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票房和口碑的雙重屠殺
第375章 ,票房和口碑的雙重屠殺
人會所的包間裡,煙氣繚繞。
江文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根雪茄,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光線下明明滅滅。
他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幾瓶年份不淺的威士忌。
韓平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神情有些微妙。
「1分。」
韓平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咂摸的意味。
「《鬥牛》2,《立春》1,都被壓下去了,而且是碾壓。」
江文吐出一口濃厚的煙圈,煙霧模糊了他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有什麼好奇怪的。」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帶著股滿不在乎的勁兒。
「那小子要是拍出來個七點幾分,我才覺得奇怪。」
韓平笑了笑,放下了平板。
「我不是奇怪他分高,我是奇怪另外兩部。管唬和顧長韋,京圈第六代導演里的中堅力量,這次的作品也都是水準之上,結果被一個年輕人這麼壓著打,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他頓了頓,看向江文。
「這架勢,頗有你當年的風采啊。」
韓平的語調裡帶上了調侃。
「一部《鬼子來了》,把整個京圈的臉都給抽腫了,讓那幫自詡為權威的人,好幾年都抬不起頭來。」
「哈哈哈!」
江文聞言,發出一陣標誌性的大笑,胸膛劇烈地起伏著,震得沙發都在輕顫。
「你瞧瞧,我欣賞的人,能錯嗎?」
他把雪茄在菸灰缸里磕了磕,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
「這小子,骨子裡跟我是一路人。他不管你什麼規矩,什麼鐵律,他只拍他自己想拍的東西。這幫人還想用『傷痕文學』的框子去套他?可笑!」
韓平點了點頭。
口碑上,李軒已經贏了,而且贏得毫無懸念。
一部文藝片,尤其是傷痕文學題材的文藝片,能拿到1的開分,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
這已經足夠讓京圈那幫人難受好一陣子了。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韓平給自己倒了杯酒,冰塊在杯中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口碑是口碑,票房是票房。這種題材,註定了曲高和寡。能有個幾千萬的總票房,就算是大獲全勝。終究還是小圈子的自嗨。」
江文沒說話,只是又抽了一口雪茄,似乎是默認了韓平的說法。
文藝片導演的宿命,就是叫好不叫座。
這是行業的規律。
就在這時,韓平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忽然凝固了。
他盯著屏幕看了足足有十幾秒,然後抬起頭,表情古怪地看著江文。
「怎麼了?」
江文察覺到了他的異樣。
韓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首日票房出來了。」
屏幕上是一張實時票房的統計圖。
最上面的幾部商業大片數據沒什麼稀奇,但往下看,文藝片那一欄,數字卻顯得格外刺眼。
《鬥牛》,首日票房310萬。
《立春》,首日票房280萬。
這兩個數字,完全在韓平的預料之內,對於這個體量的文藝片來說,不好不壞,很標準。
而在這兩部電影的下面,是《隱入塵煙》。
後面的數字,讓江文那張向來玩世不恭的臉,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呆滯。
首日票房:1580萬。
包間裡陷入了一片寂靜,只剩下雪茄燃燒的細微聲響。
一個傷痕文學題材的電影,首日票房,一千五百八十萬。
這個數字,已經不能用「大獲全勝」來形容了。
這是……屠殺。
韓平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他感覺自己的血液流速都在加快。
「瘋了……」
他喃喃自語。
「這小子把文藝片的票房天花板,直接給捅穿了。」
他從業這麼多年,見過無數票房奇蹟,但沒有一個,像今天這樣讓他感到震撼。
因為這完全不符合邏輯,不符合市場規律,不符合他對這個行業的一切認知。
「哈哈……」
寂靜被一聲低笑打破。
江文先是低低地笑,然後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亮,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好!他媽的太好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直接擰開瓶蓋,給自己面前的空杯倒了滿滿一杯。
琥珀色的酒液因為他手的顫抖而濺出幾滴。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小子能行!」
他仰頭,將一整杯烈酒灌了下去,喉結滾動,一滴酒液順著他粗獷的下巴滑落。
「老韓!」
江文把空杯重重地頓在桌上,雙眼放光地看著韓平。
「這他媽已經不是贏了!」
「這是掀桌子了!」
他一把搶過韓平的手機,又看了一眼那個刺眼的數字,臉上的狂喜幾乎要溢出來。
「他用一部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賣錢的電影,把那幫自以為是的傢伙,按在地上摩擦!」
江文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一次,也給韓平倒上了。
他把酒杯推到韓平面前,聲音因為興奮而有些沙啞。
「他們以為自己掌握著藝術的定義權,以為自己能決定什麼是高級,什麼是媚俗。」
「現在,李軒告訴他們。」
江文舉起酒杯,對著空氣,也對著那個看不見的年輕人。
「觀眾喜歡什麼,我拍的,才是藝術!」
「去他媽的傷痕。」
「老子就是要彌補傷痕!」
家裡的客廳很安靜
李軒靠在沙發上,看著電腦屏幕。
豆瓣的頁面還停留在1分,評論區已經刷出了幾萬條。
他沒有去看那些分析藝術性、鏡頭語言的長篇大論,而是饒有興致地翻看著那些最簡短、最直接的留言。
【看完電影出來,給俺媽打了個電話,沒說啥,就想聽聽她聲音。】
【我一個糙漢子,哭得稀里嘩啦的,不是傷心,就是覺得心裡堵得慌,但最後又覺得暖暖的。】
【本來以為是去看苦難的,結果被塞了一嘴的麥子糖,又甜又澀,後勁兒真大。】
李軒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這才對味兒。
票房,評分。
自己確實在意,影視人誰不在意這個啊,不整那些虛偽的。
確實在意。
但其實看著這些評論里的人,看完電影後得到的東西——是快樂的時候,快樂的感覺,就比票房評分出現的時候更迅速,更快速的出來。
前世那部《隱入塵煙》,是一把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了生活的膿瘡,讓人痛徹心扉,但也只留下了無盡的致郁。
而現在,他給這把刀,裝上了一個溫暖的刀柄。
他保留了所有的苦,但給了那份苦一個可以喘息的出口。
這種親手將一部致郁神作,改成治癒系爆款的快樂
嗯
真不錯。
旁邊的劉亦妃也捧著手機,小臉上表情變幻不定,時而蹙眉,時而抿嘴偷笑。
最新款的蘋果4手機
李軒也有點恍惚。
也是進入智慧型手機時代了啊
她的手機從昨晚開始就沒停過,各種祝賀的簡訊,各種雪中送炭後又來錦上添花的問候,還有一份份雪片般飛來
劉亦妃仰起臉,看著李軒,眼睛亮晶晶的。
「我現在,是不是也算……演技派了」
「在我這兒你才算演技派。」
李軒收回目光。
「所以,我們接下來該準備下一部作品了」
劉亦妃愣了一下,把手機收了回來,眨了眨眼:「下一部?《隱入塵煙》這才剛開始啊,後面還有路演,還有各種宣傳……」
「你這麼跟我說,是想邀請我當你的女主角嗎?」
劉亦妃的心跳跳的很快。
她看著李軒那張平靜的臉,仿佛外面那些關於票房、關於口碑、關於獎項的驚濤駭浪,都與他無關。
他好像永遠都這樣,永遠都只看著前方。
劉亦妃此時忽然笑了,眉眼彎彎,像一隻狡黠的貓。
她故意做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往李軒身邊湊了湊
果斷遺忘了剛剛發到自己手機上的那一堆子的企劃案。
甚至還有大的商業片打算重啟自己。
可惜,現在我也不混京圈,也沒繼續混好萊塢圈了。
《功夫之王》之後把我丟掉,現在又想把我撿起來。
可沒那麼容易。
劉亦妃眯著眼笑道。
「我當然願意啦!現在除了你,還有誰敢真的讓我當女主角啊?」
她掰著手指頭,煞有介事地數著:「《功夫之王》那事兒才過去多久,萬一我下一部又演砸了怎麼辦?他們都是老狐狸,都邀請蔣文麗去啦,你現在可是我的老闆了,你不能不要我吧?」
李軒看著她那副耍賴的樣子,笑了。
「這是賴上我了啊。」
「嘻,」劉亦妃一點也不惱,反而笑得更開心了,順勢就接了下去,「那就多多指教啦,導演什麼企劃,我都能演。」
只要。
男主角是你。
張謀子的院子裡,很靜。
他親自執壺,給對面的馬小剛斟了一杯茶。
茶湯澄紅,晃動不止。
和馬小剛那隻端著茶杯,卻嘖嘖的感慨。
「一千五百八十萬……這位火雲邪神,居然把文藝片,傷痕文學的文藝片,拍出到了這種成績來。」
「老張,你看明白了嗎?」
「一部農村題材的苦情戲,首日票房一千五百八十萬!」
「管唬的《鬥牛》,顧長韋的《立春》,兩部片子加起來的首日票房,還不到人家的一半」
馬小剛的聲音里就震驚多於感慨了。
這已經不是後浪推前浪了。
這是海嘯直接把沙灘上的城堡給拍沒了。
張謀子沒說話,只是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熱氣。
他的動作很穩,和他這個人一樣,永遠四平八穩。
「你這華夏第二的導演,也能說出這種不淡定的話來,我早就關注到他了,從《活著》的電視劇開始,再到《南京照相館》,再到現在,確實是一個未來可期的傢伙。」
馬小剛就說道。
「《南京照相館》那時候他還只是在題材上取巧,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從切入點下手,有一說一,在拍攝技巧上,倒是沒露太多的手。」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他是在王塑他們最引以為傲的『傷痕文學』地盤上,正面把人給干趴下了。」
「口碑,票房,全方位的碾壓,我很難不懷疑,在兩年後的大獎里,至少能壓過這兩位『第六代』。」
馬小剛站起身,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
「這小子,已經成了氣候了。」
「再讓他這麼搞下去,京圈這代人辛辛苦苦建立起來的話語權,都要被他給掀了」馬小剛眯著眼說道:「老張,你倒是說句話啊」
張謀子終於放下了茶杯。
試探
互相對視。
互相試探。
「說什麼?」
「說什麼?」馬小剛停下腳步:「打壓下去,之前王塑不是還老說嗎。」
「趁他現在根基還不穩,咱們聯起手來,在資源上卡他一下」
「讓院線把他的排片往下調一調,把宣傳資源往《鬥牛》和《立春》上傾斜一下。」
馬小剛就看著張謀子說道。
張謀子看著他,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問了一句。
「你看過電影了?」
馬小剛愣了一下。
「……還沒。但數據不會騙人。」
「你應該去看看。」
張謀子重新拿起茶壺,給馬小剛續上水。
「看看他是怎麼拍的。」
「看看劉亦妃是怎麼演的。」
「看看為什麼一部所有人都覺得不可能賣錢的電影,能讓那麼多人一邊哭一邊掏錢。」
馬小剛被他這幾句話問得啞口無言。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一口喝乾。
「老張,你到底什麼意思?」
張謀子站了起來,走到水缸邊,撒了一把魚食。
錦鯉立刻蜂擁而上,爭搶起來。
「小剛,你記不記得我們拍《活著》的時候?」
馬小剛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王塑,鄭龍他們,那時候多有銳氣。」
「他們敢拍,敢寫,敢把那些最疼的東西挖出來給人看。」
「那時候的他們,是刀,能剖開腹腔,剖開病灶」
張謀子轉過身,看著馬小剛。
「可現在呢?」
「他們老了。」
「手裡的刀,也鈍了。」
「他們還在用幾十年前的法子,去講一個已經被講爛了的故事。他們以為把人寫死,把希望掐滅,就是藝術,就是深刻。」
「他們忘了,苦難的盡頭,不一定非得是死亡。」
「也可以是……活著。」
馬小剛怔怔地聽著,他感覺自己好像抓住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抓住。
「那李軒……」
「李軒不一樣。」
張謀子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一種蓋棺定論的份量。
「他拿起了那把刀,但他沒用刀鋒去捅觀眾的心窩子。」
「他用刀背,輕輕拍了拍觀眾的肩膀,告訴他們,日子再苦,也得活下去,因為總有人會為你點一盞燈。」
「他把一部『傷痕文學』,拍成了一部『治癒文學』。」
「所以,觀眾買帳。」
「所以,他贏了。」
院子裡再次陷入安靜。
馬小剛徹底不說話了。
他終於明白,張謀子甚至是欣賞的態度
「那……就這麼看著?」馬小剛不甘心地問。
張謀子笑了。
那笑容里,有種讓馬小剛心頭髮毛的東西。
「看著?」
他搖了搖頭,從口袋裡摸出一部手機。
「江文那小子說得對。」
「這是掀桌子。」
「既然桌子已經掀了,光看著多沒意思。」
他按下一串熟悉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接通。
「我,張謀子。」
馬小剛的呼吸停住了。
「嗯,我看了《隱入塵煙》,片子很好。」
「我想跟你說個事。」
張謀子看著水缸里還在爭食的錦鯉,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從明天開始,給《隱入塵煙》加排片,把全國所有院線的黃金場次,都給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張謀子繼續開口,語氣不容置喙。
「《鬥牛》和《立春》的排片,可以壓一壓。」
「王塑他們,都已經老了。」
「支持年輕人確實是你的為人。」馬小剛就對張謀子豎起大拇指,但臉上的表情卻是似笑非笑。
張謀子微微一笑。
「他們太老了,老是占著位置,明明能拍出好作品,更有才華才能的是我們才對」
「既然我們都是【第一第二】,為什麼還要將利益讓渡給別人,給所謂的『京圈』,讓他們來瓜分我們的利潤,這不合理。」
馬小剛看著張謀子的表情,就心有靈犀,也沒有半點的意外。
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果然是你!」
「什麼支持年輕人,驅虎吞狼,排除異己比我們親自去下場,就更加的方便,合理而已」
通過李軒,去『打壓』第六代導演的位置,甚至去打壓第七代導演的位置,京圈本身。
為什麼這個圈子要叫京圈。
不叫我老謀子的『張圈』呢?
為什麼?
「所以,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個,你不怕我這【褲子】告訴給王塑嗎?」馬小剛就頓了頓,然後笑著看向張謀子。
都知道馬褲子,對京圈是有『忠誠』在裡面的。
張謀子就翹起二郎腿笑道。
「哈,那就看你的選擇了馬褲子馬小剛。」
此時,張謀子給馬小剛倒了一杯茶。
上好的雨前龍井。
馬小剛拿起茶杯,端詳翠綠色的茶液,呵呵一笑,一飲而盡。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