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桎梏

  第340章 桎梏

  雞籠為什麼能存在至今?這是穆納一直在想的問題。

  他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嘆為觀止。

  很多事就發生在他身邊,他以前卻從來沒想過為什麼,反而習以為常。

  穆納感到一陣戰慄,印度社會中隱藏著令人恐懼的東西。

  人類歷史上從來沒有過少數幾個人,對那麼多的人虧欠那麼多的現象。

  這個國家為數不多的少數人,已經馴化了剩餘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儘管這些人無論在哪個方面都和他們一樣有力氣、有才華、有智慧,但他們卻讓後者永遠與奴性為伴。

  這種奴性甚至發展到了這樣一個地步,如果你將自由的鑰匙放在他的手中,他會咒罵著將這把鑰匙扔還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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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德里、孟買這樣的大城市,每天數百萬人天一亮就起來,擠上人滿為患、骯髒不堪的公共汽車,在主人們的豪宅前下車。

  然後擦地板、洗盤子、在花園裡除草、給主人的孩子餵飯、給主人按摩腳,就是為了得到那少得可憐的薪水。

  穆納覺得,外國的那些富人,根本沒享受過。

  因為那裡沒有僕人,那裡的富人們甚至連什麼是美好的生活,都想像不出來。

  想到自己的出身,穆納突然隱隱有所領悟。

  雞籠之所以沒被衝破,大抵是種姓和家族的原因。

  種姓不用多說,他自身的經歷就是最好的詮釋。家庭的羈絆,卻又進一步鞏固了雞籠的存在。

  如果你想衝破雞籠,那就必須做好足夠的準備,準備看到自己的家庭徹底毀滅。

  他的家人會被主人追捕、毆打、活活燒死。因此,除了某個天性扭曲的變態狂外,任何正常人都不會這麼幹。

  穆納往回走,路過舊德里的紅燈區。

  那些女人在他頭頂上嘰嘰喳喳,隔著妓院窗戶上的鐵柵欄嘲笑他、奚落他。

  穆納不聞不問,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逃出了雞籠。

  是的,他是那個幸運兒,極其罕見的幸運兒。

  他腳步不停,邊上那家妓院俗艷的藍色大門外有一個木製攤位,旁邊坐著一個賣檳榔的,正用刀子把香料抹在他從一碗水裡面拿出來的濕葉子上,這是做檳榔的第一步。

  他的檳榔攤下面的小空間裡還坐著一個人,正用一個容器熱著牛奶,容器下的燃氣爐嘶嘶地噴著藍色火苗。


  「你這是怎麼啦?你去看女人呀。」

  拉皮條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這傢伙個子不高,大鼻子上長滿了紅色的疣。

  「你像那種有錢叫外國妞的主,要一個尼泊爾小妞吧。她們美不美?你抬頭看看她們呀,夥計!」

  他抓住穆納的下巴,硬逼著他抬頭望去。或許他以為穆納是個害羞的雛兒,第一次來這裡探險。

  上面那扇鐵窗後的尼泊爾姑娘確實很好看:膚色很淺,長著一雙讓印度男人瘋狂的東方式眼睛。

  穆納掙脫皮條客的手,繼續低頭思考。

  「隨便叫一個!全部都叫!你不夠男人嗎,夥計?」

  要是換了平常,穆納說不定還真不介意,畢竟他又不是第一次。

  但這時候穆納看那些女人就像籠中的鸚鵡,在等著被另一隻動物蹂躪。

  「嚼個檳榔吧,它可以讓你翹起來!」賣檳榔的傢伙在攤位旁大聲吆喝。

  他舉起一片濕潤的新鮮檳榔葉,揮動一下,讓上面的水珠飛到穆納的臉上。

  「喝杯熱牛奶吧,這也很管用!」在下面煮牛奶的小個子乾癟男人也吆喝起來。

  穆納望著那牛奶,它在不停地翻騰著,順著不鏽鋼鍋慢慢地溢出來。

  小個子乾癟男人笑了,他用湯匙攪動著牛奶,牛奶泛起的泡沫越來越厚,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雞籠的雞在叫,聒噪難聽。

  穆納沖向那賣檳榔的,將他從高處推下來,把他的葉子丟得滿地都是,還把他的水踢翻。

  然後,他朝那侏儒的臉上踢了一腳。四周響起了尖叫聲,那些拉皮條的向他衝來,穆納扇了他們幾耳光,然後逃離了那條街道。

  他回到了舊書攤,這裡的氣氛讓他放鬆。

  從德里城門一直到紅色城堡前的市場,沿途的人行道上堆滿了成千上萬本骯髒、破舊、烏黑的書籍,內容更是五花八門。

  科技、醫藥、哲學、教育和外國介紹,有些書破舊得你一碰就碎,有些書里有蠹蟲在吃著大餐,有些書像是從水裡或者火堆里搶救出來的。

  人行道上的大多數商店此刻都已打烊,但餐館還在營業,油炸食物的香氣和霉爛紙張的氣味混雜在一起。

  餐館排風扇中生鏽的葉片在慢慢轉動著,活像巨蛾的翅膀。

  穆納走到那些書籍旁,猛吸了一口氣。與花街的污穢之氣比較起來,這簡直像氧氣。

  一大群買書人正與賣書人在激烈地討價還價,穆納快步走到那些書籍旁,拿起一本來翻看著,直到賣書人大聲嚷了起來:「你是想買那本書,還是想把它免費看完?」


  「這本書不好。」他回答,然後放下書去下一個書攤,拿起一本書來繼續慢慢地翻看。

  只要他願意,就可以不花一個盧比,就這樣免費翻看著那些書,整整一晚都在一個接一個地掠奪那些賣書人!

  有些書是用烏爾都語寫的,這是牧民用的語言,上面儘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線條和黑點。

  就在他翻看著這樣一本書的時候,賣書人說道:「你看得懂烏爾都語嗎?」

  這是一個牧民老頭,漆黑的臉上布滿了汗珠,宛如雨後的秋海棠葉子,還有花白的長鬍子。

  「你看得懂嗎?」穆納問。

  他打開書,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你多年來一直在尋找那鑰匙,聽得懂嗎?」

  他望著穆納,漆黑的額頭上到處是皺紋。

  「我聽得懂,牧民大叔。」

  「閉嘴,你這騙子。你給我好好聽著。」

  他又清了清嗓子。

  「你多年來一直在尋找那鑰匙,可那道門卻始終敞開著!」他合上書,「這叫做詩。」

  「詩?」穆納腦海里划過一道閃電。

  「滾吧,你這混小子。」賣書人趕他走。

  穆納不以為意,他此刻只想趕快回去,向先生講講自己的發現。

  不過基尚突然找來了,「先生,蘇爾老爺走了。」

  「走了?」

  「是,離開德里,回孟買了。不,是更南邊,聽說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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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急?」穆納有些遺憾。

  「蘇爾老爺生意做到那麼大,肯定很忙啦。」

  「先生有交待什麼嗎?」

  「蘇爾老爺讓先生你回北方邦,普凡查區有很多事在等著。」

  「其他的呢?」

  「沒有,蘇爾老爺有要緊事,肯定會打電話給先生的。」

  基尚只是穆納的助手,平常哪有資格跟蘇爾老爺講話。

  這次因為走的急,才多說了兩句。基尚心裡很興奮,發自內心的驕傲。

  在污穢之地,蘇爾老爺的名聲堪比神明!

  無數人想跪下來親吻他的腳尖,哪怕是瞻仰一下他的尊容也是好的。

  基尚不僅看到了,蘇爾老爺甚至還主動跟他講話,這足夠他吹噓好一陣子的。

  穆納嘆了口氣,他覺得自己抓住了什麼,如果有先生指點的話,會領悟的更多。


  算了,這次新德里之行,到底收穫了很多。

  光是要來的那些補貼,就足夠他在普凡查區做很多事。

  他作為進步黨的黨魁,自然是準備做點事的。

  亞達夫和瑪雅瓦蒂都太貪婪,他們只顧身邊的利益,就連自己族群都照顧不到。

  這是不對的,北方邦在這樣的政客領導下,永遠擺脫不了落後的帽子。

  他曾經無數次暢想過,如果是他執政,該怎麼做。

  首先是灌溉渠和平整的道路,沒這兩樣東西,污穢之地永遠沖不出黑暗。

  還有醫院,有醫生當值的醫院,不是扔一本花名冊就跑去私人診所賺外快的空殼醫院。

  好在有蘇爾先生出面,醫院的問題已經解決。那三塊大石頭終於被搬走,轟隆隆的工程機械開了過來。

  穆納需要回去盯著,另外他也要施展自己的抱負。

  希望先生下次回來,會看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普凡查區,至少在米爾扎布爾是這樣。

  羅恩走的很急,他是被卡維婭的電話催著走的。

  唉,他在北印度待了半年多,南邊就出了一堆么蛾子。

  不是孟買,是泰米爾邦,他親愛的「阿媽」。

  泰米爾邦和北方邦同在96年舉行邦內大選。

  北方邦早一點,大體在3月底,選舉就塵埃落定。

  羅恩這兩三個月都在鞏固北方的布局,人脈關係、產業規劃、新德里的情報網絡.

  在他忙這些事的時候,泰米爾邦的大選正如火如荼。

  那裡四月中旬開始拉開選舉的序幕,六月份的時候大局已定。

  賈亞拉利塔慘敗,而且是史無前例的滑鐵盧。

  整個泰米爾邦186個席位,她領導的AIADMK只拿下了其中的4個。

  連零頭都沒有!匪夷所思!

  更滑稽的是賈亞拉利塔連自己的選區都沒守住,敗給了DMK的競選對手。

  作為AIADMK的黨魁,前首席部長,她竟然丟掉了自己的選區。

  那可是大本營一樣的存在,政黨的鐵票倉,絕不會出現意外的地方。

  就好比穆納的進步黨,他的選區就是米爾扎布爾北,水泥廠和卡納村那一帶。

  試問,就這種天選之地,怎麼輸?

  亞達夫和女達利特也是如此,他們的選區要麼是出生地,要麼是讀書時的城市,全都關係匪淺。

  不管投票結果怎麼樣,他們的選區結果都不會變。

  賈亞拉利塔倒好,連自己的大本營都輸的乾淨。

  羅恩很頭疼,他知道後面會有一堆麻煩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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