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8章 豹子 貓 畫家
「嗯嗯吶。」
顧為經舔舔嘴唇,覺得有點頭痛,又覺得有一點點的渴,他抓過一旁床頭柜上的易拉罐,昂著下巴往嘴裡倒。
「我有數。就是需要放鬆一下一一我跟你說,FUCK,別逼我。當年豪哥他媽的牛逼不?」顧為經用英語說著髒話,「多牛啊!什麼地下皇帝,什麼教父,說讓你玩輪盤賭,就玩輪盤賭,說讓你餵鱷魚,就讓你餵鱷魚。亨特·布爾算個屁啊。這才是真真正正的滿手鮮血的狠角色,殺個人都不帶眨一下眼睛的。」「老子都認輸了。老子都跪在地上求求他放過我了,老子都準備潤了。」
「結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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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他媽的不識相,非要逼我,非要逼我,怎麼辦都不行,就是要逼我。逼到最後,老子一牛皮,酷喳一下,就把直接給他淦癱了。在那裡痛哭流涕的乞求憐憫。」
「我告訴他,這就沒這麼好的事兒!什麼他媽的狗屁教父,就是個老流氓,就是個軟蛋。我顧為經多硬啊,他碰上我,就是雞蛋碰上了石頭,他直接就散黃了。」
顧為經噴吐著酒氣。
「我也告訴亨特·布爾,別他媽的逼我,我都走投無路了,再逼,真的逼急了,老子照樣給你一個狠的。」
「真棒,就是要有這個心氣,這才是真真正正的大藝術家!」馬仕三世在電話那邊鼓掌讚揚道。他一邊說話,一邊盯著辦公室牆上顧為經的畫,盤算著現在立刻去找個下家出手,還能賺多少錢。你會跟一個臨終病人較勁兒麼?
這都臨終關懷了,那自然是顧為經說什麼就是什麼,別說顧為經要把亨特·布爾淦挺了,就算顧為經轉頭說他要把上帝給淦挺了,馬仕三世都會面不改色的鼓掌。
他聽著電話聽筒里顧為經含含糊糊地胡亂吹著牛皮,一邊默默扮演好相聲捧哏演員的角色。曾經的馬仕三世以為顧為經會成為這個行業里的國王,當然,也可能是皇后,紐約藝術皇后什麼的。而現在,馬仕三世覺得自己就是那個對著昏聵的老國王說著「衣服真漂亮」的弄臣,或者「皇后皇后,您就是天下第一美的女人,就在今天,就在今天」的魔鏡。
「別以為我完了。看看那些報紙,一個個都覺得老子把這活玩砸了。一個一個都覺得,我好像明天就要破產的樣子,SHIT,全是狗屎。告訴你,馬仕。」
顧為經的話語裡透著亢奮。
「我現在有個天才的構想,還有真正的大招沒放呢。老子多硬啊,哪能就這麼完蛋了。這就像好萊塢電影一樣。直等到最後才會放個大招。之前不管那些反派怎麼囂張的模樣,等到主角一放大,他們就得跪。」「別看這些報紙現在罵我。」
「等他媽的Mr.Gu一放大招,他們就全都得跪,懂麼。」顧為經笑,「馬仕?那些人現在怎麼罵我,轉頭就會像崇拜上帝一樣的崇拜我的。」
「哦?」
馬仕三世微微提起了音量。
他是純粹在聽顧為經吹牛逼的,一開始就沒太往心裡去。看上去對方好像神志不太清醒的模樣,但……這也吹的實在太沒譜了,莫非……還有後手。
莫不成?
「怎麼說?還有什麼我不知道的麼。」他重新把視線從辦公室牆上的畫,落回到了面前的電話機上。「當然,當然。」
顧為經哼哼。
「我還有大招。嗷,嗷,嗷。」他叫喚著。
「詳細的說說呢,畫廊這裡也好做個相應的配合。」馬仕三世忽略了電話里顧為經那神鬼莫測的聲線。他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是誰啊?我付出了多少才終於走到了今天,挨了多少打,才成了角兒!我能輕易認輸麼。我要認輸了,這麼多年不就全白混了麼。」顧為經的聲音裡帶著十足的確信感,讓馬仕三世心裡痒痒的。「你聽著」
「等等,等等,等等。just a second.」
馬仕三世手忙腳亂的隨手從抽屜里找了個電話簿,抓了根筆,準備等待Mr.Gu做出重要的戰略部署。然後電話聽筒里就沒聲兒了。
馬仕三世手裡拿著筆,懸停在紙面上。
良久。
「顧?」馬仕三世看了看電話,確定通話還在持續著,「你還在麼。」
「在啊。」顧為經點點頭。
「呃……所以……」畫廊主迷茫了。「你的大招是什麼,那個翻盤的終極法寶。」
「我剛剛不讓你聽著麼。」
「是啊,我聽著呢。」馬仕三世用力地點頭,「所以是什麼呢。」
「嗷嗷嗷!」顧為經哼哼。「用心聽,嗷嗷嗷。」
馬仕三世像是聆聽上帝的旨意一樣認真。
「光聽不夠,跟我一起。」顧為經指揮道。
「嗷嗷嗷!」
馬仕三世猶豫了。
「快點。」
「嗷嗷嗷!」顧為經哼哼。
「嗷嗷嗷!」馬仕三世扭扭捏捏地跟著。
「嗷嗷嗷!」顧為經的聲線向上。
「嗷嗷嗷!」馬仕三世跟著聲線向上。
「嗷嗷一一嗷。」顧為經的聲線向下。
「嗷嗷一嗷。」馬仕三世像是被溜狗似的,一起聲線向下。
「懂了麼?」顧為經滿意了,好似打了孫悟空三棒子的菩提祖師。
「沒懂。」馬仕三世很乾脆地回答道,好似被沒頭沒腦三棒子打暈的傻猴子。
「就是嗷嗷嗷。」顧為經不滿意對方的魯鈍。
「什麼是嗷嗷嗷?」
「就是嗷嗷嗷。」顧為經重複道:「有沒有感受到聲音里的生命力,我準備開一個跟顧老師一起學習的自然之道的課程。就叫什麼「百萬富翁的財富之音」好了,200萬美元一個人,跟我一起學獅子叫。嗷!」「嗷。」
馬仕三世輕輕哦了一聲。
他又把視線重新挪回了牆上的畫稿,筆尖隨手在空白的便簽紙上寫下了好幾個電話號碼,這都是他相熟的中間商的聯繫方式。
已經到了這個程度了麼?
馬仕三世心想。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瘋了,必須狠狠地出手。清倉,全部清倉,哪怕是虧本,馬仕三世也認了。「學完包治百病,包啟迪人生,還可以包……死後上天堂。」
顧為經讚嘆道:「Oh,Lifeissobeautiful!你知道這句話值多少錢麼?」「嗯嗯,我們之後再聯繫。」馬仕三世隨便地附和道。
「敷衍。」顧為經點評道。
「沒有沒有,你是最重要的。沒有你,就沒有畫廊的今天。」雖然準備跳船了,但馬仕三世這點城府還是有的。「本來之後有個藏家要見,但沒關係,那個再約時間。我們繼續往下談。有什麼事情,是畫廊這邊還能做的麼?」
那邊的顧為經不說話。
那邊的顧為經只是一個勁兒的笑。
「別他媽的這麼跟我說話。」顧為經笑著說。
「顧?」馬仕三世也跟著笑。
「嘿。」他說,「我們晚上再打這個電話好麼。我隨時都有時間,我只是覺得,你現在腦子不太清晰。等我們靜一靜」
「馬仕先生。」顧為經似在喝酒,「你之前說話的時候,就像誇獎昏聵的老國王衣服真漂亮的騙子裁縫。剛剛問畫廊還要為我做什麼的時候,就像問上電椅前最後一頓飯要不要點Papa John's披薩的獄警。」咦。
這腦子不還挺清楚的麼?
畫廊主不知道該如何接話了。
「你覺得我完了。」電話里的顧為經痴痴地說道:「全世界都這麼想。你打電話來,是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完了。」
「我很理解。」
顧為經說道,他似乎又喝了一口酒:「我……不……怪你。有人找到了你,對麼?」
他平靜地問道。
「沒有,顧,你想的實在太多了。」馬仕三世回答道。
「是誰?」顧為經繼續問道。
有些時候。
顧為經像是個白痴,可有些時候,馬仕三世不得不承認,顧為經確實是一個敏銳的人。
「完全沒有這回事。我們是一體的,你是畫廊最重要的資產,你還是我的好夥伴。」馬仕三世說道。「你知道安一直在查帳麼?」
顧為經忽然說道。
「你說什麼?」馬仕三世沒聽懂。
「我知道她的律師做了聯合藏家起訴你的準備……」顧為經自顧自地說道:「Hidden Liabilities你有注意到之前收購協議附錄里的隱藏債務條款麼。收購企業以後,任何原本未做披露的所有債務以及連帶的一切責任都由原股東承擔,這裡面涵蓋了包含潛在訴訟的附錄。」
馬仕三世這下聽懂了。
大家都是相親相愛的好夥伴。
當好夥伴馬仕三世準備抱著鍍金吊燈跑路的時候,好夥伴伊蓮娜家族已經從花束盒裡抽出了霰彈槍,準備上一點狠活,給馬仕三世看看大寶貝了。
馬仕三世想跑。
顧為經那邊則想製造虛假債務,一有風吹草動,就先把馬仕三世摁死再說。
馬仕三世記起了奧勒的話,時間不多,火已經燒起來了,船已經漏了,要是他拆吊燈的速度慢那麼一點,就傻冒了,因為安娜那邊就要關門放狗了。
沒想到。
他覺得自己的速度已經很快了,結果還是傻冒了,一頭直接撞上了槍口。
於是大傻冒馬仕三世怒了!
「馬仕畫廊沒有任何未被披露的債務,我們的財務很乾淨,你們不能這麼做……你們怎麼能這麼做呢,這是不道德的一」
是啊。
要放狗也應該他真的跑了再說嘛!
他這邊才剛剛從褲衩子裡掏出螺絲刀,還什麼都沒幹呢,那邊人家就帶著槍和狗上門了。
伊蓮娜小姐揮揮手,擼擼奧古斯特的耳朵,說覺得他反正也要偷,早晚都要偷,與其等他偷了再斃,不如直接先拉去犬決了吧。
還有任何法律麼?
還有任何程序正義麼?
這不是純粹的土匪惡霸麼,大家還是不是好夥伴了?
「你們不能這樣,我們已經麻煩夠多的了。現在給畫廊製造訴訟醜聞一點好處都沒有。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顧,我們認識多少年了。當年你還是……」
「是不是有人再找你?」顧為經根本沒有理會馬仕三世在那裡宣誓忠誠,又一次問道。
馬仕三世沒說話。
他在思考。
「誰?」
「奧勒·克魯格。」終於,他還是說道:「但是,但是」
「我們沒有達成任何協議,他只是說想要收購掉你的債務。」馬仕三世斬釘截鐵的說道:「我當時斬釘截鐵的就拒絕掉他了。還是那句話,我們認識多少年了。我們是好朋友。」
「他給你多少錢?」顧為經算了一下。「我之前算過,按照對賭節點,粗略的算一下,如果沒有達到預期的交易額,我大約還要給你1億2000萬美元左右?」
「4000萬。」
大約是原本債權的30%。
4000萬相比1億2000萬當然少的可憐,但對於一筆有相當風險的債權來說,30%的收購價格已經是相當慷慨了。
尤其是在藝術市場,真要砸手裡了,別說30%,3%都有可能。
「你覺得我現在連4000萬拿不出來了麼?」
顧為經問道。
馬仕三世沒吭聲。
難說。
換成幾年前,4000萬也就是顧為經兩幅大畫的錢。但現在麼,搞不好夠顧為經畫到吐血,畫到死的了。「少了。我的財務狀況其實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糟糕。」
顧為經頓了頓。
「這樣吧,這錢我給,今天我們的對話不會傳到安娜的耳朵里。我會找律師聯繫你,我們重新簽個新協議,我同樣想辦法也去給你4000萬。」
「這樣帳就清了。」
「我們好聚好散。」
馬仕三世沒吭聲。
兩個人都給了4000萬,這兩個4000萬不是一樣的概念。
也不是說真打官司,馬仕三世一定會輸,但輸的話,搞不好他能底褲都賠進去。起碼,奧勒的那4000萬美元,他五年之內拿不到手裡,真拿到手裡了,還能剩下多少錢也存疑。
「為什麼。」
馬仕三世問道。
伊蓮娜家族那邊明顯已經做好了先把他幹掉的準備。
「我的財務狀況其實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糕。1億2000萬肯定沒有,4000萬搞不好能湊出來。」「我也不想搞的太難看,你是個好的合作夥伴。」
顧為經頓了頓。
「弄到這一步,這並不是你的錯。」
顧為經聳肩:「我們認識多少年了,我們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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