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生死存亡之際

  第二天上午，陌陌集團總部向外界發布了一則看似尋常的人事公告。

  公告內容很短，只有寥寥百餘字：經集團董事會研究決定，集團董事長成毅先生兼任陌信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長，原陌信科技董事長黃文榮先生不再兼任該職，專任陌陌集團總裁，特此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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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面上看，這不過是一則例行公事的人事調整。

  集團董事長兼任二級子公司董事長，在大型集團里並非沒有先例。

  可問題在於，陌陌集團不是普通的大型集團，成毅更不是普通的董事長。

  從2001年成毅創辦陌陌網吧至今，這還是他第二次親自兼任二級公司一把手。

  第一次他親自下場兼任子公司董事長，還是陌陌集團收購盛達集團的時候。

  那一次收購，直接導致了華夏網遊格局的徹底洗牌。

  業內的人精們只看了一眼公告，就聞出了硝煙味。

  「這成毅，是要親自下場了。」

  「集團一把手直接管一個即時通訊子公司，這意味著陌陌集團所有的資源、人脈和資金，都會往陌信科技無限量傾斜。」

  「看來陌信和暢聯的這一仗，成毅是當成生死戰來打了。」

  「刺激……」

  公告發出不到半小時，各大門戶網站和科技媒體的分析文章便已是鋪天蓋地。

  而那些網際網路投資人，看著這則公告，全都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知道，這網際網路怕是要變天了。

  他們投資的企業和項目，說不定就會成為這次巨變的陪葬品。

  稍有不慎就會灰飛煙滅。

  上午十一點，成毅的車駛入位於陌陌科技產業園b座的陌信科技大樓。

  這座大樓原本是陌陌集團的社交事業部辦公區，三個月前才剛剛掛牌改名為陌信科技有限公司。

  這棟樓不大，總共十二層，裝修風格也偏務實，沒有集團公司總部那種富麗堂皇的派頭。

  可今天，大樓里的氣氛卻非常的緊張。

  從一樓大堂到頂層會議室，所有員工的工位都坐滿滿當當，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大戰將至的肅殺氣息。

  成毅走進大樓的時候，沒有讓助理提前安排。

  他就這麼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休閒休閒服，像是一個普通的訪客，徑直穿過了開放式辦公區。

  「成董。」

  「成董好！」

  「成董！」

  所過之處，響起接二連三的問候聲。

  成毅沖他們微笑頷首，快步走進了電梯間。

  十二樓的大會議室里，陌信科技的核心管理層和技術骨幹已經等候多時。

  於森坐在第一排，身旁是溫永強、趙啟明以及從移動技術部集體跳槽過來的那十一名工程師。

  再往後，是產品經理、運營總監和數據分析團隊負責人。

  會議室里，總共只有一百多人，卻是陌信科技此刻能拿出的全部家底。

  成毅推門而入，沒有走向主席台，而是直接站在了會議桌的正前方。

  他環顧了一圈在場的人，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最後停在了公司總經理溫永強身上：「溫總，人都到齊了嗎？」

  「到齊了。」溫永強站起身，激動道：「成董，一共一百四十七人，研發崗一百零二人，產品運營崗三十七人，行政財務八人，全員在場，沒人缺席。」

  「好。」成毅點了點頭，伸手解開了外套的扣子。

  他把外套脫下來隨手搭在了椅背上，把襯衣袖子挽到了小臂處，露出了一截結實的手腕。

  「好了，坐吧。」他擺了擺手，自己卻沒有坐，而是雙手撐在了會議桌上，目視眼前這些有些興奮的面孔。

  他來陌信擔任董事長，這足以讓這些傢伙都興奮莫名了。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很多人，是第一次見我。」成毅開口笑道：「也有人呢，跟了我很多年了，從陌陌網吧時期就開始跟著我打天下。不管你們是新人還是老人，我今天只跟你們說一件事。」

  他頓了頓，鏗鏘有力的說道：「陌信，不是陌陌集團的一個業務板塊，而是陌陌集團的命！」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很多人以為，我們陌陌集團家大業大，有bba手機，有安卓體驗中心，有網吧業務，有遊戲，有門戶網站，陌信就算輸了，我們大不了退一步，換個賽道繼續玩。」成毅搖了搖頭，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我今天告訴你們，這種想法，大錯特錯。」

  「陌信要是輸了，陌陌集團就沒有未來了。」

  他的聲音鋒芒畢露：「因為陌信是我們連接用戶的根！根沒了，樹幹再粗，葉子再茂，也就是一陣風的事，到了那時候，我們陌陌集團，就會淪落成一家手機廠商，被人掐著脖子生活。」

  「我知道你們可能覺我在危言聳聽。」成毅說道：「你們可能覺，我們陌陌集團的核心業務是網吧業，是電腦作業系統。」

  「但我告訴你們！未來，必定屬於移動互聯！」成毅雙手按在桌面上，一字一頓地說道：「所以，陌信的存亡，就是集團的存亡。你們敲的不是代碼，而是陌陌集團的命。」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一些年輕的工程師屏住了呼吸，激動莫名。

  那那些從別處跳槽過來的工程師也是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里既有震撼，也有一種被點燃的悸動。

  他們還是第一次感覺寫代碼如此的神聖。

  「我知道，我們的對手很強大。」成毅繼續說道：「三星，百年財閥，亞洲霸主，帳上的現金比我們多十倍。移動，同樣是資金深厚，渠道遍布全國。我也知道，現在外面有很多人在等著看我們的笑話，等著看我們怎麼栽跟頭。」

  說完，他笑了，笑聲裡帶著一股狠勁：「但是，我要告訴你們，我成毅從2001年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不是背景，而是破釜沉舟的勇氣，誰敢擋陌陌集團的路，陌陌集團就碾碎誰！哪怕撞到同歸於盡！」

  成毅猛地一拍桌子，讓不少人心頭一跳。

  「三星想重回華夏市場，暢聯想穩坐即時通訊第一把交椅，你們覺，他們夠資格嗎？」

  「不夠！」一群年輕的程式設計師激動的大喊。

  「沒錯，他們夠個屁！從今天開始，所有人的工資翻倍！這段時間，我們可能會凌晨加班，可能是夜以繼日，但我保證，陌陌集團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集團付出的功臣！」

  「即日起，我就要和你們一起，傾盡所有，把擋在我們前面的所有東西全都碾碎！」

  「碾碎他們！」

  「碾碎他們！」

  「碾碎他們！」會議室里，一百四十七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掌聲雷動。

  成毅看著眼前這群眼睛通紅的年輕人，緩緩點了點頭。

  其實這場動員大會，如果讓杜雨生來講，效果會更好。

  因為這些年，杜雨生只專精了一種本事。

  那就是他最早傳授給杜雨生的團建洗腦術。

  這幾年，杜雨生天天的給人畫餅洗腦，實驗對象高達數十萬人，早已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他的洗腦術爐火純青到能讓一群榮耀工廠的職工自費坐著小麵包車去中海找唐俊面基。

  想到杜雨生，成毅不禁無奈搖頭。

  現在想想，這個混球竟然成了集團最幸福的人，他現在在香港可謂是呼風喚雨，享盡齊人之福。

  早已是樂不思京州了。

  如果杜雨生在，他就不需要用這種畫餅打氣和高薪刺激的初級方式了。

  成毅搖搖頭，不再去多想。

  也不知怎的，他最近老是不自覺的想起以前的事。

  他才26啊，難道已經老了嗎？

  不過仔細琢磨一下，從心理年齡來說，他現在應該是50多了吧？

  可能是真的老了，所以才會不自覺會想當年……

  他沒有再多說，轉身離開了會議室。

  他知道，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足夠了。

  剩下的，就不是靠嘴了，而是靠一場場真刀真槍的廝殺。

  他的辦公室設在陌信科技十二樓的最深處，一間不到一百平的房間。

  他關上門，臉上的那股凌厲和激昂瞬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態。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陌陌科技產業園裡林立的高樓。

  bba手機的事業部在a座，寰宇視界的運營中心在c座，再往遠處，是剛剛封頂的陌陌集團新總部大廈。

  陌陌科技產業園的板塊越來越大了，估計用不了五年，周邊的高校都會納入產業園，成為產業園的一部分。

  他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這兩年，他已經很少抽菸了。

  前世，雖然很多人會為了抽菸的事逼逼賴賴，但不抽菸的人，很難去理解一個人為什麼會抽菸。

  剛才在會議室里，他說豪情萬丈，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一次，他心裡是真的沒譜。

  他現在三線並進，這在任何集團的發展史上，都是屬於非常危險的做法。

  第一條線，陌信。這是他的正面戰場，也是三星和暢聯正在瘋狂反擊的領域。

  第二條線，是手機。如今bba手機是他的立身之本，也是集團營收的現金流，但對手同樣強大，前有蘋果等巨頭虎視眈眈，後有一眾剛崛起的手機品牌在襲擾。

  第三條線就是光刻機了，這是他的終極底牌，是關乎企業命運的布局，這條線解決不了，之前的努力都是枉然。

  現在陌陌集團的勢頭太猛了，如果第三條線失敗，就算他願意和華為一樣每年支付幾百億美金進行採購，對方願不願意收都是兩說的事。

  就像是前世的華為，他們在2018年公開數據里，僅全球總採購的額度就達到了700億美金，單晶片等電子元器件的採購，就高達211億美金。

  這些放在陌陌集團身上，就算他願意支付這筆錢，歐美都不見會要。

  因為他們只想讓自己死。

  他這些年，坑了太多的巨頭……

  一樁一樁，劣跡斑斑。

  這三條線，可以說是每一條都牽扯著陌陌集團的生死存亡，每一條都不能放手。

  可問題是，他現在手上的牌，遠遠不夠同時打這三條線。

  bba手機這邊，安卓國產化正在進入最關鍵的攻堅期。

  林青茵帶著漢東大學的一批頂尖工程師，已經住在科研樓里一個多月沒出來了。

  安卓系統的核心模塊漢化、bba手機底層驅動的自主替代以及應用商店的生態重構，這些工作牽一髮而動全身，沒有林青茵這群資深技術人員牽頭，這個項目很可能會舉步維艱。

  而bba手機這邊，東皖工廠的雷還沒解開。現在他雖然通過李鍇富設局收購成功，也幾乎快要投入生產，可一旦東皖工廠正式開業，諾基亞和微軟必然會發現自己被耍，兩家要是聯手發難，從輿論攻擊到渠道圍剿，也會給他製造不小的麻煩。

  更要命的是光刻機。

  天口港船廠那邊的研發中心，不光每年預估燒掉三百多個億，還帶走了陌陌集團超過百分之六十的精英技術人員。

  那些人里，有從c時代就跟著於森黃甘平打天下的老班底，也有漢東大學菁英班畢業的天才少年，可以說，成毅這些年花重金培養的頂尖工程師們，現在全都鎖在船廠與世隔絕了。

  成毅抽完了這支煙，慢慢坐回了椅子上。

  陌信科技現有核心研發人員，一百零二人。

  這就是他現在能擺在檯面上和三星正面對壘的全部技術家底。

  而這一百零二人裡面，還要分出相當一部分去維護現有的伺服器集群以及處理用戶反饋和修復bu。

  真正能動用的，滿打滿算，不會超過七十人。

  缺人啊。

  缺錢啊。

  成毅深吸了一口氣。

  天口港船廠，bba手機全球擴產線的設備採購，東皖工廠的收尾和啟動資金，星鏈計劃的後續衛星發射，安卓體驗中心在全國的鋪設……

  每一項都是一頭吞金巨獸。

  「淦！」成毅暗罵了一句，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當年一窮二白都挺過來了，現在腰纏萬貫了，自己竟然變患患失了。

  他也明白自己為何會患患失。

  因為他布局這麼久，終於引三星入了局。

  這是他唯一一次徹底擊潰三星的機會。

  畢竟，李在榮這個人太滑了。

  他像一條泥鰍，你以為抓住了，一鬆手他就又溜了。

  你稍微不注意……

  欸？他就鑽你褲襠里去了。

  不咬你，但膈應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