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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高老師的情敵

  「高老師……」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了,漢東大學副校長兼漢東大學產業集團董事長林聖傑拿著幾個紙箱子走了進來,他看著站在窗前背影有些佝僂的高立甫,也是暗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是您要的紙箱,我給您拿進來了。」

  「放那吧。」高立甫沒有回頭,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

  林聖傑把紙箱放在茶几上,看著高立甫那落寞的背影,心裡也挺不是滋味。

  他跟著高立甫十幾年了,知道這位老校長對這所大學有著多深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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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長,其實您也不用太難過。不管您去哪個部門,您永遠都是我們漢東大學的主心骨。」林聖傑忍不住安慰了一句。

  「主心骨?退下來的老骨頭罷了。」高立甫自嘲地笑了笑,轉過身,慢步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開始將裡面的一些私人鋼筆、老照片和學生們這些年寫給他的信件,一件件地拿出來,輕輕地放進紙箱裡。

  很快,他看到了一張去年畢業季時,他和幾個被保送到科學院的學生的合影,手指在照片上摩挲了許久。

  這三十年,他見證了漢東大學在科技領域的迅猛成長,一步步從科研有短板的重點高校,走到了今天這個在國內科技和軟體領域幾乎能夠呼風喚雨的地位。

  特別是這兩年,因為成毅和陌陌集團的橫空出世,漢東大學的科研中心更是捷報頻傳。

  mc-作業系統、底層晶片設計,每一項拿出來都是足以載入華夏科技史冊的豐碑。

  作為校長,能在任期的最後階段看到學校達到如此輝煌的頂峰,他本該是高興的。

  但他心裡卻清楚,這份輝煌,有一大半是成毅那個小子的功勞,是資本和技術碰撞出的跡。

  而他,只不過是剛好在這個位置上,給那個瘋狂的年輕人提供了一把名為政策允許的保護傘而已。

  現在,這把傘,也到了該收起來的時候了。

  「不知道下一任校長,還能不能像我這樣,受了成毅那小子的折騰……」

  高立甫喃喃自語了一句,將最後一份學生名冊放進箱子裡,然後無力地坐在了椅子上。

  看著桌面上漸漸空出來的區域,一種極其強烈的失重感和無力感,將這位老學者徹底包裹。

  此時此刻的他,只是一個即將離開自己畢生心血、面對未來感到迷茫和壓抑的老學者。

  「畢竟已經56歲了啊。」高立甫躺在椅子上,雙眼無神的望著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越來越暗,烏雲壓在漢東大學的校園上空,似乎要來一場雨夾雪。


  高立甫看著桌面上漸漸空出來的區域,心裡浮現出一種極其強烈的失落感。

  就在這時,他辦公桌上的座機突然響了起來,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格外刺耳。

  鈴聲打斷了思緒,讓高立甫微微皺了皺眉。

  這幾天,這部電話每次響起,幾乎都是或朋友或上級關於他離任交接的例行問詢。

  他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情緒,伸手拿起了話筒。

  「喂,哪位?」高立甫的聲音依然保持著屬於校長的沉穩。

  「哎喲,老高啊!是我啊,王守業!」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透著幾分刻意拔高的爽朗笑聲。

  聽到這個名字,高立甫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本來就不太爽的心情,此刻更是像吃了只蒼蠅一樣難受。

  王守業。

  漢東省教育產業協會的前任會長,一個非常討厭的傢伙。

  如果說在漢東省的教育系統里,還有誰能讓高立甫這個脾氣溫和的老好人感到反感和膈應,那絕對非王守業莫屬了。

  兩人之間的恩怨,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甚至可以追溯到三十多年前的漢東大學校園。

  王守業也是漢東大學畢業的,論資排輩,算是高立甫的直系師兄,比他大了整整三屆。

  當年在學校里,王守業是那種長袖善舞、極度熱衷於搞關係和權謀的學生,早早地就當上了學生會主席,風頭一時無兩。

  而高立甫則是那種踏踏實實做學問的學霸。

  就在王守業即將畢業卸任學生會主席那年,他本想扶持自己的心腹接班,結果高立甫卻憑藉著極高的威望和出色的組織能力,在換屆選舉中以壓倒性的優勢擊敗了王守業指定的人選,成為了新一任的學生會主席。

  這梁子,從那時候就結下了。

  更狗血的是,兩人當年還曾經是情敵。

  高立甫現在的妻子,也就是當年的校花,曾經也是王守業瘋狂追求的對象,但最終校花卻選擇了家境貧寒但才華橫溢的高立甫。

  從那以後,兩人在體制內的晉升之路上,雖然交集不多,但只要有機會,王守業總喜歡暗中給高立甫使點小絆子。

  後來王守業爬到了省教育產業協會副會長的位置,一雙雙小鞋足足夠高立甫裝了一籮筐。

  高立甫好不容易混到副校長的位置,可王守業又擔任了省教育產業協會會長,論行政級別,一直壓著高立甫半頭。

  直到高立甫成為了校長,王守業這傢伙才總算消停了。


  這個一年內只有過年才會打電話的傢伙,此時打電話過來,目的就很明顯了。

  「是老王吧?」高立甫壓著心裡的不適,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

  「你能不能把『吧』改成『啊』?」王守業很不爽的問。

  高立甫沒接這個話茬,說道:「這大冷天的,你不在家享清福,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嗨,這不是快過年了嘛,老哥我尋思著關心關心你這個老學弟。」

  王守業在電話那頭咂了咂嘴,雖然隔著話筒,但高立甫都能想像出他此刻那副幸災樂禍的嘴臉。

  這傢伙卸任了省教育產業協會之後,又去了一個什麼省檔案館任館長。

  雖然級別未變,但明顯不如之前風光,所以這兩年,他也就享清福了。

  「老高啊,我可是聽說了,上面這幾天密集找你談話了?你這五年任期也滿了,怎麼著,組織上對你下一步的工作,有什麼指示沒有?」王守業看似關切地探問道。

  高立甫淡淡地說道:「服從組織安排罷了,去哪裡干不是干,目前還沒有正式的文件下來。」

  「哎,老高啊,你這人就是太死板,太書生氣了。」王守業嘆了口氣,擺出了一副過來人的語氣說道:「我可是內部聽到點風聲,說是燕京那邊,全國教育產業協會有個副會長的空缺,挺屬意你的。」

  「不過老哥我今天打這個電話,可是真心實意地想給你提個醒。」

  王守業頓了頓,語氣突然一轉,那股子壓都壓不住的幸災樂禍,就像是從門縫裡鑽進來的冷風,直往高立甫的耳朵里灌。

  「老高啊,聽老哥一句勸,燕京啊,千萬別去,你去當個副職,上面有會長壓著,下面有一堆能力強的頂著,你一個外地調過去的,在那能有什麼實權?不就是去坐冷板凳,看人臉色受氣的嗎?」

  「照我說啊,你還是想辦法留在咱們漢東。」

  王守業嘿嘿笑了兩聲,說道:「省教育產業協會那好歹是咱們自己的地盤,寧為雞頭不為鳳尾嘛!你在漢東大學幹了三十年,門生故吏那麼多,在這個位置上養老,多舒坦?」

  高立甫聽著王守業這番看似好心,實則句句帶刺的話,氣胸口一陣起伏。

  王守業這是在關心他嗎?

  這分明是在炫耀!

  是在用他前任會長的身份,來嘲笑高立甫即將面臨的高職低用。

  去燕京當個沒有實權的副職受氣,或者留在漢東,去接他王守業玩剩下的攤子,無論高立甫選哪一條路,在王守業看來,他高立甫這輩子,終究還是被他這個老學長給穩穩地壓了一頭。


  「你們漢東大學雖然出了一個大能人。」王守業見高立甫不說話,變本加厲地陰陽怪氣起來:「不過老高啊,成也蕭何敗蕭何。企業畢竟是資本家的,你一個做學問的校長,跟那些滿身銅臭味的商人走那麼近,上面看著能不犯嘀咕嗎?你這次任期一滿就立刻被談話,我看啊,多半也跟這事脫不了干係……」

  「老王,你他麼的有完沒完啊,老老實實整理你的檔案了。」高立甫終於聽不下去了,他聲音雖然不大,卻滿是惱怒之意:「我高立甫做事,仰不愧天,俯不怍人!漢東大學的產學研合作,是符合國家大政方針的。至於我的去向,就不勞你費心了!組織上讓我去哪,我就去哪!哪怕是去掃大街,我也比某些一輩子只會鑽營的人活坦蕩!」

  「哎?你這老高,怎麼還是這副臭脾氣呢!我這可是好心……」

  高立甫沒等王守業把話說完,直接重重地扣上了電話。

  他氣呼呼地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被一個自己最看不起的學長在最失落的時候打電話嘲諷,這種感覺,比大冬天被人澆了一盆冰水還要難受。

  「王守業這個混蛋……」高立甫咬了咬牙,罵了一句。

  但罵完之後,他眼中的光芒卻更加黯淡了。

  王守業雖然話糙且惡毒,但在體制內的分析卻並沒有錯。

  他這半輩子,除了做學問,就是和學生打交道,確實缺乏那種在官場上長袖善舞的手段。

  如果真的去了燕京那個全國教育產業協會當個邊緣的副會長,面對那些錯綜複雜的人事關係和名利場,他這把老骨頭還能撐住嗎?還能保持住自己作為學者的那份清高嗎?

  「難道我臨老了,真的要去看別人的臉色度日了嗎……」

  高立甫仰靠在椅背上,深深地閉上了眼睛。

  王守業那通電話,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他心底那絲僅存的體面敲粉碎。

  三十年的堅守,最終換來的可能只是燕京某間掛著副會長的牌子以及無休止的迎來送往。

  這對於一個習慣了在學術和校園裡揮斥方遒的學者來說,簡直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你去忙吧。」高立甫閉著眼睛,開口說道。

  林聖傑想要勸勸,可想到高立甫現在的心情,已經不是三言兩語能夠勸好的了。

  他沒有多說什麼,應了一聲,退出了高立甫的辦公室。

  「罷了……」高立甫長嘆了一口氣。

  不管去哪裡,漢東大學依然是他的根。

  現在,既然離任已經板上釘釘,那他這最後幾天,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好最後一班崗。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漢東大學科研中心,確切地說,是他最放心不下成毅的陌陌集團在學校里舖開的那一大攤子事。

  mc-系統的底層優化還在繼續,恩澤資本注資的幾間半導體實驗室才剛剛走上正軌,甚至成毅之前跟他提過一嘴的那個什麼低軌衛星通訊的預研項目,都已經到了需要校方簽字向相關部門報備審批的關鍵時刻。

  這其中的每一項,都是極其敏感同時也極具戰略意義的事。

  他在任的時候,憑藉著多年的威望和對成毅的絕對信任,可以大手一揮,為這些項目開綠燈,擋住各種風言風語。

  但是,如果他走了呢?

  新來的校長會怎麼做?

  是會蕭規曹隨,繼續支持這種高度市場化的產學研合作?還是會為了求穩,對這些項目進行重新評估?

  特別是低軌衛星通訊項目,這段時間移動和聯通已經聯名開始抵制了。

  在大學內推進這個項目,那需要頂住很大的壓力。

  高立甫太了解體制內的那些彎彎繞繞了。

  只要下一任校長稍微在這個審批流程消極怠工一下,成毅那個本來就在和兩大運營商進行生死搏殺的科技帝國,其科研大後方就會面臨巨大的麻煩。

  「不行,我趕緊把這些還沒收尾的項目,能批的都批了,哪怕稍微違點規,也不能給成毅這小子留下什麼後患。」

  高立甫重新振作,拿起鋼筆,準備將幾份剛進入調研期的實驗室項目先給預簽了。

  就在這時,他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高立甫掃了一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眼神微微一閃。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

  來電的,正是成毅。

  高立甫停下手中的筆,接通了電話,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平時一樣輕鬆:「喂,成毅啊,你現在這麼忙,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

  「高校長,您這話說的,不管我多忙,對您的問候永不變吶。」成毅哈哈笑道。

  聽到成毅那永遠帶著幾分笑意和自信的聲音,高立甫剛才被王守業噁心到的心情竟然地舒緩了不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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