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移山,點火!
第462章 ,移山,點火!
李軒邁入二號攝影棚的瞬間,一股帶著消毒水味的濕冷寒氣撲面而來。
巨大的透明水箱矗立在幽暗的藍綠燈光下,水泵低沉的轟鳴聲壓迫著耳膜,無數黑色的線纜如同深海巨怪的觸鬚,盤踞在搭建好的「BJ根伺服器中心」殘骸之上。
這裡是深海,是絕境,也是圖恆宇那顆冰冷內心的具象化。
李軒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監視器前,拿起對講機,手指在通話鍵上摩挲了一下。
監視器的屏幕上,正定格著劉得華的一張特寫。
那是剛剛試拍的一條文戲—圖恆宇那場絕望的車禍。
畫面里,劉得華滿臉是血,懷裡緊緊箍著已經失去溫度的丫丫。
他沒有歇斯底里地嚎哭,眼神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渙散,像是靈魂被瞬間抽離,只剩下一具被巨大悲痛掏空的軀殼。
那種空洞,比任何眼淚都更具殺傷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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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還在嗎?」李軒看著從休息區走過來的劉得華,輕聲問道。
劉得華身上披著厚浴巾,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蒼白的額頭上,嘴唇因為之前的冷水浸泡微微發紫。
他聽到李軒的話,遲緩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依然殘留著車禍現場的驚悸與偏執。
「出不來。」劉得華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我現在閉上眼,滿腦子都是丫丫的血,還有那串冰冷的代碼。」
「保持住這種痛感。」李軒盯著他的眼睛,語速緩慢而堅定:「圖恆宇的一切瘋狂,都源於這一刻的痛.....
」
痛苦和執念是圖恆宇的驅動力。
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東西。
女兒,所構成的推動力。
此時,梁家暉也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被水浸透的研究員制服,標誌性的黑框眼鏡後,是一雙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眼睛。
為了演好馬兆,他收斂了所有的影帝氣場,將自己打磨成了一塊堅硬、古板、絕對理性的石頭。
他很少演這種古板的角色。
畢竟,在大多數圈內人的認知看來,這種角色很難飆起演技來..
很難去注入演技的感覺..
可梁家暉就偏偏做的到。
因為他是梁家暉,這個時代最頂尖的演員之一,千面之名號的...影帝!
大影帝!
「這一場,是兩代人的交接...
1
李軒看著這兩位頂級演員,說著劇本。
「馬兆是上一代的守護者,他反對數字生命,因為他堅信沒有人的文明毫無意義」。但他最終把密鑰交給了圖恆宇。這不是妥協,這是瀕死之際的豪賭。」
李軒轉向劉得華,加重了語氣:「華哥,你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在法律和道德的邊緣瘋狂試探.....這一插,你可能毀滅人類,也可能拯救人類,你是罪人,也是功臣,這種矛盾感,我要你在窒息中演出來。」
「明白了...
」
劉得華深吸一口氣,扔掉浴巾,露出裡面沉重的潛水服。
「各部門準備!下水!」
隨著指令下達,冰冷的水體沒過頭頂。
巨大的水壓瞬間擠壓過來,世界變得渾濁而沉悶。
氣泡翻滾的聲音在耳邊炸響,像是無數瀕死之人的喘息。
鏡頭在水中推進,光影破碎得如同末日的餘暉。
為了人類的命運。
三條線同時進行...
三條都是【主角】的線。
一個在月球引爆核彈。
一個在聯合國。
一個則是在水下在限定的時間內重啟網絡,完成任務。
梁家暉飾演的馬兆被巨大的伺服器殘骸死死壓住。
氧氣管斷裂,生命正在隨著那些急速升騰的氣泡,一秒一秒地流逝。
他在掙扎,但動作越來越慢。
隔著厚重的潛水面罩,梁家暉臉上的表情掙扎,恐懼....
他的眼神從驚恐逐漸轉為平靜,最後定格在游過來的劉得華身上..
那是馬兆的最後時刻。
他沒有再去試圖推開殘骸,而是用盡最後力氣,指了指那個閃爍著紅燈的接□,又指了指劉得華。
沒有人的文明,毫無意義。
但如果是你的話————圖恆宇,如果是你這個瘋子的話————
梁家暉的手在水中無力地垂落,在這一刻,上一代的火炬手倒下了。
劉得華飾演的圖恆宇在水中嘶吼,一串串劇烈的氣泡噴涌而出。
他拼命地想要游過去,想要敲擊鍵盤,但缺氧帶來的痙攣讓他連抬起手指都變得無比艱難。
視線開始模糊。
肺部像是有火在燒。
這一刻,劇情進入了真正的絕境。
按照常規套路,英雄會爆發潛能,用最後一口氣完成任務。
但《流浪地球》不走常規套路。
一種。
對於劇組人員來說。
都見所未見」的劇情模式。
按照設定來看。
不僅僅是馬兆。
圖恆宇,他也是必死的,完成不了任務的。
氧氣的量不足夠。
可馬兆,在這種明知必死的情況,兩人都無法完成任務的情況下,將自己的「卡」和氧氣」都給了圖恆宇。
信任。
你可以的。
雖然,就連圖恆宇,這個時候都應該不知道,這種沒來由的信任究竟是從何處來的。
為何...會將這種信任託付給自己呢?
畫面中,劉得華停止了掙扎。
他在水中懸浮著,那雙充血的眼睛裡,絕望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戰慄的冷靜一那是科學家圖恆宇的本能。
他低頭,看向手中緊緊著的帶來的數字生命卡。
再看看自己的氧氣含量。
不行了。
真的不行,我是沒辦法完成任務,破解密鑰的。
這是不可能完成任務的。
但他說。
相信【圖恆宇】是可以的..
是啊。
圖恆宇...可以。
數字生命卡里。
那裡存著的,不僅僅是丫丫。
還有當年那個年輕的、尚未經歷這一切苦難的「圖恆宇」。
那是他的備份。
那是他的過去。
他不偏執,不扭曲,不彆扭,不痛苦。
樂觀,陽光,開朗,過去的。
我。
現在,那將是他的未來,是人類的未來。
劉得華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表情。
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那是肉體對死亡的恐懼,與精神對永生的渴望在劇烈衝撞。
他猛地轉身,不再去管那遙不可及的鍵盤。
他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將那張代表著「自己」的卡片,狠狠地插向了讀卡器插槽。
咔噠。
這一聲輕響,在寂靜的水底仿佛驚雷。
隨著卡片推到底,劉得華的身體徹底癱軟下來。
他沒有死裡逃生的喜悅,因為他知道,肉體的圖恆宇,在這一刻已經死了。
但他看著那個亮起的綠燈,眼神里最後的光亮卻在燃燒。
去吧。
另一個我。
去完成我做不到的事。
隨著最後一口氣泡吐出,劉得華閉上了眼睛。
那個「年輕的圖恆宇」,那個存在於數字世界的幽靈,接過了這必死之局的最後一棒.....
「咔!!!」
李軒的聲音有些變調。
現場一片死寂,只有水泵的轟鳴聲還在繼續。
救援潛水員迅速下水,將兩位影帝托出水面。
「嘩啦一」
劉得華破水而出,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色蒼白如紙。
他摘下面罩,整個人還在劇烈地顫抖。
那是生理上的極限,更是心理上的極大衝擊。
————
「華仔!」
梁家暉游過來,一把扶住他。
劉得華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頭看向李軒,眼神里滿是震撼。
「導演————」他的聲音沙啞破碎,「剛才那一插————我感覺我殺死了我自己,但我又感覺————我成了神。」
李軒走過來,遞給他們兩條干毛巾。
「這就是《流浪地球》。」
李軒指著身後那個還在閃爍著綠光的道具屏幕。
「馬兆傳給了你,你傳給了數字生命的自己。」
「肉體苦弱,機械飛升?不,是人類的意志,哪怕通過數據的形式,也要延續下去。」
「圖恆宇倒在了黎明前,但他把這根接力棒,插進了未來的插槽里。」
旁邊,梁家暉看著那個道具卡槽,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這位老戲骨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種深深的敬畏。
「這劇本————太絕了。」
「我這輩子,演過最牛的劇本就是這個了.
「」
「各部門準備,場次463—1,「股骨演講」,第一次。」
隨著場記板清脆的「咔噠」聲,攝影棚內的嘈雜瞬間歸零。
這裡是聯合國大會的布景現場,數百名來自各國的群演身著正裝,正襟危坐。
燈光聚焦在演講台前,那個身穿中山裝、兩鬢斑白的男人身上。
陳道銘站在那裡,不需要任何台詞,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便已經瀰漫開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低頭,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照片。
動作很慢,很穩。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過照片的邊緣,仿佛那不是一張道具紙片,而是一段沉甸甸的歷史。
隨後,他緩緩舉起照片,面對著台下那些代表著全人類最高權力的「代表」們,也面對著正對著他的黑洞洞的攝影機鏡頭。
李軒坐在監視器後,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老戲骨的處理方式。
陳道銘甚至連眼神都是平靜的,如同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
「這是一塊15000年前的化石,一塊斷裂後,又癒合的人類股骨。」
陳道銘的聲音低沉、磁性,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千錘百鍊,敲擊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他在陳述,卻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力量。
「它是人類文明誕生的標誌。」
陳道銘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那種壓迫感讓幾個飾演外國代表的群演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在15000年前,大腿骨折就是致命的。」
「因為你無法避險和覓食。」
「只能等在原地被野獸吃掉。」
說到這裡,陳道銘停頓了。
這一停,足足有三秒。
這三秒的留白,讓空氣中的凝重感成倍增加。
他似乎在給所有人思考的時間,思考那種在蠻荒時代面臨死亡的絕望。
隨後,他再次開口,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情與堅定:「但這根股骨癒合了,這意味著他受傷以後...有人為他處理傷口,有人為他提供水和食物,有人保護他不受野獸的攻擊。」
陳道銘將照片緩緩放下,雙手撐在演講台上,身體微微前傾。
這一刻,他不再是一個外交官,而是一個文明的守墓人,也是一位文明的引路者。
「正是這種互助團結,我們才活下來,延續著文明的火種。」
緊接著,劇情急轉直下。
聯合政府在這個關鍵時刻猶豫了,由於密碼無法破解,他們遲遲不敢授權點火。
陳道銘的眼神變了。
那種溫情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在2044年逐月計劃實驗成功以後,我們曾經提出過一個備用方案,在月表以相控陣方式引爆全球核武器,觸發月核聚變,讓月球自行瓦解。」
台詞在這裡變得密集而急促,如同戰鼓擂動。
「有33國的代表曾經收到了一個信息,一串數字,這是全球可部署核武的確切數字,也是引發月核聚變所需要的核武總量。」
「這些數字曾經是絕密,但現在已毫無意義,我不知道這個信息的來源和意圖是什麼,但他似乎在提醒我們。
陳道銘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仿佛燃燒著火焰,直視著鏡頭,仿佛透過了屏幕,在質問著全人類的良知。
「15000年後的今天,又一根斷裂的股骨擺在了我們面前。」
「我們是否還會和15000年前那樣做出同樣的選擇?」
這一問,振聾發聵。
在這個充滿分歧、猜疑的世界裡,當災難降臨,我們還能不能像祖先那樣,守護那根斷裂的股骨?
「好!保持情緒!」
李軒沒有喊咔,而是直接通過耳麥指揮調度。
接下來的戲份,是三線並行的最高潮。
隨著陳道銘的演講將情緒推向頂峰,畫面在李軒的腦海中已經完成了剪輯。
月球上。
成事龍飾演的劉培強,看著眼前這一堆無法遠程引爆的核彈,聽著耳機里傳來的倒計時。
沒有密碼。
那就手動。
「五十歲以上的,出列。」
這句台詞再次迴蕩在耳邊。
成事龍按下通訊器,看著遠處那顆藍色的星球,那是他的家,那裡有他的孩子。
他沒有說任何豪言壯語,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駕駛著運載車,向著那個註定的毀滅點衝去。
而後。
又被送回。
張鵬,劉培強的師傅。
將死」留給了自己。
引爆核彈。
留下希望。
深海下。
劉得華飾演的圖恆宇已經停止了呼吸。
但在那個閃爍著綠光的數字世界裡,年輕的圖恆宇推開了那扇門。
那一串串枯燥的代碼,此刻變成了人類最偉大的希望。
丫丫在笑。
圖恆宇在哭。
但他敲下了最後的回車鍵。
北平根伺服器,上線!
——
聯合國大會現場。
巨大的屏幕上,原本紅色的「離線」狀態,在這一瞬間,變成了一片悅目的綠色。
網絡重啟成功!
陳道銘看著那片綠色,整個人仿佛虛脫了一般,但他撐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背對著大屏幕,面對著那些目瞪口呆的各國代表。
他沒有笑,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對著還處于震驚中的聯合政府高層說道:「我方已開放地下城所有名額。」
「點火!」
這兩個字,不容置疑。
隨著這一聲令下,畫面仿佛被點燃。
月球表面,成千上萬朵核爆的蘑菇雲同時升起,那是人類最恐怖的武器,此刻卻成了拯救地球的最後推手。
月球瓦解,碎片如同絢爛的煙花,照亮了黑暗的宇宙。
而在地球表面。
一萬座行星發動機,在同一時刻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轟鳴。
巨大的藍色光柱刺破蒼穹,直衝雲霄。
大地在顫抖,海洋在咆哮。
那是人類力量的極致展現,是工業美學的最高讚歌。
「行星發動機,點火!」
監視器里,特效預覽畫面雖然簡陋,但在場的所有人仿佛都看到了那壯麗的一幕。
地球,這個人類賴以生存了數百萬年的搖籃,在這個瞬間,停止了自轉。
它開始移動了。
帶著山川,帶著河流,帶著歷史,帶著那根癒合的股骨。
它踏上了長達2500年的流浪之旅。
「咔!!!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