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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陳昆的心服口服

  第398章 ,陳昆的心服口服

  當演員,說白了就是感同身受,把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就算有的人講究什麼理性分析,可到頭來,還是得有真感情。

  陳昆覺得,自己和周訊都算是一路人,靠感覺演戲。

  所以,當戲裡的角色要面對生死時,他們心裡是真的會咯噔一下。

  死,還有離別,對活人來說,沒有比這更嚇人的了。

  以前也不是沒演過死人。古裝片裡的大俠,死了都挺好看的,陳昆演過好幾回。

  但這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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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是生病,是現實,一點兒浪漫都沒有,就是最難看的死法。

  是活活疼死、折磨死。

  可李軒呢……他看著這種事,居然一點都不怕。

  他對病和死,冷靜得嚇人。

  「看著別人死,壓力那麼大,他居然能扛住……」

  陳昆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心理素質,也太強了。

  ……

  劇本圍讀會,安排在了醫院附近的一家酒店會議室里。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隔絕了外面的陽光,只剩下頭頂慘白的燈光,照得每個人臉上都沒什麼血色。

  氣氛很沉。

  從醫院出來後,誰都沒怎麼說話。

  陳昆面前攤著劇本,可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那個病房裡,男孩咳出血的畫面,還有他媽媽那雙瞬間空洞的眼睛。

  他是個演員,一個頂級的演員。

  他知道怎麼去模仿,怎麼去塑造。

  可這一次,他發現自己做不到,真的很難去做這件事,

  每當他想去回憶那個男孩虛弱的樣子,想去模仿他痛苦的呼吸時,心裡就湧上一股強烈的愧疚感。

  那不是角色,那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自己怎麼能,怎麼敢,把別人的痛苦,當成自己表演的墊腳石?

  尤其是,在進病房前,那個瘦得脫相的小男孩,認出了他,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掙扎著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皺巴巴的本子,用盡力氣遞給他。

  「昆…昆哥…我喜歡你的《畫皮》…能給我簽個名嗎?」

  他簽了。

  手都在抖。


  現在,那份滾燙的愧疚,就在他心裡燒著,讓他坐立難安。

  「開始吧。」

  李軒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他坐在主位上,臉上沒什麼表情,好像剛才醫院裡的一切,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從呂受益確診後,第一次找程勇買藥那場戲開始。」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陳昆身上。

  陳昆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進入狀態。

  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努力做出一種虛弱又帶著點討好的姿態。

  「勇哥,我……我聽說,你這兒有……有藥?」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刻意的顫抖,眼神也躲躲閃閃。

  單從技術上說,沒問題。

  一個常年被病痛折磨,自尊心被碾碎,只能卑微求生的小人物,就是這個樣子。

  可周訊聽著,卻微微皺起了眉。

  太「演」了。

  這感覺,不對。

  陳昆自己也覺得不對勁,他說完這句台詞,就說不下去了。

  他一閉上眼,就是那個男孩慘白的臉。

  他演的不是呂受益,他是在拙劣地模仿一個將死之人的絕望。

  這讓他感到一陣噁心。

  「卡。」

  李軒叫了停。

  他沒有看陳昆,而是拿起了自己面前的劇本。

  「我來試試。」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周訊和陳昆。

  李軒要演呂受益?

  他不是演程勇嗎?

  在所有人錯愕的注視下,李軒只是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沒有前傾,反而往椅子裡陷了進去,整個人的脊梁骨像是被抽掉了一樣,肩膀無力地垮著,整個人看上去都小了一圈。

  他沒說話,先是發出了一陣輕微的,壓抑著的喘息聲。

  那聲音很輕,卻像小鉤子一樣,瞬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那不是裝出來的氣短,而是一種肺部功能衰竭後,每一次呼吸都要耗盡全身力氣的真實感。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空著的椅子,那裡仿佛坐著程勇。

  他的眼神沒有躲閃,反而很直,是一種豁出去了的,帶著點神經質的直勾勾。


  「我……我聽人說……」

  他一開口,周訊和陳昆的臉色就變了。

  那聲音,干、澀、飄,每個字都像是在漏氣的風箱裡滾過一圈,沒有半點力道,卻又帶著一種因為長期服用藥物而產生的,獨特的沙啞。

  這和陳昆剛才刻意壓低的嗓音,完全是兩碼事。

  「……你有藥。」

  他說完這四個字,沒有停頓,而是緊跟著一陣急促而短淺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像是說這幾個字已經耗光了他所有的氧氣。

  他臉上沒有卑微,也沒有討好,只有一種被病痛和死亡逼到絕路後,動物般的,求生的本能。

  那是一種,你甚至覺得他下一秒就會撲上來,咬斷你喉嚨的瘋狂。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這……這不是在演戲。

  這他媽的就是一個真正的病人,坐在了這裡。

  陳昆更是整個人都僵住了。

  什麼叫演員?

  這才叫演員。

  什麼叫臨摹?

  這才叫臨摹!

  和演技無關,光是這種精準冷靜到極致的模仿和觀察,就是他這個96級的前輩,目前做不到的事情.

  這種心理素質

  此時。

  李軒沒有停。

  維持著呂受益的狀態,繼續往下念著台詞。

  每一個停頓,每一次呼吸,每一個細微的顫抖,都精準得讓人頭皮發麻。

  甚至在說到「我不想死」的時候,眼球不受控制地快速顫動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度恐懼下,人體最真實的生理反應。

  當念完最後一句台詞,整個人像虛脫了一樣,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蒼白得像紙。

  過了足足半分鐘,他才緩過勁來。

  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看向已經呆若木雞的陳昆。

  的神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好像剛才那個在生死邊緣掙扎的呂受益,只是一個幻覺。

  「感覺到了嗎?」

  李軒的聲音很平淡。

  「演病人,不是演他有多虛弱,多可憐。」

  「是演他有多想活。」

  陳昆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著李軒,心裡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種恐懼。

  這個年輕人……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難道沒有心嗎?

  把別人的生死,如此冷靜地剖析,然後完美地複製出來,他難道不會感到一絲一毫的……不適嗎?

  這已經不是敬業了。

  這近乎……冷血。

  李軒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忽然輕咳了兩聲。

  那咳嗽的聲音很特別,又干又短,像是喉嚨里有東西,卻怎麼也咳不出來。

  他放下水杯,看著陳昆,忽然開口。

  「那個男孩,他媽媽餵他糊糊的時候,他的喉結動了三次才咽下去一口。不是吞咽困難,是疼。」

  李軒的語氣,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他的食道,應該全是格列衛副作用引起的口腔潰瘍,早就爛了。」

  這一次在劇本圍讀的階段,李軒完全占據了『主導權』。

  「並非單純的因為演技,而是他的心理素質的.我服他了。」

  此時的陳昆就有點複雜,在第一輪圍讀結束之後,眼神複雜的抽著香菸——還咳嗽了兩聲.

  「看完癌症患者還敢抽菸,你是這個。」周訊調侃的給陳昆豎起大拇指,也是可以的。

  陳昆臉色是有點複雜的。

  「怎麼說呢,菸草這個東西,就算知道他不好,但你在煩悶的時候,還是需要他來.解掉寡悶。」

  「怎麼說呢,這個學弟,感覺就是這個心態,也註定了他能領先我一步的事實他能犧牲很多東西你的這位弟弟,我看不到任何年少者的【純真】,只有不迷惘和成熟比我還更成熟。」

  「對,他從以前就這樣,我認識他的那一刻就知道,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一個從來不會迷惘的人。」

  此時的周訊就眯著眼,自己也點燃了香菸。

  他的演技技藝更精湛了.也不是說比陳昆,比自己更強什麼的而是那種絕不迷惘的心態,在臨摹病人方面,領先的太多了

  也是陳昆的『服』,並非是服演技,而是服心態.

  「你聽過他唱歌嗎?」

  「怎麼了,聽過啊。」陳昆頓了頓說道:「雖然他很久都沒新曲了,但他的老歌都很經典。」

  陳昆就覺得,李軒就是一個才華怪物

  看著眼前的煙霧繚繞,周訊就淡淡的說道。

  「其實.我總覺得,一個人再變,他的骨子裡的一些東西還是不變的,從他創作歌曲,到現在創作劇本.」


  他確實變了。

  但周訊卻覺得,有些東西變了,但有些東西.

  此時,在酒店裡.

  李軒確實在看。

  他不是在看熱鬧,他是在感受那些臨終病人細微的痛苦和哀嚎。

  那種絕望,他太熟悉了。

  他自己就死過一回,病痛的滋味,他懂。

  那是誰都不想再嘗第二遍的滋味。

  甚至,在開拍之前。

  李軒還是得到了一些道德上的審判,醫院的院長歡迎劇組蒞臨,並且表示,血液科腫瘤科病房很忙,想要參觀,得加錢而醫護人員卻很冷漠,甚至『煩躁』.

  明白的,作為演員,感知情緒本來就是基本功。

  李軒是明白那種感覺的,自己在醫護人員們面前的形象,也許就是一個用將死之人的形象去換取金錢名利的文娛惡棍.

  任何一個有道德的人,都很難去做到這件事

  不尊重生命——

  也許這就是那些醫生們的想法吧

  甚至有一些瞬間,李軒自己都會這麼覺得。

  自己的思想之中,是什麼想法在占主導?

  是追逐名利的心?

  完成對賭的願望?

  不,不是的.

  第二天,會議室里氣氛比昨天更僵。

  劇本攤在桌上,但沒幾個人有心思看。

  陳昆一晚上沒睡,眼圈都黑了,他揉著太陽穴,可腦子裡全是昨天醫院那檔子事,怎麼也甩不掉。越想忘,那個男孩吐血的畫面就越清楚。

  李軒進了會議室,還是一貫的德行,臉上瞧不出喜怒。

  他看了一圈,沒廢話。

  「今天,我們試另一場。」

  他沒說是哪場,自己走到會議室中間站住了。

  他先是低著頭,就幾秒鐘的功夫,再抬頭,人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不是呂受益,也不是程勇。

  他演的是昨天病房裡,那個眼睜睜看著兒子吐血的媽。

  他沒什麼大動作,就是肩膀整個垮了下來,整個人被什麼東西壓著,喘氣都費勁。

  他伸出手,做了一個餵飯的動作,一下一下,跟個木偶一樣。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就是那種徹底絕望,什麼都感覺不到了的麻木。


  突然,他身子一僵。

  餵飯的手就停在半空。

  他沒去看「被子」,也沒去看「兒子」,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空著的手,好像那手裡還捏著勺子。

  屋裡的人氣都不敢喘。

  周訊的手捏成了拳頭。

  對,就是這樣,昨天那個當媽的,就是這個表情。

  跟著,李軒開始發抖,他放下「碗」,手忙腳亂地在空氣里撲騰,嘴裡含含糊糊地念叨:

  「沒事……沒事啊寶……」

  聲音抖得厲害,又硬撐著想穩住,聽得人心裡難受得不行。

  「你……」

  陳昆實在看不下去了,「噌」地一下站起來,椅子腿划過地面,聲音特別刺耳。

  「夠了!」

  他胸口一起一伏,指著李軒,說話都帶了顫音:「我我.接受不了」

  他不是真生氣,就是心裡堵得慌,想不通。

  「我們是演員,不是吃人血饅頭的!不能拿別人的痛苦當戲唱!」

  他最後一句是吼出來的,聲音在會議室里嗡嗡響。

  也不是對李軒的惡意。

  而是在發泄.單純的發泄。

  所有人都看著李軒,看他怎麼說。

  李軒收了動作,站直了,剛才那股子魂被抽走的勁兒一下就沒了。

  我真是個吃人血饅頭的?

  他想起火車上那個抱女兒的男人,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等死的那種滋味。

  其實,這兩天李軒也在想著這個問題的答案。

  得承認的是,拍電影的推動力和出發點,是名利的感覺占據了大部分。

  這得承認。

  但.有些東西,卻不是。

  至少,李軒想了半個晚上,這個問題的答案。

  「昆哥。」李軒開了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聽得清楚,「你覺得我是在羞辱她?」

  「難道不是?」陳昆嗆回來。

  「正好相反。」李軒搖搖頭,「我是在尊重她.用我會的唯一法子,也是我們當演員唯一能做的法子。」

  他朝陳昆走了兩步,站得更近了些。

  「你告訴我,什麼叫尊重?是轉過頭,裝看不見他們的難受?還是走過去,說兩句屁用沒有的安慰話,然後自己心裡就舒服了?」


  「我們做不了別,但我們能做的,就是把這種痛苦,一點不差地、真真切切地擺出來。」

  李軒的口氣緩和了些。

  「我們把它拍成電影,讓幾百萬、幾千萬人看見,讓所有人都看見,這世上,有這麼一群人,是這麼活的,這麼掙扎的,這麼愛著的。」

  「讓他們曉得,有種藥,一個月幾萬塊,吃不起就得死,讓他們曉得,有個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孩子一天天不行了,什麼都做不了。」

  「當觀眾因為我們的表演掉眼淚,因為這個故事心裡難受了,這份尊重,才算真的有用了。」

  「我們不是在消費他們的痛苦,我們是在傳遞這種痛苦。只有疼了,人才會去想,才會想干點什麼。」

  李軒看著已經傻了的陳昆,接著往下說,每個字都砸得很實。

  「把鏡頭對著他們,不是為了看熱鬧,是為了讓他們被看見。我們演,不是學樣子,是替他們說話,替那些說不出話的人,對著這個世界吼一嗓子。」

  「這,才是我覺得的,對生命最大的尊重。」

  「誠然,名利確實是我追求的東西和推動力,完成對賭,拿到票房和成績幫助我成為第七代的魁首拿獎.」

  「但我也有自己的思想我也要這電影,就得是把刀子,扎進每個看的人心裡,我要讓活得好好的,更知道活著多不容易。我要讓那些沒人管的人,能被人拉一把。」

  「這,才是拍電影該幹的事。」

  他說完,會議室里死一樣地安靜。

  陳昆傻站著,臉上的火氣和激動全沒了,剩下的只有懵。

  他腦子亂糟糟的。

  這些真心話。

  都是真心話,他能感覺的到

  陳昆一下子想通了。

  原來,著相的一直是自己——

  之前那種愧疚,那種覺得自己踩著別人痛苦往上爬的罪惡感,一下就沒了。

  要是自己的表演,能讓那個男孩的掙扎被千萬人看見,能讓他的痛苦不白受……

  那就不叫利用,那叫記住他。

  這是一個演員,能給一個死去的生命,最高的敬意。

  他看著李軒,這個比自己小了快一輪的年輕人,頭一次,打心眼兒里服了。

  這跟演技沒關係,跟名氣也沒關係。

  「對不起」陳昆沉默片刻後,對李軒說道:「我們繼續吧,李導.」

  這一次。


  陳昆是真的心服口服了。

  這一聲李導,叫的無比真心——周訊就聽出來了,這個李軒的學長,此時此刻的無比真心。

  不過,這些話。

  也讓周訊眼中閃過迷離

  「他啊……還是那個樣,我的弟。」

  「他沒變」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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