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巨大的漏洞？

  節目總共錄製了六十分鐘，剪輯成四十五分鐘，當晚就在亞洲寰宇電視台黃金時段播出了。

  座談會結束當晚，唐俊沒接受趙剛的飯局邀請，而是徑直回了喜來登酒店。

  他躺在沙發上，在等待一個電話。

  他有三成把握，呂量市相關部門的人會給他打電話，因為在這個節目開始之前，他就已經托人間接通知了所有他想通知的人。

  

  這種節目，屬於受眾很小的圈子，你要是不主動通知他們看，他們此生怕是都難以看到。

  因為這種外資什麼的，一點意思都沒有，很難成為社會輿論。

  這也是趙剛敢開這個節目的原因。

  因為除了特定人群，沒人會在意這種枯燥的電視節目。

  不過，對於那些特定人群，這個節目的殺傷力就很大了。

  這就等於是幾個外資的負責人公開在對華夏投資環境發表意見了。

  唐俊等了大概半個多小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

  來電號碼，是他記錄過的一個號碼。

  那就是呂量市稅務協會的一位分管稽查的副會長，叫段昌平。

  唐俊嘴角浮現出一抹龍傲天的驕傲微笑，接通電話笑道：「段會長，節目看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才傳來一聲苦笑：「唐部長，您，您這……這讓我們很為難啊。」

  「為難就對了。」唐俊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但我不是要為難你，而是在救你。」

  「救我？」對方一愣。

  「沒錯，你要是繼續查下去，查出來的都是麻煩，先不說我們微軟，單單是陌陌集團的底蘊，你應該就很清楚了，這件案子其實算不上什麼偷稅漏稅，陌陌集團現在還沒出面，就說明他們胸有成竹，你們這麼做，無非就是斷送掉你們這個城市的投資環境而已。」

  「罪了我們，等於罪了美國資本。」

  「罪了陌陌集團，等於罪了歐洲資本。」

  「試問，你們是指望柬埔寨的企業來呂量市投資嗎？」

  段昌平徹底愣住了，他沉聲說道：「可這是省里轉辦的案子，手續都齊全……」

  「哪怕是省里轉辦，也是有人推動。」唐俊打斷了他，說道：「段會長，你是個聰明人。現在收手，案子可以掛起來，說是案情複雜，涉及跨國併購，需要補充材料。再往下走，就是國際投資爭端，呂量市扛不住的，晉西省都不一定能扛住。到時候，推動這個案子的人拍拍屁股走了，最後背鍋的就是你。」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半分鐘，最後傳來一聲長嘆：「唐部長，您容我先匯報一下。」

  「可以。」唐俊很強勢的說道：「但別拖太久。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暫停稽查的書面通知。」

  唐俊和這些人經常打交道，他很清楚這些人心裡在想什麼。

  對於這些人，必須要學會嚇唬。

  從更高的維度進行文明恐嚇，否則，這件事就很難解決。

  掛了電話，唐俊又給詹森發了一條簡訊：【明天給晉西省商務協會發函，抄送國家稅務總局國際稅務司和華夏外商投資企業協會。】

  他和詹森算是好朋友了，不過這位詹森並不是之前微軟那位詹森，老外的名字，就是這麼難以讓人辨別，就像是他們難以辨別華夏人的名字一樣。

  第二天上午，呂量市稅務協會的會議室內。

  會長把分管副會長、稽查科長和幾個業務骨幹都給叫到一塊，投影儀上爺放著亞洲寰宇電視台的節目錄像。

  畫面里唐俊坐在演播廳，背景是寰宇財經觀察的藍色l，此時的畫面里，是他正對著鏡頭說個別部門試圖用舊思維解決新問題。

  會長按下了暫停鍵，環視眾人，問道：「都看完了，說說吧。」

  稽查科長的語氣有些不服氣，說道：「會長，這個案子材料都齊了，網吧的陰陽合同和偷稅數額，那是鐵證如山啊。現在停了，等於咱們前面功夫全白費了，而且省里那邊怎麼交代？」

  「鐵證？」段昌平搖頭說道：「人家微軟說我們這是選擇性執法，是針對外資併購的惡意打壓，你的那些材料，根本就不具備在國際打官司的能力，你知道這個節目現在在哪流通嗎？亞洲寰宇電視台的商務頻道，整個亞洲的外資企業都能看到，早上亞洲司那邊還打電話來問情況，問我們呂量是不是在破壞外商投資環境。」

  會長也沒廢話，直接說道：「行了，這個案子先暫停吧，所有材料封存，等省里的指示。另外，給省里寫個報告，就說案情複雜，涉及跨國併購，建議移交上級統一協調。」

  「那董筱筱那邊……」

  「讓她去找省里。」會長站起身，臉色不太好看：「咱們呂量廟小，供不起這尊大佛。她要是真有本事，讓她自己去跟微軟掰手腕，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把這塊山芋扔出去，他媽的，太燙手了，我昨晚都沒睡著。」

  段昌平也嘆道：「我也是啊，哎，你說說，怎麼偏偏咱們呂量這邊的網吧出問題了呢？」

  「馬後炮就不說了，儘快扔掉這塊燙手的山芋吧。」會長有些惱怒的拍了板。

  他都快要退休了，竟然遇到這麼個破事，真的是煩啊。

  與此同時，燕京移動總部。

  董筱筱並沒有看完整節目。

  她的新任助理把節目錄像截了幾段關鍵內容，傳到了她的辦公室電腦上。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唐俊在鏡頭前侃侃而談，殺人的心都有了。

  「董總，我剛剛到消息，亞洲司有人打電話到總部問情況。」助理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道。

  「嗯。」董筱筱應了一聲，關掉了電腦，站起身來。

  她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長安街的車流。

  那些車燈在暮色里拉成了一條光帶，像是一條浩浩蕩蕩的流動的河，而她感覺自己也被一條河給卷著走了。

  這個唐俊，這江湖手段真的是層出不窮啊。

  以前他執掌諾基亞對付成毅的時候，怎麼就沒感覺他這麼厲害呢？

  現在和自己鬧起來，就完全像是換了一個人。

  「唐俊這是把商業糾紛升級成了外交事件。」董筱筱終於開口，沉聲說道：「他是想讓整個事換個性質。」

  想到這些，她是越想越氣。

  豬隊友突然厲害了無所謂，關鍵是還成對手了。

  這顯她很無能啊。

  她連曾經的豬隊友都鬥不過了嗎？

  「董總，您消消氣……」助理站在門口，小心翼翼的說道。

  「消氣？」董筱筱冷笑道：「我拿什麼消氣？唐俊在電視上說我們是選擇性執法，我估計呂量那邊也快承受不住壓力了，你告訴我，我怎麼消氣？」

  助理低著頭，不敢吭聲。

  董筱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

  她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噠噠噠噠的聲音，踩的人心頭直跳。

  忽然，她停住了腳步。

  「等等。」她轉過身，盯著助理，問道：「微軟收購陌陌網吧這件事，網上有報導嗎？」

  助理一愣，顯然沒跟上她的思路：「啊？這……這好像沒有吧。我之前只看到過一些行業內的簡訊，說是戰略合作，沒提收購啊。」

  「沒有？」董筱筱瞳孔一縮。

  她快步走回辦公桌，打開電腦，手指在鍵盤上翻飛。

  先是百度，然後是新浪，然後是搜狐、網易、天涯、貼吧……

  搜索結果讓她呼吸急促了起來。

  沒有。

  一條都沒有。

  關於微軟和陌陌網吧的新聞，只有幾篇寥寥數語的行業快訊，措辭含糊地寫著微軟與陌陌集團達成戰略合作，共同開拓網吧產業，最多再加一句涉及金額較大。

  沒有任何一家主流媒體詳細報導過這是一筆高達兩百億美金的資產收購，更沒有提過三萬家網吧即將易主美國公司。

  唯一的一次，那就是昨天電視台里的採訪了，但這種商業節目，根本就不會有多少普通人關注。

  也就是說，成毅把這件事藏起來了。

  董筱筱盯著屏幕，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變凌厲起來。

  陌陌網吧背後，是幾千萬正在網吧里通宵打遊戲的年輕人，是無數把網吧當成第二個家的憤青。

  那些人不懂什麼vp，不懂什麼股權質押，不懂什麼國際投資爭端解決機制。

  但他們懂一件事，美國。

  他們還懂另一件事，賣國。

  「成毅啊成毅，你始終算錯了一點啊。」董筱筱喃喃自語，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瘋狂的快意：「幾萬家網吧，上千萬台電腦，十幾萬人的飯碗，你悄悄賣給美國人？你問問那些天天在網吧里喊抵制美貨的小年輕，答不答應！」

  她猛地轉身，抓起桌上的電話：「給我接公關部！還有，把馬東珠、劉勇、陳平，全叫回來！另外，聯繫華夏輿情研究院的老周，就說我有大單子給他！」

  兩小時後，馬東珠、劉勇、陳平三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的趕到了董筱筱的辦公室。

  他們剛睡下不到三小時，眼睛紅像兔子，腦袋還暈乎乎的。

  「董總，這……這又是怎麼了？」馬東珠打著哈欠。

  董筱筱站在投影儀前，屏幕上只有一行大字：

  【微軟收購陌陌網吧，全網信息真空】

  「你們看看這個。」董筱筱指著屏幕，說道：「成毅和微軟簽了兩百億美金的收購協議，三萬家網吧，十二萬家加盟店，一千八百萬台電腦，即將全部易主。可全網，沒有一家媒體報導過這件事。」

  劉勇揉了揉眼睛，湊近看：「還真是……我之前也沒注意。這成毅，保密工作做夠好啊。」

  「不是保密工作。」董筱筱冷笑道：「是他不敢讓人知道。你們想想，網吧是什麼地方？那是國內年輕人最密集的場所，是草根文化的大本營。那些人天天在網上喊愛國，喊抵制，喊華夏崛起。如果他們知道，自己每天花十塊錢上網的網吧，馬上就要變成美國微軟的產業，他們會怎麼想？」

  陳平倒吸一口涼氣：「董總，您的意思是……」

  「我要把成毅釘在買辦的恥辱柱上。」董筱筱一字一頓，眼神狠厲：「他不是讓唐俊舉著微軟的牌子噁心我嗎？好，我就讓全國人民看看，他成毅，到底是個什麼貨色。漢東省十大好人？我讓他變成漢東省第一大漢奸！」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馬東珠三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他們沒想到，董筱筱被逼到絕境後，竟然會打出這張牌。

  「董總，這……這會不會玩太大了？」馬東珠咽了口唾沫：「上升到民族情緒，萬一有人不高興……」

  董筱筱冷笑道：「那責任也在成毅身上！他偷偷摸摸把幾萬家網吧賣給外資，連輿論鋪墊都不做，這本身就是重大失誤。我只是幫他公開一下，讓人民享有知情權，有什麼錯？」

  她走到桌前，俯視著三人：「聽著，這件事分三步走，你們給我記清楚，一步都不要給我走錯。」

  「第一步放料。從技術角度切入，就說最近網吧系統為什麼越來越像n，為什麼微軟能直接給呂量稅務局發函，引導網友自己去挖。」

  「第二步引爆。等網友挖出微軟收購網吧的消息後，立刻找幾個有影響力的意見領袖帶節奏。把商業行為上升到文化侵略和信息主權。重點攻擊成毅個人，他不是民族企業家嗎？我們就讓他變成美國資本的白手套。」

  「第三步收割。聯繫幾家有正義感的報紙進行深度報導。標題我暫時想了幾個，比如《從黑網吧業主到買辦先鋒》《三萬家網吧易主，誰把我們的青春被賣給了微軟？》《你的上網記錄，正在被美國公司監控》……」

  「這些新聞，儘量在我們掌控的平台發布。」

  董筱筱每說一句，馬東珠三人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商業競爭了，這是要直接把成毅架在火上烤啊。

  「董總，這……這要是鬧大了，上面追查下來，咱們也……」劉勇聽心驚膽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