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莫言:痛,太痛了,我都被痛到了
第324章 ,莫言:痛,太痛了,我都被痛到了
當日被江文當眾說的情緒,從當初的不忿,逐漸變成了屈辱
特別是得到了如今的成績之後,那種感覺,就變得更加的旺盛。
到了現在這個時候,這個也許我已將師傅超越,當我已經要將師傅超越的時候。
他當初的貶謫對陸傳來說,就會變成一種,憤怒的情緒。
師傅,你看啊,更優秀的人,不就在這裡嗎?
不就是我嗎!
那個泥腿子,他憑什麼
「如果再讓我遇到一次,我便會讓他嘗試一下,徹底的失敗」
第七代的魁首,去欺負李軒,是否是一種小氣了?陸傳就詢問著自己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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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次想起江文的評價,還有一些人對李軒,這個泥腿子的關注,而忽略自己這個『魁首』,自己這個三代在這行業耕耘的貴族時,他就覺得不忿。
自己這個,未來也許能夠和張謀子馬小剛站在一個層次的第七代導演。
讓所有人知道,誰是主角,誰是配角
西北農村的大地。
馬老四說是和三哥合住,不過是一直充當免費的勞動力,勤勤懇懇被人使喚了大半輩子
現代的化妝技術就是厲害,李軒此時的臉上,爬滿了老長的皺紋,被西北的風沙侵蝕出來的痕跡,在他的臉上,完全呈現的出來。
但有些東西,是化妝呈現不出來的那就是神態,那如塵煙隱沒的神態,風沙就這麼吹拂在李軒的臉上。
除了主角之外,其他人都是素人的電影
此時,馬老四在飯桌上,被趕了出來,他就蹲在驢子的旁邊,吃著粗面饅頭。
眼見侄子就要結婚了,哥嫂嫌棄他是個累贅,便張羅著給他作媒,也好順理成章的把他趕走。
女人名叫貴英。
和老四一樣是個可憐人
化妝讓劉亦妃變得『平凡』了不少,但還是難以掩蓋她的麗質就算皮膚因為粗糙,但容貌還是絕美。
在開始拍攝的時候,劉亦妃就不再想著讓自己朝著【平凡】的感覺去
讓原本以為劉亦妃沒辦法作出平凡感覺的余樺,看到了一種感覺
是——麻木。
殘疾的她被哥嫂嫌棄,殘疾,小便失禁——最重要的是,喪失了生育能力,在這偏遠農村里,失去生育能力的女人,就是絕對意義的邊緣,絕對意義上的無價值的人
這兩個人的家人都想拋掉累贅,光明正大的分家,將他們趕出家門,於是乎,就將這兩個邊緣的『瘟神』,安排一場婚禮。
在拍結婚照的時候,兩人的臉上沒有絲毫笑意。
只有一種。
尷尬。
侷促。
不安。
李軒還好。
劉亦妃的演技——是怎麼可以那麼好的?
至少,余樺就感覺到了。
劉亦妃,也開始,漸入佳境了。
和一開始,不同。
此時。
才發現,劉亦妃的眼神變得渾濁,便得有黃斑這不是化妝,也不是演出來的。
看著盯著太陽的劉亦妃,余樺就有些震驚。
「這也太拼了吧。」
總是流傳,劉亦妃有著絕強的家世,在娛樂圈裡非常的優越,就是一個含著金湯匙進入這圈子的人,出道便能擁有別人絕對無法擁有的資源。
對她的了解就更像是偶像派。
但如今,劉亦妃在這裡的表現。
似乎,就不像一個家世優渥的大小姐。
她,好拼。
是為了什麼?
此時的劉亦妃,就坐在黃土地上,看著遠方的土坡坡
就這麼看著高懸的太陽。
盯著烈日,把眼白看出了黃斑來。
很刺眼。
但為了演好這個角色,至少,『形象』上肯定是不能落下的吧。
如果,我的代入感和演技沒辦法去達成效果,那就用一些外在的東西,讓自己更像吧。
此時,貴英看著馬老四。
看著李軒。
我曾羨慕高媛媛總是明白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是什麼,有時候會厭惡,憎恨自己的迷惘,和她比起來,我不過是更加漂亮,更加有名,家境更加好,更有資源而已——其他的東西,自己確實不如她許多。
一個人,如果只會隨波逐流,那不過是空洞的木偶罷。
我喜歡高媛媛。
我很喜歡
此時,劉亦妃看著李軒,那已經『隱入塵煙』的李軒。
想要,追逐,追上他的腳步
自己,是『追逐者』。
「你會幫我的吧,貴英。」
帶著驢子淨身出戶的馬老四,就和貴英安居的地方,都是村子裡廢棄的房子。
這一場婚姻,不過是兩家人,將兩個被嫌棄的東西,丟出來的一次舉措而已。
在炕上的時候。
新婚之夜。
老四睡去,貴英卻低著頭。
她又一次尿了褲子,害怕被嫌棄的她只能尷尬窘迫的坐在床上一動不動,老四見狀,也一聲不吭的出門撿了些木炭回來,升起爐子,貴英便坐在火爐旁睡了一夜。
第二天。
老四帶著貴英來到父母的墳前,告訴二老。
自己成家嘞
兩人坐在黃土坡上。
另一個問題,困擾著他們,身無分文的他們,連吃飯都城了問題老四默默的將貢品遞給了貴英。
貴英扭扭捏捏的不接。
老四說道。
「後人不吃,先人不得~」
地道的甘宿老農的口音。
太陽下,啃著硬邦邦的貢品,貴英的心卻變得有些柔軟。
這個構圖。
烈日下,黃土上,一對『被遺忘者』的新婚夫婦,他們啃著貢品迷惘,但又溫暖。
苦,卻暖的構圖。
「余樺,是不是你偷偷收的徒弟?」
此時,旁邊的莫言,就悄悄的在余樺的身邊說道。
莫言也來了,這一次就純粹是為了取材,來到這甘宿,本來也就是抒發一下自己的人文情懷,結果也就來探班了。
也就是順便。
來到片場的時候,他就看出了這劇本,肯定是脫胎於《活著》的。
那種感覺。
就差不多,你跟我說原作是余樺寫的,他都相信。
「別說你看起來像,就連我看著也像,簡直就像這個世界上另外一個我,寫出的本子。」
余樺就有一種複雜的喜悅。
這感覺。
就好像後繼有人一樣。
那種幸福。
並非是留下後代那麼簡單,並非原始本能的血脈流傳,而是知識與精神的傳遞。
余樺雖然快樂。
但是對於劇組的其他人來說,就沒那麼好受了。
村裡的首富。
就是在貧窮的山村,都有階級之分。
首富病了,需要輸血,
村長的兒子號召全村的人來獻血,所有人都低下頭,但是又敢怒不敢言,畢竟首富還欠了村里人工錢,誰又敢和他過不去呢?
擔當知道全村唯一符合血型的人是馬老四,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是馬老四不是我。
如果說村民們是底層的話。
然後馬老四就是底層中的底層。
他沒有任何拒絕的權利,只是沉默之後說了一句。
「能不去醫院嗎?我還要帶上老婆。」
能啊!
雖然不知道馬老四的這個不知所謂的要求是為什麼,但首富的兒子便做的到這一點。
對於窮人來說,醫院是一個賣健康這種『奢侈品』的地方,馬老四對醫院的天然畏懼和恐懼,讓他拒絕醫院的環境
卑如塵土
貴英第一次坐車去城裡的時候,她第一次坐汽車,卻暈車了,還尿在了車裡,首富的兒子很不滿。
「尿水早點說嘛,咋就尿在車裡了。」
可畢竟需要吸馬老四的血,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到達目的地之後,看著富麗堂皇的豪宅和滿桌子的山珍海味,老四和貴英有些不知所措——對於虛幻的山珍海味他們就並沒有那麼渴望,只想快點抽完血,然後回去干農活。
沒想到到了之後還要提前作化驗。
此時,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用小聲的話跟女主人說道。
「沒病,能采。」
血液嘎嘣嘎嘣的從馬老四的血管里泵出來,滿滿的抽出一管子又一管子的血
貴英就看著老四。
所有人看著血。
只有貴英看著老四。
是《許三觀賣血記》嗎?
不是的。
賣血至少有錢,但是給首富『獻血』之後,開春的一百六十塊的種子和化肥,都要賒帳。
因為首富兒子覺得,一頓農村人吃不起的美味佳肴,便能打發他們了。
聽到同村人在嘲諷尿了褲子的貴英,老四隻是默默的將自己唯一的大衣,蓋在她的身上。
小心翼翼的遮住了貴英的屁股。
馬老三則是突然找上門來,他讓老四早明早五點套上驢車,去一趟城裡,給他兒子拉新婚家具——將馬老三趕出家門只是嫌他占地方,並不是嫌他這個免費勞動力沒用啊!
木訥老實的馬老四早已習慣了頤指氣使,默默答應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蒸了一大鍋子饅頭,留給貴英。
中午。
晚上吃。
生怕餓著她,鍋里還有菜,生怕餓著她。
貴英只是低頭小聲的叮囑。
「路上黑黝黝的,你慢些。」
「嗯。」
明明台詞很少。
明明也很苦。
但給余樺和莫言的感覺,卻能感覺的到,這一絲絲苦裡的——甜。
在這裡的時候。
李軒就並沒有切換到『導演』和『馬老四』的身份里。
他就一直是『馬老四』。
而劉亦妃一直是『貴英』。
因為這就是兩個人的戲,對其他人來說,只要本色的說話便可以了
首富的兒子,買了一件大衣給馬老四。
一百塊錢。
雖然只是想要繼續讓他獻血,但實際上,也守住了馬老四的一絲絲尊嚴。
當馬老四回到村子之後。
看到了黑影在寒風之中瑟瑟發抖,那是貴英
老四第一次對貴英發了火。
「深更半夜你不在屋裡蹲著,出來幹嘛?冷颼颼的!」
貴英只是默默的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水瓶。
裡面的水還是溫暖的。
她已經來來回回換了好多次水了,在這裡等著丈夫回來。
老四愣了下,然後喝下了熱水。
「給你也喝一口去,我身上都走出汗了,也不冷。」
地道的甘宿方言。
說完,老四將新大衣給貴英披上。
能遮住她尿褲子的地方。
能給予她尊嚴的。
溫暖的大衣。
好暖。
兩個被遺忘的邊緣人。
彩色的色調籠罩著這兩個被遺忘的人
兩夫妻幹著農活,搭配不累。
兩人厚著臉皮去鄰居家借了十幾個雞蛋,等著來年小雞出生。
然後這個家就有了能夠下蛋的小雞了。
在土坯房子裡。
箱子戳上洞。
然後放進去一盞小燈,看起來,就像這什麼家具都沒有的寒酸屋子裡,裝進了一盞盞的星辰星光
貴英忍不住伸手捧著『星光』,而老四則滿臉含笑著搖著電燈,讓星光在整個屋子都能見到。
一種極致的浪漫感覺,就在這黑夜的劇組裡——
所有人都看著這一段『窮苦』的愛情,生怕自己的呼吸聲重了一些,去打擾到這一刻的寧靜和幸福
去打擾了他們。
舊屋要拆遷了,幾萬塊呢,老屋主趕緊從外地回來,將貴英夫婦趕出房子
老四也只能和貴英帶著毛驢和不多的家當離開這本就屬於別人的『家』,一個被別人遺棄的但因為如今有利可圖,又回來的『家』。
失去了『家』的他們,決定自己建個房子,自己造一個小家來。
請不起工人,就像祖先一樣,用自己的一手,一腳,像一個地道的老農民,去一步步的磊起磚房來。
但是大雨又一次衝垮了他們的『家』。
大雨傾盆里,兩人又哭又笑——但總歸是回到了平靜里。
房子終究還是建起來了,一次次的倒塌之後,再一次建起來了。
期間,富人再一次的要馬老四『獻血』,這一次,馬老四提了一個要求。
能把村子裡的人的工錢結了不,大家都是農民。
首富的兒子笑了。
「你連自己都顧不過來,還有心思操心別人。」
一件廉價的衣服,再一次打發走了馬有鐵。
我都不嫌你的血髒了,你還給我提要求呢
轉眼到了收麥子的時候,無論生活怎麼苦,只要回到了那破土屋裡,只要旁邊還有『貴英』。
馬老四拿出麥子,在貴英的手上按出印子來。
「我給你種了朵花,作了個記號,你跑到哪裡就丟不掉了。」
這是一個特寫鏡頭,給了馬有鐵還有貴英。
此時的馬有鐵和貴英對視著。
沉默。
鏡頭給懟臉的特寫,兩人的眼神,皮膚的紋理,風沙吹出的痕跡,妝容和角色融為一體。
劉亦妃就看著李軒的眼,眼神湧出的情緒。
感受著手上,被麥子印出的印子。
西北的荒漠種不出玫瑰,小麥印花是我最洶湧的愛意。
此時。
拍攝的進程已經到達了一半有多,很順利,基本上沒有NG的點,都是一遍過的。
對於余樺這個曾經參與過頂級劇組的文學顧問而言,這個速度,甚至比《活著》還更快。
旁邊的莫言也是這麼說的——《紅高粱》也是如此。
「他真的有你的火候了,真就是你的精神傳人唄。」旁邊的莫言就跟余樺說道:「我就有點後悔了。」
「後悔什麼?」
「後悔為什麼要來這劇組探你的班」
這是一種很『痛苦』的感覺,在這件藝術品還沒完成的時候,來看了這部作品。
還沒等他完整的時候,就【品嘗】了一部分。
現在莫言就走了一來是不想繼續看下去,二來也是不忍心看下去了。
洶湧的愛意之後,就是痛。
就是。
苦。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