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林晟東的守望

  站在林晟東的房間門口，成毅稍微梳理了一下說辭。

  相比起江愛國，成毅其實更摸不准林晟東的脈搏。

  林晟東這個人，經歷過常人難以想像的大起大落。

  他曾是東倉縣高高在上的首富，風光無限。也曾跌落谷底，飽嘗人情冷暖，險些鋃鐺入獄。

  更是因為一段失敗透頂的婚姻，對人性的陰暗面有著常人難以企及的深刻洞察。

  多重身份和閱歷的交織，讓林晟東的心思比江愛國要深沉百倍。

  江愛國是用感情在衡量這個世界，而林晟東，早已經習慣了用人性本惡的邏輯來解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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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沒有等待太久，門就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林晟東依舊穿著那身西子寒煙訂製西裝，他手裡拿著一支鋼筆和一本日記本，看到成毅，他笑道：「這麼晚還不休息啊？」

  「林叔這不是也沒睡嗎？」成毅笑了笑。

  林晟東笑道：「有點事處理，正準備休息呢，快進來吧，外面涼。」

  成毅走進去，只見客廳寬大的紅木茶几上，一套紫砂茶具正冒著裊裊的熱氣。

  而在茶具的旁邊，竟然堆放著幾份厚厚的文件報表和一台亮著屏幕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密密麻麻的銷售數據和圖表。

  這大年三十的凌晨，他竟然還在處理著集團的業務。

  「坐吧。」林晟東走到茶几旁，熟練地拿起紫砂壺給成毅倒了一杯熱茶，推到他面前的紅木杯墊上，笑道：「剛泡好的，暖暖身子吧，我要是猜的沒錯，你應該是剛從老江那邊過來吧？」

  「是。」成毅沒有否認。

  林晟東在成毅對面的長沙發上坐下，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酸脹的眉心，然後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特供香菸，遞給了成毅。

  「不抽了。」成毅搖頭，說道：「戒了。」

  「你是把底全都交代給老江了嗎？」林晟東將煙放在一邊，目光如炬地盯著成毅，直奔主題道：「那麼，你現在來找我，是想把你和雨汐領證的事，再給我說一遍嗎？」

  成毅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他知道林晟東現在在集團的關係脈絡很深，但他沒想到，林晟東竟然連他和江雨汐領證的事情都知道。

  而且聽這語氣，似乎早就知曉，甚至連一絲驚訝的情緒都沒有。

  「林叔，您都知道？」成毅反問。

  「知道的不多。」林晟東說道：「你來找我，是不是覺對不起青茵？」

  「有這方面的因素吧。」既然林晟東知道了內情，成毅心裡倒是放鬆了一些。

  林晟東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身處你現在的這個位置，如果你今天跑來告訴我，你這輩子只愛青茵一個人，那我的心裡，反而會覺不踏實。」

  「不踏實？」成毅愣住了，他完全無法理解一個父親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面對女婿的重婚邊緣的操作，哪個岳父不是暴跳如雷？

  怎麼到了林晟東這裡，反而變成了不踏實？

  「你現在是陌陌集團的掌舵人，是網際網路行業最頂尖的寡頭，你的手裡，握著近百萬人的飯碗。」

  林晟東的聲音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冰冷：「我也是登過頂的人，儘管只是在縣城裡，但你這種事情我早就見怪不怪了。」

  「自古以來，權力、財富和女人，這三者就是緊緊捆綁在一起的。男人的野心和欲望是成正比的。像你這樣的人物，如果在這個位置上還能保持所謂的忠貞不渝，那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你是個偽君子，你的私生活隱藏極深，深到連親近的人都無法察覺，這種人最可怕了，因為沒人知道你內心深處到底在算計著什麼。」

  「第二，你喜歡男人。因為在你周圍，全都是想要爬上你這張床來換取階級躍升的女人，你對她們完全無視，那最合理的解釋，就是你喜歡男人。」

  成毅頓時被林晟東這股歪理給整笑了。

  林晟東深深地看了一眼成毅：「你有野心，有手段，也有男人的通病，這才是讓我放心的地方。更何況，你費盡心思給雨汐一個名分，沒有和那些富豪一樣豢養女人，這說明你至少還有底線，還有良心，這就足夠了。」

  聽著林晟東這番近乎於離經叛道的剖析，成毅沉默了。

  他只是猜到林晟東的反應不會像江愛國那麼大，可他唯獨沒有想到，林晟東會從權力與人性角度出發，將這件在道德上飽受詬病的事情，解剖如此合情合理。

  有這樣的老丈人，夫復何求呢？

  「可是，青茵那邊……」

  「青茵太單純了，說心裡話，我覺她並不適合你。」林晟東眼中閃過一抹極其複雜的情緒，充滿著對自己女兒性格軟弱的擔憂。

  「我最初的想法，是你幫青茵鋪好了未來的發展道理，然後你會想個辦法放棄她。」林晟東說道：「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結局，畢竟到了你這個地位，最穩妥的方式，就是搞聯姻。」

  林晟東的話里滿是現實：「據我所知，江志學會長一直很關心你的婚姻狀況吧？」

  「嗯。」成毅沒有否認。

  他走到這個高度，想要穩住大盤，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聯姻，如果他點頭，江志學會給他介紹很多優秀的女孩。

  這些女孩的背景，就算現在比不上祁紅軍和黃斐，未來也不見比不上。

  成毅笑道：「但我還是喜歡自己把握自己的命運，這種方式看似穩定，實則非常不穩定，我不願將自己的命運捆綁在別人身上。」

  林晟東最終還是點了一根煙，說道：「這的確是你的性格。」

  林晟東看著成毅，說道：「我現在的身份，不僅是你的岳父，也是陌陌自營店的董事長。那我們就用商人的思維來聊聊這件事吧。」

  成毅聞言，神色也變嚴肅了起來。

  作為陌陌集團的最高裁決者，林晟東這幾年一直在瘋狂擴張。

  自從陌陌集團在成毅的掌舵下，將未來的戰略重心全面轉移到移動網際網路領域後，線下的布局就顯尤為重要。

  陌陌自營店作為集團線上線下結合的最重要一環，其戰略地位正呈指數級攀升。

  在這個大戰略中，陌陌自營店不再僅僅是一個賣百貨和電子產品的門店了。

  在林晟東的操盤下，它已經發展成為了一個遍布全國一二三線城市，集硬體銷售、數碼維修和線下支付體驗、同城配送樞紐以及周邊生態於一體的龐然大物。

  如今，數以萬計的自營店，如同毛細血管一樣紮根在全國各地。

  這支龐大的線下鐵軍，就是陌陌集團在移動端攻城略地的最強輔助。

  就像今晚春晚發出去的紅包和一卡通，上億的用戶要兌換獎勵購買點卡，全部都要通過陌陌自營店。

  而作為這個龐然大物的掌舵人，林晟東如今在陌陌集團內部的權力，也隨之水漲船高。

  他手中掌握著近百億的線下資金流水，管理著十幾萬名員工，甚至可以直接影響到陌陌集團在各地的地產布局。

  「」「」「小」「說」「網」「首」「發」「」「」「」「」「」「」「.」「」「」「」

  在這個炙手可熱的部門加持下，如果說以前陌陌集團內部權力最大的是張玲玉。

  那麼現在，手握全國數千家直營店掌控著龐大線下地推團隊的林晟東，已經完全擁有了和張玲玉分庭抗禮的實力。

  集團內部，隱隱已經形成了【線上線下，兩分天下】的格局。

  「我這幾年，可算是拼盡了全力啊。」林晟東感慨了一聲。

  成毅很認可的說道：「林叔，陌陌自營店能有今天，您是居功至偉的。」

  「那只是對公司的戰略意義。」林晟東看著成毅，說道：「我其實不缺錢，我也不稀罕什麼集團高管的頭銜。我這輩子吃過苦也享過福，錢對我來說，早就是個數字了。」

  「我之所以沒日沒夜地干，瘋狂地抓權，無非就是想幫青茵多爭取哪怕一丁點的背景力量！我不能讓我的女兒，在未來的某一天，被人家悄無聲息地給弄沒了。」

  林晟東的語氣陡然加重，眼神變異常犀利：「我還是那句話，在集團內，張玲玉太強勢了，那個女人的存在，一直讓我如芒刺背！」

  這是林晟東一直以來的心結，聽到林晟東又提起張玲玉，成毅的眉頭不自覺地微微一跳。

  在陌陌集團內部，張玲玉的確是一個極其恐怖的存在。

  她憑藉著絕對的忠心以及極其狠辣的手腕和商業嗅覺，一步步爬上了集團權力的巔峰。

  現在的她，手裡握著陌陌集團兩大遍布全國的命脈產業鏈。

  網吧聯盟和黑豹安保。

  雖然現在移動網際網路興起，但網吧依然是下沉市場最大的流量入口和現金流製造機器。

  這些年，張玲玉硬生生地打服了各路牛鬼蛇神，整合了全國的資源，被行業內敬畏地尊稱為網吧女王。

  其在全國各地的草根影響力，極其恐怖。

  而黑豹安保，這支由退伍軍人和社會閒散人員中精挑細選出來的鐵軍，在陌陌集團開疆拓土的過程中，也解決過無數明面上無法解決的麻煩。

  可以說，在陌陌集團上下，除了成毅可以稍微約束一下張玲玉的行動之外，沒有任何人敢在這個女人面前說個不字，就連黃文榮，也只能和張玲玉商量著來。

  她行事霸道，性格強勢，的確是讓人頭疼。

  「張玲玉的野心，集團上下誰看不出來？」林晟東毫不避諱地說道：「我知道你和張玲玉的關係。」

  「我最怕的，就是有一天她會堂而皇之地走進你們成家的大門。」

  成毅沉默了。

  對於張玲玉，他的感情是極其複雜的。

  這個女人敢愛敢恨不假，但敢打敢殺也是真的。

  「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林晟東沉聲說道：「如果張玲玉真的進了你們成家的門，有了名分，你覺以青茵那種與世無爭的性子，能在她手底下活幾天？在張玲玉那種女人面前，青茵連一隻小白兔都算不上！張玲玉有一百種方法，能讓青茵徹底崩潰。」

  「所以，我必須要把陌陌自營店做到能和她的網吧聯盟分庭抗禮的地步！我要讓集團所有人都知道，林青茵不是孤家寡人，她背後還有我這個老子！」

  聽著林晟東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成毅的內心深受震撼。

  他一直以為，林晟東瘋狂擴張自營店，是為了實現他當年未竟的商業抱負。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這是一個父親拼盡全力，只為讓女兒在有可能參與的豪門內鬥有自保之力。

  林晟東的鋒芒很快消失了，緩緩說道：「我也知道，單憑我去制衡張玲玉，根本就不可能，畢竟我年紀大了，已經是退勢，而張玲玉正值最青春，說不準哪天，集團一紙調令，就將陌陌自營店劃給張玲玉管理了。所以，對於你和江雨汐的事，我不僅不反對，還一如既往地支持。」

  成毅嘆了一口氣，看向了林晟東。

  他一直知道林晟東的這個想法，從幾年前開始，這位老丈人，就一直在撮合這件事，甚至他還蠱惑林青茵主動去接受江雨汐。

  這看似滑稽，但也飽含無奈。

  「這些我都知道。」成毅也說出了心裡話。

  「我知道你知道。」林晟東坦然說道：「你知道但是從沒發表過意見，是因為你也想要這種平衡，對嗎？」

  成毅沒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你比我了解人性，因為你這些年，最拿手的就是玩弄人心。你很清楚，如果你的後院只有青茵一個人，一旦張玲玉介入，你的後院必定起火，但如果加上一個江雨汐，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江雨汐是你的髮小，深你母親的歡心，老江又對你有救命之恩，雨汐在成家，根基比青茵要深厚多。」

  「如果張玲玉真的敢作妖，青茵擋不住她，但江雨汐絕對敢跟她正面硬剛！只要江雨汐進了你的門，張玲玉就算再怎麼放肆，也必須掂量掂量江家的面子，掂量掂量你父母的態度，還要顧忌江雨汐的脾氣！」

  「江雨汐，就是橫在張玲玉和青茵之間的一道天然屏障，我說的對吧？」林晟東說完，直視著成毅。

  「江叔，您擔心的事，不會發生的。」成毅緩緩搖頭：「如果我連一個小家都管不了，還有什麼資格管理陌陌集團？」

  「或許你是對吧。」林晟東苦澀地笑了笑：「我這一生，毀就毀在了婚姻上，所以看待這種事，會不自覺的往壞處想。」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