束了。」
金丸信,自民黨第一大派竹下派內僅次於竹下登的二號角色。
並且在竹下登因利庫路特一案狼狽不堪後堪稱一號。
當今首相宮澤喜一,就是在他的大力支持下走上頂點。
為此,投桃報李之下。宮澤喜一認命他為自民黨副總裁,全權處理自民黨內的所有事物。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重量級角色,卻能因區區5億日元徹底退出政壇。
只能說日本這段時間的政治大戲,要遠遠比經濟來的好看。
很快,真相浮出水面。
原來不止反對宮澤喜一擔任首相的渡邊美智雄、三塚博想要將他排除體制外,竹下派內部也有不滿的聲音。
在金丸信想將自己竹下派會長位置傳給小澤一郎的時候,立馬遭到竹下登的隱晦反對。
是的,你沒看錯。
竹下登並不甘於一直潛藏在幕後,他想二次拜相。因此他示意自己能影響到的那一批人,選愛徒小淵惠三上台。
老大就是老大,小淵惠三順利當選竹下派會長。
「看來,竹下派馬上就要分裂。也確實該分裂,實在是太強了。」
受了這麼大委屈,小澤一郎這位日本政壇破壞王,脫離竹下派是遲早的事。
就是不知道這一世能帶走多少人,會不會將竹下登同樣氣住院。
吃完這一段時間的政壇大瓜,竹下雅人重新將目光看向經濟。
自家集團沒什麼好說的,受市場大環境影響,國內業務確實發展的很一般。
拉杆式旅行箱等業務,甚至出現了一定的倒退。
但國外可就是另一個模樣,甚至連拉杆旅行箱業務,都靠著高昂的專利費賺到更多錢財。
索尼、松下、NEC等電子製造類公司,同樣因國際市場大環境的不斷變好,營收利潤再創新高。
不過受限於日本市場大環境,股價倒是沒怎麼增長。
之前泡沫時期吹的太高,把期待全部填滿了。
「會長,這是我們集團,今年的計劃校招總數報告單。」
酒井惠子知道自家會長非常重視這幾年的校招,因此三番兩次統計相關數據。
「星海科技這不行,下面的子公司星海晶圓還是保守了,再招1500工程師。星海晶片也有點少,增加800名研發人員……」
「星海生活也是,不都是讓他將兩班倒改革成三班倒了嗎?松本製造完全可以再新增5000員工,星海食品也可以增加2000崗位……」
「星海娛樂和星海投資,招人多是不太行,但也要儘量增加人員。」
……
「社會困難時,一定要記住回報國家。」
說了兩句不知道是對自己說,還是對秘書長說的話後,青年仿佛更能看清世界的本質。
既然已經生在日本,那麼就一定要記住回報。
如果不在本國站穩根基,你就算對前世的祖國再好,也會很快走向末路。
人離鄉賤,雙方始終隔著一層厚厚的壁壘。
「嗨,請會長放心,我一定會交代清楚。」
酒井惠子大為感動,心想就要跟這樣的會長才對,心裡有著家國情懷。
看著自家秘書的突然熱血,竹下雅人覺得有點莫名其妙,他揮了揮手。
「行了,下去吧!」
「嗨!」
酒井惠子鬥志滿滿的退出會長辦公室,青年則有些失落的替馬上要畢業的大學生們感覺悲哀。
1993年,日本持續十幾年大學畢業生就業冰河期的開始點。
這一年,全日本大概有四分之一的大學生找不到合適工作。
但就這,都已經算是不錯的數據了。
幾年後會更為殘酷,大學畢業生就業率,甚至很少有達到60%的年份。
「我能做的只有這麼多,希望能多拯救一些畢業即失業的莘莘學子吧。」
竹下雅人簡單計算了一下。
星海集團已經零零散散的多招募了2萬多員工,其中包括8000多大學畢業生,單單是薪資就要多支出1000多億。
這還是因為剛進入職場,薪資水平什麼的都比較低,過幾年估計至少一倍以上。
薪水就這麼高,如果再算上雜七雜八的項目,也難怪大家不願意招大學生。
竹下雅人現在是能做的全都做了,剩下的未就業畢業生只能聽天由命。
他頂多以改善大家工作環境,營造更輕鬆工作氛圍為藉口,儘量多招員工。
比如說之前的松本製造車間生產都是兩班倒,現在改成三班倒。
可不敢招一堆吃白食者。
那樣只會害人害己。
憑什麼別人工作量那麼少,工資和我就差一點?
時間一長,人心散了,公司就算走對方向也早晚解散倒閉。
實際到1992年後半段,就算是再心大的日本人,此時也意識到日本的經濟出了大問題。
之前燈紅酒綠的浮華世界,可能要遠遠逝去。
火熱的朱莉安娜歌舞廳人煙漸漸變少,電視上歌頌繁華的聲音也無聲消失。
不過就在這個日本經濟最為嚴峻的時刻,東京永田町也發生著非常嚴重的內鬥。
自民黨第一大派竹下派,內部支持小澤的一派,以及反小澤的一派爭論不休。
連帶著被竹下派扶植上位的宮澤喜一首相也開始位置不保。
各方勢力的內鬥,導致日本很難將全部力氣集中在一起,從而解決這場前所未有的經濟災難。
10月的一天,竹下雅人再次拉著羽田一郎吃飯聊天。
「怎麼,見到我很陌生?」
「沒沒。」羽田一郎連連擺手搖頭,然後不好意思的說:「就是你的政治投資人,和我頭上那位……」
青年打斷友人的話,無所謂的一抬頭,「他們在政治上的事情,和我們倆人有什麼關係。你不會認為我只投資小淵學長,不投資小澤桑吧?」
「再說了,我積極支持竹下登學長的竹下派,但不也去看了被前輩背刺的田中角榮先生嗎?」
早在今年3月,他就正式拜訪過田中角榮。
也沒聊太多,就是聊聊家常。
反正走的時候,青年將會在新瀉出資建設更多工廠。
不為別的,就是不想日本政壇中立的勢力削減太多。
「根本沒影響,好嗎?」
小淵惠三確實是青年投資的頭號目標,畢竟是一個學校的,可以更容易聚在一起。
但小澤一郎可是日本政壇大魔王般的存在,自然也要進行投資。
不說成為其親信,也最少做到不得罪。
「我不是那個意思。」
「行啦,是不是都無所謂,走吧。」
在等著上菜的時候,青年忍不住問:「小澤桑現在就已經同小淵桑勢同水火了嗎?」
「嗯,我叔父的態度反正很不對勁。」
羽田一郎的叔父就是日本戰後任期第二短的羽田孜,他和小澤一郎是摯友。
可惜能力有限,再加上混亂時期上位,只能做短命首相。
不過也正是混亂時期他才能上位,其餘時間點肯定是小澤一郎登頂。
畢竟有政治野心的,都希望做個長命首相。
「這就是政治,前幾天還親密無間,過些天就刀光劍影。說不定什麼時候,雙方又會你好我好的深度合作。」
日本政治派閥光譜並沒有那麼明顯,政客很容易上演反覆橫跳,今日背刺明日負荊請罪的戲碼,並且依舊有機會登上高位。
比如中曾根康弘,就一會偏向田中角榮,一會偏向福田糾夫,最後也在首相位置坐了好幾年。
「也是,政客比銀行都髒。」
「那估計沒有,半斤八兩吧。」
政治和金融,一個涉及權,一個涉及利,永遠都有說不完的灰暗故事。
內部的勾心鬥角藏污納垢,也都令人咋舌。
聊了會政治八卦,竹下雅人隨口問:「日本現在經濟這麼差,你有沒有地產和股票啊。」
「還有一些,不過虧的不多。」
「既然不多,那就無所謂了。不過要是行業不好的股票,最好還是拋售。」
竹下雅人本來想勸儘早拋售,但誰知道友人買的股會不會漲。
畢竟就算市場大環境再差,也會有很多股票逆勢而上。
比如索尼,就是在2000年後來到市值之巔。
「放心,我剩下的那些都是大公司股票。」
「那就好。」
羽田一郎很聰明,知道自己玩不過頂尖金融操盤者。
所以在報紙大規模報導星海集團撤離的時候,他根本不在意股票已經貶值,直接跟風撤退。
事實證明,他最終賺到大筆日元。
不像那些死死不放的傢伙,褲衩都賠個精光。
這時,竹下雅人又突然想起斯巴魯汽車。
「對了,你們銀行今年的情況怎麼樣?」
「不是很好,公司和個人都有大量壞帳的情況。」
從去年起,日本銀行已經出現大量壞帳。
今年則更甚。
因為這兩年許多企業盲目擴大生產,結果生產卻賣不出去,庫存積壓非常嚴重。
無數企業負債纍纍,都等著國家去救。
國家還不能不救,因為日本人均背負9年的平均年薪債務。也就是日本人不吃不喝,也要工作9年才能無債。
如果國家不救企業破產,那麼一旦工人失業沒了薪水,銀行的壞帳會變得更多。
「哦,那不知貴公司有沒有賣一些還算可以的業務。」
「咦,你是有看好的目標嗎?」
「嗯,確實有一些目標。」
日本戰後實行主銀行制度,國家法律規定,每個公司只能從一家或幾家銀行貸款。
銀行藉助這個機會,擁有大量公司股票。
斯巴魯就被興業銀行在放貸卡死過,無奈失去40%股份。
後來政策變動,日本政府鼓勵大車企兼併小車企。興業銀行持有的40%斯巴魯股份變成20%,其餘都被迫賣給日產汽車。
青年想先買下興業這20%,再買下日產那20%,然後在股東那裡回購一部分,提高到51%。之後就是注資繼續洗牌,爭取提高到70%以上份額。
這樣用不了多久,斯巴魯就會成為星海集團全資子公司。
日產那部分較為簡單,因為日產有著野心勃勃的造車計劃,想要超越豐田重回日本第一。
斯巴魯這樣賺不到什麼錢的小品牌,賣就賣了。
是的,斯巴魯就是小品牌。
別看後世斯巴魯市值和日產差不多,但實際兩者根本不是一個級別。
尤其是在90年代,斯巴魯年銷量都沒超過50萬台,就更加的沒面子了。
日產根本不在意斯巴魯是好是壞,更想噁心一下自己曾經的噩夢興業銀行。
沒錯,就是噩夢。
不止日產,銀行曾是每一家汽車公司的噩夢。
還好日本車靠著全球化賣到世界各地,要不然還要給銀行低頭做小。
哪滋味,才叫一個酸爽。
「哦,可以說說嗎?」
羽田一郎身體前傾,左手捂著臉頰,做出認真傾聽的動作。
「這件事暫時只是我一個想法,還誰都沒有說。」
竹下雅人還不想現在泄密,時間有點早。
他要等到興業銀行主動向外賣資產的時候,再以更為合理的價格買走。
反正斯巴魯距離90年代的輝煌期還早,距離21世紀的輝煌期更有二十年時間,一點也不用著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