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217婚禮眾生相
第218章 婚禮眾生相
安陽縣的習俗,紅白事都得擺三天流水席。
其中第二天是正日子。
也就是說,今天其實還不是新郎新娘正式結婚,新娘子以及女方的客人得在第二天才會正式露面。
今天的宴席頂多算是預演。
二十多桌喜宴也只坐滿了不到十桌,都是男方家的親戚。
林驍為了躲避親戚們的過度關注,吃完午飯就走了——老爸老媽還要留下來幫忙一直到晚上,所以林驍也趕不及送他們,直接開車又回了寧海。
一進家門,老婆還沒見到,小姨子先氣勢洶洶把他堵在了門口。
「姐夫,你太不夠意思了,摟席這麼有意思的事竟然不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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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甜非常氣憤。
作為一個京州來的大小姐,高端場合見過不少,可鄉土文學的儲備卻是幾近於無。
一般來說,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對這種土了吧唧的東西都嫌棄得要死。
可梁甜卻一反常態,特別喜歡原始、鄉土、純粹的東西,這也就是她放著老媽挑選的各種夏令營不去,而非要賴在外公外婆家過暑假的原因。
她喜歡田野、鄉村、稻浪。
對於農村大席,自是早有耳聞,怎麼會不心嚮往之。
結果自己睡到十點起床,才從姐姐韓希希那裡得知有摟席這麼好玩的事情,頓時覺得大姨給她留的早飯都不香了。
林驍聽到小姨子的質問,也是一整個懵逼,完全沒想到一個嬌生慣養出來的少女會喜歡這種東西。
正不知如何應對。
老婆大人挺肚而出,幫腔道:「你自己非要睡到十點才起床,還怪你姐夫不帶你去,好意思嗎?」
希希說著,還捏了捏梁甜的嘴巴子。
梁甜自知理虧,也不好辯駁,只好自認倒霉、悶悶不樂,好似錯失了一個億。
林驍見小姨子這副模樣,不禁有些猶豫。
他當然知道,明天才是婚宴的正日子,那才是最熱鬧的時候。
但梁甜顯然不知道,以為自己已經錯過了。
林驍大可以說出實情,明天再帶小姨子去湊個熱鬧。
可一想到上午在外婆家,偷聽到的老弟林宇的牆角。
他便莫名踟躕。
林驍很猶豫,自己如果帶梁甜過去,勢必會和林宇碰面,那這算不算是「助紂為虐」,幫兩個完全沒可能的少年少女增加碰撞火花的機會。
不過也就是簡短一想。
林驍記起,自己前兩天才剛反駁過老婆的那番話——對林宇和梁甜的「事」,最好的方法就是裝什麼都不知道。
既然這事早有定論,那現在又何必糾結。
林驍立馬灑脫起來,把明天還有大席的事情說出。
梁甜聽完,果然立馬一蹦三尺高,兩眼放光道:「姐夫,世界上最帥的姐夫,你帶我去吧,多帶一張嘴也好幫你把禮錢吃回來啊!」
林驍大笑。
韓希希則是捂著臉,想裝作不認識這個過於實在的妹妹。
最後這事就愉快說定了。
吃完晚飯,等到天黑,林驍陪老婆下去遛彎。
他本來以為,希希會說明天帶梁甜去摟席的事,但沒想到老婆知行合一,說好了不過度關心表妹和小叔子的事,就真的完全放任不管。
兩人在小區里溜了兩圈,希希整體心情美好、情緒平和。
林驍突然想到正事:「《聲生不息》馬上就要收官了吧?」
希希有些詫異,他會突然問自己工作的事。
笑著答覆:「現在已經播到第十期了,第十一期已經錄完了,最後一期會是直播的形式,所以接下來兩個禮拜我都休息,要到下下周五才會正式錄製最後一期!」
林驍點點頭。
這節目他不關注,還是第一次知道,最後一期是以直播的方式進行。
「那最後一期,要不要我再給你寫首歌啊?」他問。
「你又有新歌了?」
韓希希震驚。
畢竟《天黑黑》寫出來也才不過半個月的事,自家老公哪怕再才華出眾,這個創作速度也還是過於嚇人了。
面對老婆的懷疑,林驍得意地挑眉一笑:「歌嘛,想有隨時都能有,多大點事!」
韓希希:「……」
要是別人在她面前說這句話,她的白眼都要翻到爪哇國去了。
可這人是自家老公,大名鼎鼎的馬堯老師……
那自己最好還是信。
她莫名自豪地抿嘴一笑,然後道:「不用啦。上次《天黑黑》是情況特殊,需要一首新歌來和節目組談條件,才不得以麻煩老公大人大顯神通、出手相助……」
韓希希說著,露出一副諂媚的笑容,十分懂事地挽住了他的胳膊,踮腳在他臉上送上香甜一吻。
林驍十分受用,差點原地升天。
「客氣了客氣了,用好了下次再來啊!」
「……」
希希抿著嘴忍著笑,心想這傻老公也是真好哄。
她正色道:「現在嘛,我就是正常錄節目,不需要你這個外掛再出場了。更何況……」
她停頓下來,突然摸了摸肚子,臉色嬌羞起來。
「更何況什麼?」林驍問。
「我現在只想好好備產,工作上的事不想想太多。」
希希柔和一笑,又道,「而且節目組那邊也要捧新人,之前跟慧姐溝通過,最後一期會壓縮我的鏡頭……我答應了!」
林驍聽到這個倒是眼神閃了閃,覺得詫異,卻又在情理之中。
「你經紀人知道你懷孕的事了嗎?」他突然問。
「還不知道,我打算等正式滿三個月後再告訴她!」
希希道。
林驍點點頭,臉色有些深沉。
韓希希看得疑惑,便問:「怎麼了,哥哥,有什麼問題嗎?」
林驍搖了搖頭,又笑道:「沒什麼,我就是在想,以周慧對你事業的期許程度,她要是知道你在上升期懷孕,估計會很生氣……」
韓希希顯然也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臉色沒有沉溺,反而平靜一笑。
「生氣也沒辦法!」
她淡然道,「工作和生活終究是圍繞我在發生,需要做出平衡、做出取捨的是我,我自己想好了就行,這種事,外人還是少干預得好。」
林驍點點頭,對老婆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堅決的話,早已見怪不怪。
他停下腳步,一伸手把老婆的纖腰挽住,在她臉頰啄了一口。
「那麼請問韓希希女士,你選擇在事業巔峰期懷孕生子,算是犧牲事業成就家庭嗎?」
林驍笑著問。
韓希希嬌嗔一笑,理直氣壯起來:「這個問題問得好。不過記者先生,你應該去問我老公,反正我的事業是他一手造就的,我的肚子也是他一手造就的,你幫我問問他,犧牲了哪個成就了哪個?」
促狹的語氣,逗得林驍哈哈大笑。
小兩口不再執著於這個沒意義的話題,繼續十指緊扣,遛起彎來。
……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林驍便帶著梁甜出發,離開寧海。
第一站先回老家林家村,接上爸媽和老弟。
今天是婚禮的正日子,林驍一大家子都有任務,比如老媽要幫廚,比如林驍是伴郎,都得一大早就得趕到現場去。
七點出頭,車子就停在了自家的院子裡。
林宇剛剛被老媽從空調被裡提溜出來,頂著一個雞窩頭站在院子裡,身子還在迷迷瞪瞪地前後搖晃。
見哥哥的車在門口停好。
他打了一個超大的哈欠,並打開副駕駛的車門要坐進去。
「林宇同學,早上好啊~」
俏皮又明媚的問候響了起來。
林宇張著大嘴停在那裡,愣了足足三秒,才連忙將牙關緊閉,看清了面前的人。
「……你怎麼來了?」
他不解問。
梁甜得意道:「我來摟席啊,怎麼,不歡迎啊?」
林宇都不知道怎麼回答,心想我歡不歡迎重要嗎?
然而梁甜也沒給他回答的機會,支棱著明媚的笑臉道:「你不歡迎也沒用。我是代表我姐出席的,這頓飯我吃得名正言順,是吧姐夫?」
林驍無奈點頭,對這位自來熟的小姨子,他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林宇就更別提了。
眼神一默,關上副駕駛的車門,然後老老實實坐到了後面去。
林建平和周秀萍忙叨叨出來,一輛車正好坐下,向周家村出發。
七點四十抵達。
下車後,林驍、林建平和周秀萍就都忙活了起來。
梁甜遠來是客,周秀萍不敢含糊,便把照顧她的重要責任,交到了沒任務的小兒子林宇手裡。
林宇煩得直想翻白眼,心裡吐槽:怎麼又是我!
但也沒辦法拒絕,只能半死不活地答應:「知道啦!」
早飯比較簡單,豬肉線面,幾樣小菜。
用飯的都是男方家的親戚,大家手頭都有任務,所以連吃個早飯都爭分奪秒的,幾乎一個坐下的都沒有。
梁甜看得大為驚奇,覺得很有意思。
「哇,這麵條好好吃~」
梁甜嘗了一口線面,被鮮香細膩的味道給驚到了,沖林宇兩眼放光。
林宇:「……」
少年就差翻白眼了,心想城裡來的大小姐也這麼沒見過世面嗎?
「你怎麼不吃,覺得不好吃嗎?」
梁甜見林宇不動,吃驚地問。
林宇不好意思說自己吃了這麼多年,都要吃吐了,於是只能道:「起太早,還不餓。」
梁甜點點頭,也懶得管他,自顧自坐在那兒吃得慢條斯理,又大快朵頤。
這一幕引發了婚宴場地男女老少的注意。
周秀萍在廚房外的水池子裡清洗中午用的碗碟,就有婦女來問:「這細皮嫩肉的小丫頭是哪裡來的,你家老二的老婆啊?」
周秀萍一聽,嚇得臉都在抖。
「什麼老婆,我家老二才17歲!」
「17歲也可以談老婆,先生孩子,等到了年齡再扯證嘛!」
那婦人一臉理所當然地回答。
周秀萍實在聽得膽顫,都怕這話傳到了梁甜耳朵里,再給小姑娘嚇一跳。
為平風浪,周秀萍只能拿大兒子出來擋槍,忙道:「這是我家大媳婦的妹妹,城裡人,小姑娘正好來過暑假,好熱鬧來玩的。」
這話一出,一眾婦女的關注點果然轉移,聚焦到了林驍身上來。
周秀萍的大兒子在潮白鎮當副鎮長,這已經是整個周家村都知曉的大新聞,鄉里鄉親對林副鎮長的關注度,可比對一個不知來路的黃毛丫頭要高多了。
「哎呀,你家林驍結婚啦?」
「怎麼一點都沒聽說,我還想著把我外甥女介紹到你家呢!」
「什麼時候辦酒?你兒媳婦今天來了嗎?」
「我就說,林驍這麼有出息,還輪得到靠別人介紹對象!」
「……」
一眾婦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對周秀萍不無奉承巴結。
周秀萍哪怕再理智,這時候也難免心裡浮出幾分傲意,臉上飄蕩起紅光。
當然驕傲歸驕傲。
她也知道大兒媳身份特殊,不好明說,便半真半假地一通敷衍應付,說兒媳婦是城裡人,工作忙沒能來,這才讓自己妹妹過來耍一耍。
簡單兩句,里子面子都有了。
既認領了兒子有出息找的老婆葉門楣高的猜測,又撇清了這兒媳婦瞧不起鄉下公婆的嫌疑,愈發引得一種婦人讚嘆連連,甚至扼腕嘆息,遺憾好後生果然是搶手貨,手慢則無。
婚宴現場,里里外外忙成一團。
八點半,林驍便作為伴郎團一員,跟著新郎官到女方家迎親。
梁甜看著迎親隊伍場面熱鬧,也巴巴地想跟過去,被林宇一臉無可奈何地攔了下來。
「坐不下!」他道。
「怎麼坐不下,這麼多車都空著呢!」
梁甜質疑,以為是在騙她。
林宇無奈道:「接親接的不只有新娘子,還有女方家的親戚。這邊嫁女兒,女方家會來很多親戚,來的人越多顯得越重視,也是警告男方,女方家有人有靠山……你看去的車多,這還遠遠不夠坐,會有專門租的大巴車到女方家裡去接客人來……」
梁甜還是第一次聽林宇說這麼多話。
理解了其中邏輯,她便立馬絲滑接受了,笑意盈盈道:「果然很有意思,今天真是沒白來~~」
林宇滿頭冒黑線。
他真的不理解:有意思在哪裡?她為什麼這麼興奮……好睏啊,好想睡覺!
……
11點半,接親隊伍敲鑼打鼓、聲勢浩大地回來了。
隊伍還在村口,歡快的喜樂便傳了過來。
車隊開得很慢,婚車前面還有一輛引路的皮卡車,車後坐一個中年男人,全程叼著煙,他的任務就是把上百掛鞭炮隨走隨點隨丟,就這麼噼里啪啦一路從女方家響到男方家,寓意婚姻紅紅火火、熱熱鬧鬧。
熱鬧的陣仗剛一顯現,十幾個小孩子便歡喜地拍起了巴掌,喊叫笑鬧不絕。
林宇和梁甜,以及另外幾個年輕人被安排了個放禮花的任務。
幾個人在新房門口嚴陣以待。
幾分鐘後,熱鬧的婚車終於停下來。
新郎新娘先不著急下車,敲鑼打鼓的鄉村現場民樂團先從隊伍中間來到前頭,這場演出也迎來了今天的高潮,敲打吹奏得越發盡興。
小孩歡笑著竄來竄去,搶零食搶喜糖,比過年還熱鬧。
大人們拄著手笑意觀望,這是今天婚宴他們唯一得閒的幾分鐘。
在喜婆的授意下,西裝革履的新郎抱著穿寬大秀和服、蓋紅蓋頭的新娘下車,中西合璧的婚服搭配,並未引來現場所有人覺得有任何不妥。
「啪、啪!」
大門口,新郎新娘過門之際,繽紛的禮花迎空綻放,落了黑西服和紅蓋頭一身。
這幾聲響動,也讓現場到處流竄的小孩子迎來了情緒的高潮,笑鬧聲幾乎蓋過了喜樂。
也不怪孩子們這麼激動。
實在是在鄉村婚戀市場眼中萎縮的時代,已經很少能看到辦婚禮的了。
即使有,也是學著城裡的樣式在鎮上酒店辦簡易西式婚禮,而這種傳統的、本土的鄉俗婚禮,這幾年辦的人已是少之又少,幾乎失傳了。
於是乎,老人們感慨、中年人懷念、小孩子興奮。
現場熱熱鬧鬧。
而本應成為主角的新郎官父母,這時卻被排擠到了歡鬧人群的最外延,按習俗,他們既不需要受兒子兒媳的跪拜,也不會在這時被派發任何任務。
於是只能在人群外,這裡摸摸、那裡碰碰,以此來掩飾喜慶氛圍里不合時宜的失落和傷懷。
「兒子結婚了!」
「兒子真的長大了!」
「兒子怎麼就長大了呢……」
梁甜作為放禮花的一員,她今天被劃到小孩子那桌。
放完禮花後便自顧自地原地拍手,雀躍的臉蛋上寫滿了「好玩好玩真好玩」。
好在她也知道分寸,沒在這時候大喊大叫,搶主角風頭。
但林宇見她這副「大驚小怪」的樣子,還是想裝作不認識她,於是趁現場嘈雜熱鬧,偷偷摸摸溜走了。
剛退到人群外,就被一隻手提溜住脖頸子。
「宇哥,哪兒去?」
張子航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後,一臉笑眯眯。
作為女方家親戚,他剛剛才抵達婚禮現場,第一時間就找他的偶像林宇。
林宇則被喊得皺眉:宇哥?
「你有病啊?」他問。
「我沒病!就沖你三天時間搞定大嫂妹妹的壯舉,從今以後,我就認你當哥了!」
張子航拍著胸脯,一副義薄雲天的樣子。
林宇無語。
「我說,今天怎麼沒帶我嫂子來啊?」
張子航抖著眉毛,故意打趣。
林宇這下就不止無語,而是開始尷尬了:嗯……怎麼不算是來了呢!
張子航見他這副窘迫的樣,得意大笑。
知道這小子麵皮薄,便不再逗他,突然一臉認真道:「對了,跟你說個重磅消息!」
「什麼?」
「秦佳鵬,要跟三中那個鐵棍約架!」張子航壓低嗓音正色道。
「鐵棍?」
林宇重複著這個諢名,恍然道,「之前在網吧推我那個?」
張子航點頭道:「就是他!這貨就是個無賴,在學校連老師都敢打,在三中都臭大街了。那次,就因為你坐了他常坐的機位,他說也不說,直接把你推倒在地上。要不是秦佳鵬剛好也來網吧,我們倆都得挨揍!」
林宇想起那天的事,一時無話。
他打記事起,就去過那一次網吧,還是被張子航拽去的。
開了機子,剛坐下沒幾分鐘,就被突如其來的一腳連人帶椅子整個踹翻在地上。
等他驚魂甫定地爬起來,發現面前站著個年紀相仿但眉眼冷峻的男生,後來他才知道,這人是三中的校霸沈麒麟,經常隨身帶著一根鋼管,一言不合就開干。
於是人送外號「鐵棍」。
等林宇被踹翻之後,才從沈麒麟身後的跟班嘴裡得知,這是鐵棍老師在網吧的專屬機位。
鐵棍老師對自己的位置被占這件事,很不爽,招呼手下要繼續揍林宇一頓。
恰好這時,秦佳鵬路過,三言兩語把事情擺平了。
秦佳鵬和林宇、張子航一樣,都是一中的學生,但不是一個班。
這位也是校園風雲人物,打架鬧事從不消停的那種。
不過離譜的是,秦佳鵬卻不是學渣,而是一中創新班的人。
雖然他的成績不算拔尖,但絕對是好學生,比林宇和張子航這種普通班的混子不知道強多少倍。
秦佳鵬和沈麒麟認識,所以沈麒麟賣了他一個面子,放過了林宇。
當時這事算和平解決了,卻在林宇心裡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自此再也沒去過網吧,不管張子航怎麼勸都不去。
他和秦佳鵬也沒有因為這件事發生什麼交集,當場話都沒說一句,以後在學校里也沒碰到過。
不過林宇還是打心底里,感謝這位學霸兼校霸的。
現下,聽到張子航說秦佳鵬和沈麒麟要約架。
即便林宇一向老實本分,對這種事情並不關注,也在一瞬間渾身細胞調動了起來,甚至理所當然地覺得這事跟自己有關聯。
正要問兩人為什麼約架。
梁甜兜著滿滿一太陽帽喜糖,興沖沖地找了過來,老遠便大喊:「林宇,林宇,你看喜糖,我撿了這麼多喜糖~~」
林宇和張子航同時被吸引了注意,兩個少年神色截然不同。
林宇是尷尬。
張子航是驚駭。
直到梁甜蹦跳到兩人面前,興奮地展示自己的戰利品,兩個少年才同時回過神。
「林宇,這是……」
張子航壓抑著滿眼的八卦,平靜問。
林宇愣了愣神,鬼使神差地回答:「你嫂子……」
三個字,叫張子航的小眼睛一秒鐘放大了兩倍。
林宇連忙改口:「我嫂子,我嫂子的妹妹……跟著來蹭飯的!」
梁甜一聽,頓時不樂意了。
抬手在他肩膀上就是一掌,氣道:「敢說我蹭飯,吃你家大米了?」
林宇被打得沒脾氣,只是翻白眼。
張子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裡尖叫:好你個林宇,還死不承認,把人光明正大帶來不說,這互動、這氛圍,再跟老子說不是女朋友試試看呢!!
確定了梁甜的身份,張子航便趕忙將她上下打量,並迅速得出結論:果然很白很漂亮,難怪讓張敏那個自戀狂都嫉妒得面目全非,罵人家是狐狸精!
一時場景有些尷尬。
林宇咳了兩聲,簡單為兩人相互介紹。
張子航有個見到陌生女孩就口吃的毛病,一下子很緊張,半天打不出一個招呼。
梁甜倒是大方隨意,擺擺手後便問:「你們剛才在聊什麼呢,看著神秘兮兮的?」
林宇道:「沒什麼……」
話沒說完,張子航積極開口了:「在說我們一中的校……校霸,要和三中的混混約約約……約架!」
林宇一聽這個,頓時兩眼一閉,知道完蛋了。
果不其然,耳邊立即響起了梁甜的興奮驚呼:「約架?!在哪裡,什麼時候……我可以去看嗎?!」
……
中午12點18分,婚宴正式開始。
林宇、張子航、梁甜,在小孩那桌。
林驍作為新郎的表弟以及伴郎,理應在年輕人那桌,卻因為副鎮長的身份,被強行拽到了長輩那桌。
他本來是可以逃掉的。
奈何幾個舅舅都急需他這個外甥來長臉,於是左右開弓、生拉硬拽,把他拽到了一群老頭的主桌上。
林驍還不能急眼,臉上笑嘻嘻,心裡MMP。
好在,這些人雖然都是長輩,但無一不是敬著他父母官、副鎮長的身份,所以都很客氣。
然而酒過三巡,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就出現了。
打頭陣是林驍外公的親弟弟,叫周書泉,論輩分,林驍也得管他叫外公。
周書泉做過周家村十幾年村主任,在村子裡威望很高。
喝酒之前,他管林驍叫「林副鎮長」,喝完酒之後,就管他叫「小林」了。
「小林啊,你現在可是我們潮白鎮的父母官,要想著為全鎮百姓謀福利、謀實惠啊!」
周書泉搖頭晃腦,耳提面命。
林驍還真把這話聽進了心裡,點點頭道:「外公放心,我一定會的!」
周書泉見他態度誠懇,一張紅臉滿足地笑了,花白的鬍子根根挺立,張揚著年輕時的威風與榮光。
一杯酒下肚,周書泉又嘆氣道:「謀福利歸謀福利,但話說回來,你再怎麼給百姓謀福利,首先要記得我們周家。畢竟你老娘是這裡嫁出去的,你身上有一半周姓血脈,對不對?」
一桌老頭連連附和,卻又不敢多說。
林驍聽著話題有點跑偏,卻也不好反駁,於是便點點頭試圖敷衍過去。
然而周書泉卻越發來勁了,開始敲桌子:「我問你!現在下關村、賈家村,都在搞鄉村改造,幾百萬上千萬地投,這麼大筆的資金,這麼好的政策,你怎麼不想著自家人,不往周家引呢?」
幾句話說出來,一張桌子頓時鴉雀無聲,連左右兩桌都停下來聽這邊的動靜。
幾個老傢伙已然覺得,老主任這麼問現任副鎮長,實在是不合適。
但大傢伙心有不滿不是一天兩天了。
要說之前,周家村沒人也就罷了,看著別的村搞發展搞建設搞得如火如荼,卻也只能幹瞪眼。
可如今,周家村是出了個當官的外甥的,而且就在本鎮當父母官。
打林驍到潮白鎮任職那一天起,全村男女老少的肩胛骨都支棱起來了,走在外面都覺得比平常有勁。
大家雖然不說,但也都默認,林驍會給村子帶來一些名正言順的實惠。
可等了大半年,什麼也沒等到。
倒是上關、下關、賈家,搞發展搞得風風火火,全都是出自林副鎮長的手筆。
這些事實在周家村一傳再傳,越傳越變樣。
這個只有不到一千人的小村子,對林驍這個出息外甥的評價,已然和去年他上任時天差地別。
當官不為民做主,不如回家賣紅薯。
當官不為自家做主,連家都回不去!
林驍現在就是這個處境。
好好的婚宴,男女老少都高興,唯獨他里外不是人。
當然,他可以解釋。
和國家先富帶後富的發展理念一樣,鄉村旅遊發展,也是一個道理,得先是挨著國道的幾個村子先發展起來,才能帶動地理位置不那麼優越的偏僻村子發展。
他還可以直言,對周家村的鄉村旅遊規劃已經有了方案,打算將村子的板栗自留山利用起來,搞個特色板栗採摘。
這個項目,最開始還是韓希熙不經意提出來的。
當時林驍就覺得很新奇、有搞頭,但也覺得確實存在危險。
但後來上網一查,好些板栗種植區都已經有了板栗採摘游的成功經驗,只要防護措施做到位,安全保障做到位,是完全可以實施的。
當然,林驍選中周家村也並非出於私心。
潮白鎮的板栗山好幾座,唯有周家村的這座離主幹道最近,而且山上地勢平坦,適合行走,板栗山外延還有一大片空地,可以俯瞰大半個潮白鎮,特別適合搞露營地。
林驍這才跟領導班子提議,把板栗採摘游的點位,定在周家村。
這事基本上已經敲定了,只等選好合作企業,就可以著手進行板栗山改造、引進相關設施,並在九月板栗採摘季到來之際正式開始對外運行。
規劃是很好,收益雖說比不上賈家村的窯爐產業,但周家村人少,而且是什麼都不用干白拿錢,這買賣應該說是相當可以了。
但林驍不能說。
一是他問心無愧,沒必要解釋。
二是工作上的事,尤其還未正式啟動,不便在這私人場合說。
三是周書泉話里話外讓他動用私權為周家村謀福利,自己要真把板栗採摘項目的計劃說出來,不相當於是在承認,自己就是在以權謀私嗎?
所以面對周書泉的咄咄逼人,他雖然覺得刺耳,卻也只能耐心道:「外公,您剛才讓我要為全鎮百姓謀福利、謀實惠,周家村也是潮白鎮的範疇,我當然想著念著……」
他耐心解釋,可周書泉卻根本不聽,不耐煩地打斷:「你小子不要跟我打官腔,就說什麼時候能給周家來一筆資金!現在就給我個準話!!」
林驍啞口無言。
要知道,面前的人自帶「老頭食古不化」「長輩沾親帶故」「鄉賢酩酊大醉」多重buff,他是道理也說不通、桌子也拍不得,對付企業和領導的一身本事,現在完全施展不開。
一時竟無能為力。
這時,在旁邊桌的老媽看不下去了,風風火火沖了上來。
「三叔,你現在已經不是村主任了,管這麼多幹嘛?」周秀萍語氣也是不善。
「啪!」
周書泉直接不悅地拍了桌子,「男人說話,有你女人家什麼事!」
周秀萍卻是一點不怯,嚷道:「哦,剛才跟我兒子論血脈,還說他身上一半周家的血是從我這來的,現在又成沒我什麼事了是吧?」
周書泉直接被噎住,一時無法反駁,便只能煩躁地擺擺手。
「去,去,你別搗亂!」
「我沒搗亂,是你別仗著輩分發酒瘋才對!」
周秀萍的生氣不是演的,而是真的動了怒,直接把上來拉架的幾個嫂子都一把推開。
她憋著火氣道:「三叔,是你先講究的,就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你憑什麼說林驍?他姓林,又不姓周,你想靠後生幫扶周家,去栽培你們姓周的,往我一個外嫁女的兒子身上扯什麼?」
擲地有聲兩句話,把周書泉噎得面紅耳赤、啞口無言。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