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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誰先嗅得真相

  第1018章 誰先嗅得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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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靈般的戀人潛入寬大的殿堂。」

  「他們無聲無息,無人知曉。「

  「看門的司閽醉酒躺在大門旁。」

  「唯有警覺的狗子跳了起來,舔舔唇角,體若篩糠。」

  「它意識到了——」

  「那是主人的來到!」

  ——改編節選自(英)約翰·濟慈的長詩《聖亞尼節前夕·第十二節》

  ——

  楊德康邊開著小跑車,邊聽著音響里所傳來的音頻節目的聲音。

  「……成為畫家永遠不意味著誰擁有哪一種天賦,而應該意味著誰決定去過哪一種的生活。」

  樹懶先生輕聲說道。

  「在錄製這期節目的時候,我在腦海里冒出了這樣的一句話。是畢卡索麼,畢卡索好像說過類似的話吧,嗯……讓我想想。」

  「哦。」

  「畢卡索說過一句意思類似的,他應該是對自己的伴侶說,他不想成為一個藝術評論者,他不想過著一種藝術評論者的生活,大概是這個意思吧。」

  楊德康撓了撓下巴。

  「是——我永遠不想成為一個藝術鑑賞者,我永遠只想當一個畫家。」他嘟起嘴,一邊開車,一邊對著前方的道路輕聲說道:「1946的夏天。畢卡索在巴黎市郊的度假別墅對弗朗西斯·吉洛說的。」

  音響里的聲音仍在繼續。

  「這句話一度讓我內心充斥著難以抑制的失落之情。」樹懶先生說道,「不管喜歡或者討厭畢卡索,不管對畢卡索個人道德上的那些爭議置以何種評論。不管你認為他到底是一個藝術世界天才,還是一個私生活里的人渣。亦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人們都要承認,畢卡索是在過去一個世紀裡,人們在談論藝術時永遠繞不開的名字。」

  這個名字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可以代表歐洲的藝術行業本身。

  「畢卡索認為,藝術鑑賞、藝術評論這樣的工作沒有意義,他從來不想聽那些藝術鑑賞家的話,因為他們總是說一些錯誤的事情。即便那些人無時無刻無不圍攏在他的身邊,讚揚他,奉承他,諂媚的拍他的馬屁。」

  「而我。」

  「樹懶先生。」

  「而這個播客節目。」

  「樹懶先生的藝術沙龍,自節目開播以來,就一直在做著藝術評論相關的工作。」


  「就在一個多月以前,頻道的訂閱聽眾數量剛剛突破了一百萬。做為一個播客節目主持人的我感受到了巨大的成就感。」樹懶先生說道,「但做為一個藝術評論者的我。放在畢卡索的眼中,仿佛是在做非常非常沒有意義的事情。」

  「我在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習慣於將這歸結於畢卡索性格里的自負氣質。我讓自己不要在意這些,那只是一種有繪畫才能的人,對於沒有繪畫才能的人的輕蔑。具有繪畫天賦的人,對不具有繪畫天賦的人的藐視。」

  「直到幾個月前的一天,大概在去年七、八月份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封來自偵探貓的畫稿。當時她正在完成一套插畫,那是隸屬於新的一期「世界動物園」系列畫稿里的某一張。當我在錄製這期節目的時候,相關的畫稿早就已經出版刊印。沒有看過的觀眾朋友,我則會把畫稿附錄在蘋果播客的主頁的Shownotes里。」

  「那是一套很不『偵探貓』式的作品。」

  正在開車的楊德康沒有拿出手機,去瞅相關的頁面。

  既然樹懶先生說,那是一套很不「偵探貓」式樣的作品,那麼,他便大致知道對方說的是哪一幅。

  幾個月以前,偵探貓的新一套的《世界動物園》系列插畫,引起了不小的爭論。

  自這位神秘的插畫家以「偵探貓」這個名字在網上出現以來。

  從最開始油管視頻主節目裡的「1美元VS100萬美元」插畫對比,再到新加坡雙年展之上的特邀參展作品,以及過去一年以來她那些風頭正勁的聯名潮玩。

  偵探貓正在逐漸成為一種網際網路上的潮流文化符號。

  越來越多的人們把偵探貓的作品當成一種時尚單品來追逐。而偵探貓似乎也喜歡這樣的潮流,她的繪畫內容多變,從油畫到水彩,但內容都很有「童趣」,顏色鮮麗,造型精巧,筆觸細膩可愛。

  偵探貓畫了大量動物體裁的作品,無一不是在走一種小清新的視覺風格。

  那一套插畫卻不一樣。

  繪畫的主體顏色是深褐色的色調,像是夏季荷葉的色彩,但更深,也更加的泥濘。

  整套作品在偵探貓的粉絲群體裡引起了很大的爭議。

  「在拿到作品的第一時間,我甚至以為收到了錯誤的稿件——這還是我所熟悉的那個插畫家麼?她的作品為什麼這麼醜陋。為什麼這麼的笨拙。然後倏然一順,我意識到了,這是她個人的有意為之,那是一種有意為之的粗糙。」

  「長久以來。偵探貓都喜歡畫一些足夠光滑,足夠平順,像是蜂蜜一樣散發著金色色調的作品,正如她的筆觸,總是儘可能的僅善僅美,完美無瑕。在那個著名的油管視頻里,那位喜歡挑三揀四的,難以討好,令人討厭的安娜·伊蓮娜女士,所給偵探貓挑出來的最大的錯誤,也僅僅只是素描作品的紙張有問題,畫稿完成之後,還沒有噴塗定影液。」


  【那位喜歡挑三揀四的,難以討好的,令人討厭的——安娜·伊蓮娜女士。】

  呵!

  老楊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咕嚕。

  很勇啊,這位小哥。

  你最好祈禱伊蓮娜小姐不會聽到這期播客,最後也祈禱自己能夠一直保持這樣的神秘感。

  否則。

  樹懶先生——

  你真被人家安娜·伊蓮娜撞上,什麼樹懶先生樹懶女士的,得罪了師太,人家抓著你的尾巴給你從樹上拽下來,轉手把你的毛都給全薅禿了!

  「現在。」

  「故事變了。」

  樹懶先生不知道楊德康的腦補,播客里,主持人依舊用著往日不急不緩的聲線念了下去。

  「在童話式的舞台之上,一切也都應該呈現出這樣完美的無瑕。就像《貓和老鼠》,它們永遠充滿了活力,永遠上演著無盡的喜劇,永遠不會有死亡這個概念,就算真的死了,它們也能從卡通化的天堂或者地獄歸來。」

  「但這一天,在這一幅畫裡,湯姆和傑瑞從他們的卡通劇集裡走了出來。那些插畫稿上的貓咪,看上去失去了往日的魔力。它似乎剛剛才從水泊里爬上來。」

  「往日裡。」

  「它只要隨便甩一甩,一個魔法般的特效過後,所有的水滴便都會消失不見。」

  「這一次。泥水,依舊還是順著它的鬍鬚一點一點的的滴落下來,甚至混雜著一些草根和落葉。」

  「我不得不承認。這些作品不再像往常那樣,具有強烈的裝飾屬性。也沒有了甜美清麗的顏色搭配和如被打磨晶瑩的紅瑪瑙一般的筆觸都沒有。」

  「它不再是標誌性的偵探貓式童話。」

  「它從卡通片裡走了出來,從自己的籠子裡走了出來。然後,真實的灰塵和泥土,真實的疏離和傷痛,完全代替了卡通片裡的不會停歇的喜劇。」

  「真實的世界也因此鋪面而來。」

  「我和偵探貓進行了一番討論。」

  樹懶先生說。

  「究竟是要改變世界,還是要被世界所改變。究竟是要成為一個溫吞,但日進斗金的畫家,還是要做一些別的事情。」

  「這個戲劇性的問題擺放在偵探貓的身前。」

  「偵探貓似乎用爪子撓了撓畫布,然後拒絕僅僅滿足於充當一種商業化的市場的符號。他希望藝術作品不只是錦上添花,不只是滿足於構建一種幻想。同樣,也要找到一個更深層次的理由。」


  「而偵探貓的回答則是——所謂繪畫,無非就是對自我的探索與認識,就是認識你自己……」

  繪畫的真義就是對於自我的探索?

  楊德康眨了眨眼睛。

  他聽著樹懶先生對於偵探貓的作品的解讀,這話聽的有一點點耳熟哈!他好像也對顧老弟說過相似的話呢?

  立刻。

  聰明的楊德康就得出了兩個結論。

  一。

  沒有錯,他楊德康就是真正的天才。

  二。

  從來都只有楊德康COPY別人的段子的份兒,這個傢伙竟然隔空借鑑他老楊的思想心得。

  真不要臉!

  他哼哼著聆聽樹懶先生的節目。

  「讓我們回到最開始的那個問題吧。畢卡索似乎很討厭藝術評論家,藝術評論家們在批評他的時候,畢卡索討厭他們。認為他們說的都是些混帳話。藝術評論家們像尊敬神一樣的尊敬他,像崇拜神一樣的崇拜他,滿大街的畫廊主都圍攏在他身邊,像是等待臨幸的妃子一樣,希望能夠見上畢卡索一面,報紙上對畢卡索全是長篇累牘的誇獎的日子裡。」

  「畢卡索依舊在討厭他們。認為他們說的都是錯誤的。」

  「與其說畢卡索是在討厭藝術評論家,不如說,他從來不希望成為別人所塑造出的幻象,他就要成為他自己。」

  「這期播客的題目叫做——再談:梵·高。在我心中梵谷也有相同的心靈特質。」

  「對梵·高來說——」

  「……成為畫家永遠不意味著誰擁有哪一種天賦,而應該意味著誰決定去過哪一種的生活。」

  樹懶先生說道。

  「梵·高對於我來說,是一個特殊的畫家,對於所有畫家來說,都是一個特殊的畫家。如果在歐洲去做一份統計調查,誰是人們心目之中最能代表畫家這個群體的名字。在任何榜單里,前三名大概率都永遠不變。」

  「梵·高、達文西、畢卡索。」

  「文森特·梵谷。」樹懶先生說:「這個名字通常還要排在畢卡索前面,甚至還要排在達文西前面,他擁有著比前兩者更加動人的魔力。他就像是一首我所喜愛的花之圓舞曲。」

  「繽紛。」

  「多彩。」

  「有那麼多濃郁的激情,有著童話人物般的鮮麗性格。」

  「可在音樂的最低層,卻有著一種充滿憂鬱的哀傷。」

  說話之間。


  播客節目的背景里,真的有由鋼琴所彈奏的柴可夫斯基的《花之圓舞曲》的聲音響起,旋律悠揚而繽紛。

  「奇怪,知道麼。還有誰也彈過這首曲子?」

  老楊哼哼。

  「挑三揀四,難以討好的,讓人討厭的,安娜·伊蓮娜。」

  「這算什麼,異性相吸,同性相斥。」

  汽車窗外陽光明媚。

  音響里播放著樹懶先生的藝術沙龍。

  楊德康酷酷的飆著車,想著自己怎麼撬牆角,在那裡趁虛而入。

  時間如水流去。

  「啊——Life is so B——」

  「我了個大操!」

  五秒鐘後,楊德康猛的踩下剎車,輪胎髮出刺耳的尖叫,他整個人被安全帶死死的勒在座椅上,小肚腩直接被勒成了葫蘆狀,他中午吃的慕尼黑大烤腸都差別給擠出來。

  老楊卻不管不顧。

  他勉強把車停到了一邊的應急停車位,猛得抓起一邊的手機,手都有點抖了。

  一般人遇到這些事情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的。一首音樂而已,早就被無數人千百遍的放過了。

  但——

  這可是老楊,真正的天才。

  插畫、偵探貓、樹懶先生,藝術就是認識你自己,熟悉的「花之圓舞曲」,所有的一切的一切,在楊德康的內心全都串聯到了一起。

  他可是半個業內人,知道一些其他人所不知道的事情。

  當年在奧地利,安娜小姐在音樂家的故居旁邊,彈奏花之圓舞曲的時候,楊老師在現場。顧為經和馬仕畫廊早年之前在談第一份合約的時候,曹老還給馬仕三世打過電話。

  楊老師也是知情人。

  不光知情。

  楊甚至還清楚的知道,當時那雖然是一份「完全代理合約」,但顧為經那邊對其他不經過馬仕畫廊運營的藝術項目,可是有過非常清晰的條款附錄的。

  就比如說——

  畫插畫。

  串起來,串起來了。

  楊德康猛的抬起脖子,腦袋伸的老長,好像發現了一個無法訴說的驚天秘密。

  那小神彩,那小表情,那瘋狂吸起的鼻子,和萊佛士酒店裡,嗅到奇怪氣息之後,猛的從地毯上跳起來的奧古斯特,完全是從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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