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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343「這個世界沒人替我自由」

  「種完了麥子我就往南走

  這個世界沒人替我自由

  風吹麥浪跟落日揮揮手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一路前行走到海的盡頭

  種完了麥子我就往南走

  騎著三輪看看南方的秋

  等麥子熟透再扛起背簍

  生活的希望風雨吹不透……」

  江楓隨手撥弄著琴弦,就直接把後面的副歌完整地唱了出來。

  聲音沙啞,如泣如訴。

  明明抱琴站在客廳里的是個成年人,可嗓音里的無助和掙扎,情緒里的淒迷和嚮往,卻仿佛已經穿越了時光隧道,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個北方大山裡的村莊,回到了那個淒涼破敗泥瓦房裡的絕望少年身上。

  江楓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天王的傲嬌,老炮的蕭灑,前輩的淡然,都在這一刻消失殆盡。

  他眼裡出現的,是一種少年的迷茫與倔強。

  一種被生活即將壓垮,不知前路在何方,又勢要靠自己的雙腳和野心趟出一條路的年少輕狂。

  他要夢想,要希望,要自由!

  而這些美好的詞彙,曾經支撐他走出大山尋找未來的東西,在功成名就多年後早已從他身上消失無蹤,如今又驟然縈聚在了他的眼眶。

  江楓眼眶濕潤了。

  成名多年,名利交織,早已忘記了年輕和熱淚盈眶的滋味。

  如今,夢境與現實交織,過去與現在重迭。

  他的嗓音哽咽,撥弦的手指也止不住的顫抖,技藝上已經完全失去了天王的水準,像個初出茅廬的新兵蛋子。

  但林驍卻體會到了前所未有的衝擊力。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或者說,這首《一路往南走》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只有唱出這種迷茫與無助、痛苦與掙扎,才能越能彰顯出自由的可貴,體現出「莫欺少年窮」的真摯。

  林驍把這首歌給江楓之前,其實挺擔心的。

  江天王的唱功、技巧、表現力當然沒的說,都是一等一的好,多高的音都能飈上去,即便不搞原唱當個普普通通的流行歌手,這樂壇也一定有他一碗飯吃。

  然而這首歌,要的就是一種初出茅廬的青澀感,一種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無畏感。

  歌者越是唱得技藝圓滑、收放自如,就越是落了下風。


  說白了,這首歌要的就是瑕疵。

  大白嗓、破音,都沒問題,只要心裡有那股氣,跟著音符能直接把歌詞吼出來,這首歌就成功了,就足以扎到別人心裡去。

  江楓完全領會並做到了。

  他也不知是主動放棄了技巧,還是受到詞曲感染忘記了技巧。

  剛才唱歌的他,就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年輕,是一個生瓜蛋子,帶著一種要勇闖樂壇、為一無所有的自己博出一片天的莽撞,酣暢淋漓地發泄出自己的情緒。

  一曲歌畢。

  江楓滿頭熱汗、眼裡有淚,更是呼哧呼哧喘著粗氣,已經很久沒有唱歌唱得這麼賣力了,即使是他那些高音飆上九重天的經典作品,駕輕就熟下都不至於如此費力。

  現在這狀態,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隨著最後一聲尾音消失。

  江楓原地愣了許久,才回過神,第一反應是氣勢洶洶地朝林驍走了過來。

  林驍嚇一跳。

  還以為天王對這首歌不滿,要找自己算帳呢。

  結果不等他躲避,江楓直接一個熊抱,緊緊把他攬在懷裡,十分用力地捶了捶他的後背。

  「咳咳……」

  林驍差點當場去世。

  能飆高音能當天王的,果然體力都不會差,這兩拳下去差點沒把他五臟六腑干碎了。

  「江老師……咳咳……硌得慌!」

  林驍憋紅了臉喊道。

  江楓愣了片刻,才感覺到自己胸前還背著吉他,這琴現在正橫在兩人中間。

  江楓大笑,趕緊鬆開懷抱:「對不住對不住,一時激動了……」

  說著又重重拍了拍林驍的肩膀,對他的欣賞和愛惜之意,都要從眼睛裡漫出來了。

  「弟弟……」

  林驍皺眉:弟弟?!

  「弟弟,哥向你道歉,你絕對是天才!!!」

  江楓熱情又誠懇道。

  林驍嚇一跳,想到了這首歌能打動天王,卻沒想到天王如此能屈能伸,上次當著鏡頭和嘉賓的面說懟他就懟他,絲毫不留情面,現在心情好了張口就是道歉,一點都不帶挽尊的!

  「你們搖滾圈的,果然都這麼real嗎?」

  林驍一整個嘆為觀止。

  「江老師,您客氣了……」

  「弟弟,看不起我呢?」江楓突然打斷他,斜著眼睛。


  「???」

  林驍都懵了,這都哪兒跟哪兒,怎麼就扯到看不上去了?

  江楓嚴肅道:「我都喊你弟弟了,你還跟我這江老師江老師的,這不是看不起我嗎?」

  林驍:「???」

  好好好,給你尊敬你不要,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老登!!」林驍板著臉喊。

  「嗯?!」

  這下換江楓傻眼了。

  旁邊看熱鬧的江小飛正喝茶,聽著「老登」兩個字,直接一口水噴了出來,笑得前仰後合。

  富憨憨這人特別有感染力。

  他一笑,逗得江楓也沒心情問「老登」,連帶林驍都一起哈哈大笑起來。

  好半天,恢復正常。

  江楓認真道:「弟弟,這首歌真心寫得好,我特別喜歡……你真要把這麼好的歌給我?」

  林驍聳聳肩,一副「那當然」的意思。

  江楓還是不可置信:「作為音樂人,最愛惜的就是自己的作品。實不相瞞,我最滿意的歌都是留著自己唱的,不太喜歡的才會給別人。你雖然不是正式歌手,但也發過歌,不算是純搞創作不登台的!既然如此,這麼好的歌為什麼自己不留著唱,以你的唱功和人氣,唱這首歌絕對也是爆火級別!」

  江楓說得很有道理,江小飛也好奇地看過來。

  林驍還是淡定地聳聳肩:「真正愛惜自己的作品,就是給它找到一個適合的主人!至於人氣、唱功、能否爆火,不在考慮範圍內!」

  這話說得江楓懵住了。

  是切切實實,被人當頭打了一悶棍的感覺,站在那裡好幾秒鐘回不過神來。

  好半天,江楓才大夢初醒般點了點頭。

  他理解了林驍的贈歌之舉,同時也理解了,為什麼他如今功成名就卻還能寫出如此純粹自然、打動人心卻、不帶絲毫俗世慾念的人,而自己卻不能。

  因為自己雖然標榜搖滾老炮、音樂先鋒,天天在淒風苦雨里哭喊。

  看起來超然物外,但實際上,創作出來的所有作品都是為了爭榜、火爆,為自己在樂壇的地位奠得更加堅實。

  林驍卻不是。

  論名氣、地位,他在樂壇已經完全不輸自己這個天王。

  但他卻依舊腳踏實地做著他圈外的工作,紮根在深山裡,身上沒有半點被功名利祿裹挾的貪嗔痴念。

  這份純粹,讓江楓自愧不如。


  他感觸了一波又一波,這下真是徹底被林驍降服了。

  林驍看著堂堂天王在自己面前差點暴哭,嘴角微微翹起。

  「人家是一個巴掌一個甜棗,我這可好,一個甜棗加另一個甜棗,齁不死才怪!」

  林驍心裡已經知道,拿下了江楓。

  江楓好半天道:「既然弟弟你看得起我,那我絕對不辜負這首歌。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你吩咐,不管是為了音樂,還是為了你工作上的發展,我都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林驍眼光一閃。

  「那別以後了,就現在吧!」

  「啊?」

  江楓愣住,心想我就跟你客氣客氣,你還來真的呀!

  「現在?!」

  「對,現在!!」

  林驍眼神無比堅定,帶著幾分請君入甕的狡詐。

  ……

  兩天後。

  9月29日,周一,國慶在即。

  北方一個二線城市,一個中端小區。

  晚上八點半,37歲的房屋銷售孫貴生下班回到家,剛進門,挺直的後背就立馬垮了下來。

  他毫無表情地脫下已經餿臭了的西裝和皮鞋,站在門口喘粗氣。

  剛把襪子丟在地上,房間門打開,一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興沖沖地跑出來。

  「爸爸,你終於回來了!!!」

  男孩高聲尖叫著,一把撲到了孫貴生的懷裡。

  孫貴生一把接住,臉色也立馬欣喜起來,一身疲憊在這一刻頓時一掃而空。

  「兒子,做完作業了嗎?」他問。

  「做完了!!」

  孫駿馳閃著興奮,「爸,你請好假了嗎,我們國慶是出去玩嗎?」

  孫貴生捏了捏兒子的小肉臉:「請好假了!都答應你了,肯定去,大丈夫一言既出……」

  他伸出手掌。

  孫駿馳興奮地拍上,大喊:「駟馬難追!!」

  父子倆很歡樂。

  這歡樂的氣氛,隨著廚房裡走出來的女人,立馬戛然而止。

  女主人張倩冷著臉,將一份特意留出來的剩飯丟在餐桌上。

  「吃飯吧!」

  父子倆已經習慣了女主人的狀態,對著吐了吐舌頭。

  孫貴生讓兒子去收拾行李,準備後天一早就出發,孫駿馳歡欣鼓舞地去了。


  孫貴生坐到餐桌上吃飯。

  妻子張倩不理他,自然地走到玄關那裡收拾衣服,一邊收拾一邊數落:「跟你說了八百次了,衣服脫了放洗衣機里,就是順手的事,你就是不聽!非丟在門口,不累死我你不舒坦是吧?」

  孫貴生頭都不抬,一邊扒飯一邊回覆:「改,明天一定改!」

  張倩繼續叨叨叨,孫貴生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著。

  張倩去衛生間裡去了。

  過了一會兒,孫貴生把晚飯吃完,原地伸了個懶腰。

  正準備去洗澡,突然聽到兒子房間傳來歇斯底里地喊叫:「我爸讓我收拾行李的!他都答應我了,國慶節出去旅遊的!」

  然後就是妻子用更高的聲音喊:「旅什麼游!國慶節,外面哪兒不是人擠人,吃飯、住宿、加油,價格都比平常翻番,出去就是挨宰!你爸是富二代啊還是你中彩票了啊,現在這年頭掙點錢多不容易,你這孩子能不能懂點事啊……」

  孫駿馳根本聽不進去,直接原地暴哭。

  孫貴生一聽就知道是怎麼回事。

  他趕緊過去,把哭得稀里嘩啦的兒子護在身後,不得已跟老婆正面硬剛:「不是上個月就說好了,國慶節出去玩一趟嗎,你好端端的又跟孩子喊什麼?」

  「你說我喊什麼!旅遊旅遊,哪來的錢旅遊?」

  「你這話說的,出去玩幾天能花幾個錢,再說家裡不是有存款嗎?」

  「存款?」

  張倩直接急了,「你也知道現在到手工資一個月比一個月少,家裡日常開銷都覆蓋不住了,要動存款了!這種情況不想著省吃儉用,還想著出去玩?」

  孫貴生被噎得無話可說。

  這幾年房地產下行,作為房產銷售的他收入暴跌,前幾年一天成交兩三套不在話下,現在一個月開不了一單都是常事。

  身邊有出路的同行都離職了。

  他來自農村,沒有父母托底沒有親戚幫襯,靠自己才在這個行業里積攢了一些經驗和人脈,要是這個年紀再去換行業重新開始,遇到的風險挑戰遠大於機遇,搞不好就是直接失業。

  張貴生現在有家有子,根本經不起任何一點風險。

  所以他只能咬牙堅挺著,即便工資斷崖式的下跌,也依舊天天在崗。

  張倩這一喊,孫貴生直接沒了話說。

  兒子孫駿馳一看爸爸也慫了,就知道徹底沒戲唱了,一邊抽搭著一邊把自己剛剛拿出來的小行李箱重新收好,又裝回了衣櫃裡。

  張貴生看得不忍心。


  畢竟好幾次答應孩子出去旅遊,但次次都因為各種意外而落空,兒子之前說因為沒出過省,在班裡被同學們笑話,所以他才會對出去玩這麼期待。

  但現在……

  考慮到確實幹癟的錢包,張貴生無論如何也逞不起這個能,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出去了。

  他把自己關進書房。

  當年花好幾萬配置的電腦,現在已經落了灰,根本沒時間打遊戲。

  這間屋子唯一的作用,就是偶爾躲躲清淨,比廁所里強。

  老婆還在外面罵罵咧咧。

  孫貴生聽著心煩,打開電腦,突然想到白天聽同事議論,說搖滾天王江楓昨天突然宣布要發新歌來著。

  「是說今天晚上八點吧?」

  孫貴生不太確定,一看時間,已經過了八點。

  他年輕時不喜歡聽歌,更不是誰的歌迷,農村出來的孩子沒有這麼高雅的愛好。

  只是大專畢業後被扔進社會的煉鋼爐里,兩眼清澈直接對剛各路牛鬼蛇神,不曾想像的磨難不打招呼直接傾軋下來,壓得他根本喘不過氣。

  聽江楓那些歇斯底里的咆哮,成了他抵抗社會洪流衝擊的疲憊中,唯一的安慰和安歇。

  現在心裡煩悶。

  他想點根煙,又想到一會兒老婆聞到煙味肯定是會罵得更凶,又把叼進嘴裡的煙給拿下來。

  「操!」

  孫貴生莫名其妙罵了一句。

  然後打開電腦,登上企鵝音樂,首頁大封面就是「江楓新歌」的海報。

  天王牌面,果然如是。

  「一路往南走?」

  孫貴生念著海報上的歌名,沒什麼感覺。

  相較於歌名,海報上比歌名字體還要大的詞曲作者名字,反倒要更吸引他的注意力。

  「林驍?聽著很耳熟……是最近特別火,在鄉下當鎮長的那個嗎?」

  孫貴生沒時間關注網上的東西,所以也沒什麼所謂。

  點進頁面,新歌果然已經上線。

  他點擊播放。

  一陣獨特的音效在房間裡擴散開來,撫平了他的些許燥悶。

  「十七八歲扛起了鋤頭

  此後許多個春秋為莊稼守候

  小小的村莊裡有喜也有憂

  那歲月滄桑

  從來不為誰停留


  北方的雨凍得我發抖

  南方的風會不會吹得溫柔

  年少不曾去過的遠方

  多年以後到了出發的路口

  ……

  種完了麥子我就往南走

  這個世界沒人替我自由

  風吹麥浪跟落日揮揮手

  一路前行走到海的盡頭

  種完了麥子我就往南走

  騎著三輪看看南方的秋

  等麥子熟透再扛起背簍

  生活的希望風雨吹不透……」

  一首歌聽完,孫貴生已經徹底愣在原地,莫名地熱淚盈眶。

  他趕緊聽了第二遍、第三遍……

  每一遍,心中的波濤洶湧都減半分。

  歌詞裡的困苦掙扎、澎湃期許,對於走出農村、拼搏半生的他來說,既是感同身受、滿懷期待的曾經,又是磋磨無力、深陷泥潭的現在。

  他心中是深深的無力,卻又是前所未有的激情。

  「吃完飯了碗也不收拾,往房間裡一鑽,所有家務活都丟給我!」

  張倩推門進來,歇斯底里地大喊,「我是你們的保姆還是老媽子,累死我算了,你們一個個的還有沒有良心……」

  又是一頓熟悉的喋喋不休。

  往常,孫貴生都是忍一時風平浪靜,不願跟娘兒們一般計較。

  但這一刻,他突然不想忍了。

  「這個世界,沒人替我自由!」

  他猛地站起身來,嚇了張倩一跳,嗷嗷叫的嘴巴突然頓了一下。

  「兒子!!」

  他沖小臥室的方向大喊了一聲。

  孫駿馳垮著一張臉過來:「幹嘛……」

  孫貴生臉上是前所未有的振奮,對兒子喊:「去收拾東西!1號一早,我們就出發!!」

  孫駿馳愣了愣神,有些大喜過望,不敢相信。

  「出發……去哪裡?」

  孫貴生直勾勾對上老婆張倩的眼神,從容堅定,不容拒絕。

  「去,看看南方的秋!」(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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