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全能大畫家> 第1113章 巴黎記

第1113章 巴黎記

  第1113章 巴黎記

  「深呼吸,顧,記得呼吸。」

  演播室後台。

  皮膚呈現橄欖色,頭髮背在身後系成一個小丸子的理療師從地上放著的一個防水的大背包里熟練的拿出了一隻冰袋,站在畫家身邊。

  「呼。」

  「吸。」

  「呼。

  「吸—

  」

  s🌸to9.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他揮舞交響樂指揮棒似的反覆搖晃著手指,忽然一下子凝住不動。

  「吸—

  」

  顧為經緊盯著那根手指,像是被釣魚佬鉤上岸的鯉魚一般,深深的吸氣,胸腔努力的鼓起。

  理療師抬著手指,悠然的瞅著顧為經拼命的把每一絲空氣都吸引進鼻孔,背部從靠背椅上拱起,直到喉嚨里發出了缺氧一般的響聲。

  他這才滿意的把手指落下。

  」Breathout!」

  被釣魚佬鉤上岸的鯉魚終於掙出了釣鉤,重新落回了水裡。

  理療師把手裡的冰袋遞給顧為經,讓他再次鎮靜一下:「朋友,你看上去簡直是榮光煥發!非常棒,你絕對會迷倒一大片人————」

  迷倒一大片人?

  顧為經心裡想著,這句話聽上去可沒有什麼太多說服力。這就好比對沙灘上挺著個小肚腩,快樂呲著水槍的大叔不停的鼓勵,相信自己嗷,你還是曾經那個魅惑眾生的萬人迷。

  曾記何時,用不著曾記何時————就在一兩年以前的這個時候,顧為經先生還是媒體們的心肝寶貝。

  他的郵箱,安娜的郵箱,馬仕畫廊公關部門的郵箱,永遠會被各種各樣的未讀消息填滿。

  他是一尊被幾百萬美元,幾千萬美元,上億美元的熱錢所熔鑄而成的黃金塑像,代表了財富與運氣一一某種的東方祭祀里的財神爺和紐約華爾街大道上的那隻銅牛的結合體——每家電視台都想把「他」在自家攝影機的鏡頭之前好好的擺上一擺,獲得來自藝術大師的王牌認證。

  拿著攝影機懟在他的臉上滾個幾遭,恍若便能從他的身上沾上幾粒金屑下來。

  脫口秀、綜藝、新聞採訪、電視對話、頒獎典禮————

  在他和安娜合作的一開始,顧為經就被媒體所環繞,一開始是伊蓮娜小姐肌膚上的光反射到了他身上,再然後,則是顧為經身上的光也綿延到了安娜的身上。


  他是金童,她是玉女。

  金童玉女。

  玉女金童。

  兩個人相互成就,也互相熠熠生輝。

  顧為經根本無力去應付那麼多的媒體邀約,在電視台的眼中,他是一位無道而又幸福的暴君,那些琳琅滿目,翹首而盼的媒體節目們,只有幾個有幸能讓「Mr.Gu」來翻它們的牌子。

  這麼短的時間。

  一切都變了個樣。

  「那輝煌而短暫的日子啊。」

  顧為經慢慢的擦擦臉,站起身,向著化妝間走去。

  隨著顧為經的身價越來越高,馬仕畫廊為顧為經所搭配的專業的團隊的規模也越來越大。

  除了提供合同和公關上的服務的法律顧問和公關經理之外,還有專職的司機,有瑜伽教練,有理療師,有體能教練————到了顧為經這樣的地位,他就是畫廊行走的招牌,贊助商行走的GG。

  也只有享受到了這種一大堆人伺候你一個人的生活以後,顧為經才意識到,當年酒井一成想胖成那個樣子,蠻不容易的。

  起碼很多代言和服裝合作,你就接不到了。

  底子這麼好,這麼多人笑臉相迎的環繞在身邊,為你管理生活的方方面面,——

  還能胖的像個球,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胖子了————必須得是對垃圾食品有著真正真摯的熱愛才行。

  沒想到。

  藝術是一個環兒。

  有你把別人的照片用大頭針釘在軟織板上,當成靶子打的那一天,便有你的照片被別人釘在軟織板、亦或媒體鏡頭前當靶子打的那天。

  當年誓與甜甜圈共存亡的大叔,如今都減肥成功,化身型男了。

  到是當年的清瘦的少年人,如今既使還沒有發胖,但卻已經快要成為大叔了。

  總有人是型男,總有人是大叔。

  總有人的照片被釘在哪裡,總有人在照片上冷冷笑著練習著飛鏢。

  眼見著起高樓。

  眼見著樓塌了。

  現在論到顧為經求著電視台上節目了。

  看著顧為經向著演播室走去的背影,理療師揮舞著毛巾—

  「記得呼吸!」他在身後非常賣力的提醒到,「當你掌握了呼吸,你就掌握了一切,其他的就只是噪音!」

  「法國擁有非常悠遠的油畫歷史,它就像是一座五光十色的巨大果園,不光有巴黎本地的畫家在其中生長。巴黎畫派的代表人物阿梅代奧是西班牙人,馬克·夏加爾來自俄羅斯,梵谷,眾所周之,梵谷是荷蘭人對吧?」


  演播室內,畫家穿著一身白色的酒井一成聯名款的休閒T恤,瀟灑的說道。

  呼。

  吸。

  「我的老師當年也曾經在巴黎留過學。」

  顧為經把目光扭到了鏡頭的放向,臉上露出飽盡媒體錘鍊的完美微笑。按照公關團隊的說法,也就是要把一份笑容拆分成四分。

  30%的追憶,30%的崇敬,30%的探究,以及30%的挑釁。

  「少了追憶和憧憬顯得沒有禮貌,少了探究感顯得沒有藝術氣質,在這些之上,那種我來我見我征服的躍躍欲試的感覺才是點睛之筆。少了這個,就會顯得太乖,缺乏足夠的性格!」

  顧為經掰著阿旺的爪子認真的算了算,回答道—

  「我就不提到底怎麼才能把一份笑容拆分成四份,同時笑出追憶、崇敬、探究以及挑釁這四種情緒了,但把一個東西拆分成四份,那每一份很顯然應該是25%。四個30%加起來拿豈不是還要溢出20%出來呢?」

  「不要覺得每一個學畫畫都是數學白痴,我當年在高中的時候,可是真真正正的好學生,所有課程全部都是A。」

  曾經當過某界英國保守黨伯明罕某選區辦公室助理的公關顧問一拍大腿。

  「Mr.Gu你可能懂藝術,你也可能懂小學的加減乘除,但你不懂媒體啊!」

  「當你出現在媒體鏡頭前的時候,就是應該要拿出120%的情緒才可以呀!」

  真是tmd天才!

  顧為經曾經覺得,他是畫家,但要是畫一幅畫同時搞出四種情緒,這事兒簡直太扯了,後來,顧為經又發現。

  還是自己太年輕了,很多事情別人才是真正的專家。

  只要夠熟練,經歷的夠多,那麼你也能夠一份笑容笑出追憶、崇敬、探究和挑釁四種不同的情緒來。他曾經那麼內向而自卑的人,如今也能夠在屏幕上滔滔不絕。

  顧為經這段時間,不知道趕了多少個電視台的通稿,如今都成了熟練工了,相似的話,那些為了拍賣會宣傳的新聞通稿,面對著不同攝影鏡頭,念過來又念過去。

  歡迎來到名流社會。

  歡迎來到聚光燈下。

  為了得到些什麼,總歸要付出些什麼。

  夢露在回憶里說,她不記得相同的場景出現了多少次,自己曾經多少次,拉開製片人的褲子拉鏈————

  顧為經也不記得多少次,他張開嘴,在鏡頭前麻木的念著同一套的通稿。

  這又有什麼區別呢?


  都是為了獲得些什麼東西,違心而又裝出一幅很享受的樣子。

  賣電影和賣畫,在電影裡獲得一個好的角色,和在拍賣會上,獲得一個好的價格,又有什麼區別呢。

  都一樣。

  呼。

  吸。

  深深的呼吸,顧為經用力的吸著氣,掌握了呼吸,你就掌握了世界。

  顧為經覺得自己真的已經是一個熟練工了。

  安娜今天不在這裡,這段時間在顧為經上著一個接著一個電視通稿的同時,她也同樣一直都在上一個又一個電視通告,不過,那是在美國。馬仕三世認為,在西方市場,一幅藝術作品,尤其是一幅油畫想要賣出驚人的價格,最主要的是要搞定兩波人。

  一波是美國人。

  另一波是法國人。

  更準確的說,只要搞定兩座城市,一座是巴黎,一座是紐約,一者是戰前的藝術中心,一者是戰後的藝術中心。

  美國這種地方就得要是安娜出馬。在畫廊的市場顧問形容里,美國是一座很奇怪的國家,美國人是一個很廣的定義,這裡面有非常多種截然不同的人。就像在老巴黎人眼中,巴黎人和外省人簡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物種一樣。

  鐵鏽帶的紅脖哥們有一種蠻淳樸天真的稚氣,頗像是在瓜田裡自由奔跑的猹。

  當然————他們也不是藝術品的主力收藏家。

  或者說。

  紅脖農場主們也蠻有錢的,但主要是看是什麼藝術品。要是什麼南北戰爭時期十二磅野戰炮,1986年前有註冊編號可以正常流通的重機槍。這都屬於聖遺物級別的東西,經常一大堆膀大腰圓的好大哥幾十萬美元上百萬美元的砸下去,轉頭就抱回家了。

  但如果像是紐約,像是加利福尼亞,那就是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畫風了。尤其是那種精英階級,那就是那種非常文質彬彬,溫文而雅的感覺。

  這是一個中性的形容,而非是一個絕對的褒義詞。

  因為傲慢,同樣也可以通過一種非常文質彬彬,溫文而雅的方式表現出來。

  那些紅脖子,甚至是美國人自己定義里的「whitetrash」們,很多人你會覺得他們真的並不壞,他們只是沒怎麼讀過書,很迷茫,很容易被人鼓動,但也真的就是一群非常淳樸的鄉下人罷了。

  那些精英群體,他們自命不凡的多————他們則吃安娜的這一套,也就是所謂的「歐式風情」。

  自命不凡的人,往往會在更自命不凡的人面前敗下陣來。

  泰坦尼克出航的時代,美國社會最上流的一批人,發達以後,最想幹的事情就是趕緊跑到舊大陸找個貴族家裡攀攀親戚。雖然現在,大家已經不這麼幹了,可某種內心裡的情緒脈絡依然蔓延了下來。


  所以。

  前段時間,伊蓮娜莊園才舉辦了一次極為華美的晚宴,這就是為了他們提供一種對於「藝術」,對於繆斯女神的想像的。

  而巴黎。

  巴黎畢竟是巴黎,是馬賽曲的故鄉。巴黎當然有巴黎本身的問題,世上沒有童話中的世界,但某種意義而言,巴黎可能是歐洲範圍內最為包容開放的城市之一。

  而且顧為經本身就會說法語。

  一個美國人大約絕對不會因為你會說「英語」而怎麼著的,畢竟「America

  first」,他們不會覺得英語是你的第二語言。

  而法國人畢竟和英國人不對付。

  顧為經能說一口流利的法語,光這一點,在電視鏡頭前就是很好的加分項。

  馬仕三世希望在這種情況下,顧為經能在巴黎人面前刷一點印象分。安娜則能在紐約人面前刷一點印象分。

  「是————義大利吧?」電視台的主持人說道。

  顧為經從鏡頭前側過臉來。

  「什麼?」

  「阿梅代奧,你指的應該是巴黎畫派的成員—一阿梅達奧·莫迪里阿尼?」主持人禮貌的笑了一下,然後又慢條斯禮的回答道。「據我所知,他應該是義大利人。」

  「當然。」

  「也許顧先生說的是另外一位阿梅達奧?」

  「抱歉,我口誤了。」顧為經頓了一下,立刻說道,「當然,他是義大利人。畢卡索是西班牙。來自地中海沿岸的藝術家們,似乎總是能夠在法國取得驚人的成功。就像勃艮弟的葡萄,來自亞平能和伊比利亞半島的季風,為它們提供了截然不同的滋味。」

  「哦,您真是一個絕妙鑑賞家。」主持人點點頭表示肯定。

  「您也喜歡勃艮地的葡萄酒麼?」

  「大愛。」

  顧為經大笑,做為全能大畫家人設的一部分,上流藝術家當然要有相應上流的愛好。在法國,如果你一滴酒都不喝,會顯得你不夠浪漫。

  顧為經知道,整個採訪的過程,馬仕畫廊方面已經提前給電視台打好了招呼。

  「大愛」是面對鏡頭前的標準答案。

  標準答案就是標準答案,它與是不是正確答案無關。

  只有標準答案,才是正確答案。

  顧為經從外貌上就不是那種完美的大眾情人的類型,因此,他必須要在其他方面更加努力。

  如果主持人繼續問下去的話,顧為經還能隨口說出他最愛的酒莊的名字,一個精挑細選的既不太貴,又不大流的品牌,這又與顧為經在日常的生活之中,其實從來都是一個滴酒不沾的人根本毫無關係。

  >

  (還有更新耶)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