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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顧琴童

  第957章 顧琴童

  顧為經一行人臨時去了一趟奧地利。

  伊蓮娜小姐本來計劃是在巴黎給顧為經買琴的,既然中途折返,索性就去了安娜更加熟悉的樂器行。

  這也是顧為經人生之中第一次去維也納。

  他到維也納時正值正午,古老城市籠罩在一層薄薄的雲彩之中,太陽在雲層的縫隙之間流淌著金光,滴落在歐洲曾經的心臟。

  青銅的雕塑,巴洛克式的屋檐,市政大廈希臘式樣的立柱……整座城市在日光下逐漸舒展起了蜷縮著的身體,對遊客來說,帶著介乎於克制的理性和浪漫的情慾之間的視覺張力。

  顧為經來到維也納的第一眼。

  他便想著,克里姆特會在這裡創立維也納分離畫派,以及對方作品裡所特有的仿佛用金粉塗抹出的色調,以及喜歡用森冷骷髏和女人細膩的肌膚纏繞對峙的畫風——大約——都自有其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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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蓮娜小姐帶顧為經去的樂器行,位於卡倫山附近,離貝多芬酒館並不遠。在顧為經心裡,安娜常會去的樂器行應該和王牌特工里的裁縫店差不多,大約進門就有兩個西裝筆挺到能擋子彈的侍者站在那裡。或者哈利·波特里的魔杖店也行,上面掛塊牌,寫著起源於公元某某年,傳了多少多少代。

  和原本料想的稍微有點出入。

  樂器店的店主是個年輕的女孩,店面不算大,白色的瓷磚,深紅色的櫃檯,懸浮式的書桌,店面里看不到任何一件樂器,若非門口掛著招牌,顧為經會以為這裡是一家維也納隨處可見的咖啡館。

  「您好,伊蓮娜小姐,好久不見。」

  女人在安娜進門後和她打了聲招呼,「我父親在工作間,是來保養的麼?」

  她抿嘴一笑。

  「你好,加布里埃,凱瑞。這位是——」她的目光落在加布里埃手上的琴盒上,然後看向顧為經。

  店主和其他人似乎都認識。

  「今天不是保養的,我是來買琴。」伊蓮娜小姐向她介紹了顧為經。

  「其實我也想順便保養一下,正好安娜也在。」加布里埃在一邊插嘴。

  一行人在店裡落坐。

  王小姐戴上手套,拿了一個Gopro出來。

  「保險起見。」

  店主姓王,華夏人,跟隨父親來歐洲開琴行。等待期間,王小姐簡單為加布里埃檢查一下他隨身攜帶的小提琴。

  進門之後。


  顧為經就注意到,店主的眼神一直盯著加布里埃看。

  後來。

  他意識到對方不是在看加布里埃,而是在看加布里埃的琴,或者說,安娜的琴。

  嚴格意義上,加布里埃是小提琴的使用者,但他的手中的小提琴卻是伊蓮娜家族名下的財產。

  一把真正的斯特拉迪瓦里,由義大利制琴師手工製作於1692年,沒有任何公開交易記錄,價值不好說。

  按照市場行情。

  相似品相的小提琴根據歷史意義和音色,價格大約300萬歐元到1000萬歐元不等。

  閒聊間,顧為經得知,很多頂級的小提琴實在是太貴了。樂手幾乎都用不起,提琴的所有權往往是某些基金會、收藏家、機構或者交響樂團的,平常則「借」給贊助樂手或者樂團的第一小提琴手進行使用。

  加布里埃相當於剛剛走路的時候,一直在身後背著一架噴氣機。

  想像一下去檢修一架噴氣機時的感受,哪怕僅僅只是簡單的檢查,也確實需要拿個攝像機在一旁記錄一下。

  「保養的很好,琴碼可以稍微調整一下,面板弧度變形很小。油漆有細小的刮痕,但我我並不建議你去修補,都是有年頭的老傷了……」

  王小姐只是取來工具。

  為加布里埃的琴弓做了維護,更換了全新的弓毛。

  然後把琴弓遞還給了加布里埃,加布里埃調整過琴弓鬆緊之後,拿起琴,下巴輕輕的抵在面板之上,拉了兩下。

  顧為經很用心的偷偷豎著耳朵聽。

  很好。

  他今天知道一架噴氣機是怎麼叫的了。

  同樣。

  加布里埃拉的確實很好。

  但顧為經是真的沒太聽出來,為什麼這樣的會琴音價值一架私人噴氣機。

  「稍等,看看這個。能聽出來區別麼?」

  王小姐起身,走到店鋪的裡屋,跑去專門拿了一隻硬質的琴盒出來。

  將琴盒打開,把裡面的看上去面板色澤更深,琴身彎曲弧度更淺的提琴拿出來,遞給加布里埃。

  加布里埃盯了那把琴片刻。

  他拿起琴弓,拉了一首曲子。

  這一次。

  小畫家顧為經都明顯聽出來了區別,兩隻提琴的提琴呈現出不同的琴音風格,聲音更加厚重,也更加澎湃。

  差別聽的還挺明顯。


  顧為經心下一松,看著大家側耳認真的細聽的模樣,他悄悄認為,搞不好自己還是真的挺有音樂天賦的。

  「可惜。」

  加布里埃放下琴弓。

  「琴頸修過,之前是斷了麼?面板好像也是後補了,G弦還好,但到了較細的E弦,振動的不夠均勻。」

  咦?

  原來要聽的是這個麼?

  這又是怎麼聽出來的呢?

  顧為經發現,自己又到了經典的——彈的好,拉的好,謝謝,辛苦了的標準環節。

  「是唉。」

  王小姐搖搖頭,「這把琴壞的很嚴重,還被水泡過。我父親在拍賣會上花了17萬歐元買下的它,想要當做鎮店之寶。話又說回來,要不是壞的那麼嚴重,這一把琴就要頂的上大半家店了。它的名字叫做『季風』,瓜奈利家族的琴。」

  「已經修的很好了,看外表……我幾乎完全看不出是後修復的琴。」

  凱瑞說道。

  安娜注意到顧為經專注的盯著桌子上的提琴看的眼神。

  「在想什麼?」

  「這些琴可真是昂貴。」顧為經說道。

  「琴我送給你。」

  安娜說道。

  「我可以拒絕麼?」顧為經反問道,這壓力也太大了,他要拉的多好,拉的多認真,才能配的上一把這樣的小提琴?

  他不想要這樣的禮物。

  寶馬才配寶鞍。好琴也需要好的琴師。

  就算它還是被水泡的爛木頭。

  都是價值17萬歐元的爛木頭,這哪裡是爛木頭,這是一整片森林。

  「不可以。」

  伊蓮娜小姐說。「但不,不,不,別誤會,不是這把,我說了,你需要的是一把中提琴。我也不會第一把琴就送給你瓜奈利,這沒必要。你需要的不是一把歷史名琴,能用一把名琴演奏更多的是一種榮譽。」

  「而你——」

  「你不需要太貴的禮物,你更需要一把製作精良,音色相對溫順的現代琴。王小姐的父親就是我所知道的很好的制琴師。」

  安娜隨口向顧為經介紹提琴的歷史。

  歐洲提琴行業主要分為義大利學派和法國學派,義大利通常是小作坊式手工生產,聲音更加溫暖,一琴一色,一琴一聲。法國學派則講究標準化協助分工,制琴規模更大,工藝精準度更高。

  但到如今。


  華夏的制琴行業也很強,價格相對較低的流水線琴和定製的手工琴都有。

  王小姐的父親王師傅年輕時就是在江浙學的制琴手藝,又在義大利制琴學院當過學徒,最後在這裡開了一家琴行。

  閒聊間。

  王小姐的父親從裡屋走了出來,簡單寒暄過後,聽了顧為經的訴求——實際上,顧為經也不知道自己的訴求是什麼,主要是聽安娜介紹了一下以後,也不多問,直接邀請他們去後面。

  店鋪的後面是個小工坊。

  這裡有點像是顧為經想像里的「奧利凡德魔杖商店,創立於公元前382年」的模樣了。

  只有一條小小的過道。

  很多空琴盒從地板上堆的老高,房間裡的柜子里整齊的排列著十幾把小提琴,彎曲的琴頸向上豎起,猶如排著隊的天鵝。

  工作坊里還堆放著一板一板的木材,每一塊木板上都貼著標籤,樹木的產地,樹齡,還有陰乾的年限。

  顧為經心中都做好了準備,卻沒有能真的體會到一把把琴試過去,再讓王師傅非常高深莫測的對他講:「記住,不是魔杖選擇巫師,而是巫師選擇魔杖,波特」的感受。

  一來。

  就他這樣的音樂水平,真的沒有什麼好窮講究的,音色,音質什麼的區別,先能聽出來再說。說到底,演奏樂器是一門技藝,給加布里埃一把100美元,呃,100美元有點難,這個價位基本上就是玩具。

  給人家一把1000美元的正經小提琴。

  顧為經也會拍手表示,拉得真好,謝謝,辛苦了。

  二來。

  顧為經買的是中提琴。

  中提琴不像小提琴銷量那麼高。安娜說不送太好的琴,是以伊蓮娜小姐的標準來說的「不太好」,指的是顧為經不需要什麼古董。

  她肯定不會送顧為經所謂的工廠琴。

  琴本身依然是最好的那類。

  整個店裡符合要求就只有四把,一把是義大利同行的琴,剩下三把則是王師傅打造的。

  安娜沒讓王師傅說價格,只讓顧為經都拉一拉,挑一把自己最喜歡。

  顧為經在加布里埃的指點下,依次拉了一遍。

  音色有略微的區別,用他那顆身為藝術家的敏銳之心形容一下,依次像是……用力的鋸木頭,沒那麼用力的鋸木頭,非常用力的鋸木頭,以及斷斷續續忽高忽低的鋸木頭。

  安娜抿嘴輕笑。

  實在是不忍直視的加布里埃從顧為經手裡搶過了琴,中止了他把人家王師傅的琴行開成木材店的舉動,又重新拉了一遍。


  音色立刻發生了改變。

  像是厚重的海風、明亮的陽光、有一點點幽冷的金屬音,以及更加立體感的木材本味。

  在安娜的建議下。

  顧為經最終選擇了第三把琴,存放陰乾20年的奧地利特色的阿爾卑斯山雲杉木的面板,搭配有著火焰般花紋的波斯楓木的背板。

  這把琴賣價3萬7000歐元。

  很不便宜。

  能直接買一輛車了。

  頂級的手工中提琴不像是頂級的手工小提琴那麼暢銷,潛在的買家比較少,市場流通率不算高,像是那些小提琴,找王師傅這樣的制琴師買,要慢慢的排隊,而這把琴做出來放在店裡則已經3年了。

  再加上伊蓮娜小姐是這裡的老主顧。

  王家父女給他們主動打了個七折。

  大約兩萬五千歐。

  同樣很奢侈,也能直接去買一輛車了,和之前那些琴對比起來,顧為經竟然覺得這個價錢還算能接受。

  付帳時,顧為經想要自己去付這個錢。

  他很堅持。

  顧為經不想接受這麼貴重的禮物,他話說的很清楚,這件事情和那套西裝不一樣。

  伊蓮娜小姐也很堅持。

  安娜話說的同樣很清楚。

  別人送的禮物,顧為經才會更有練琴的壓力,同樣,這支琴不是白送。

  伊蓮娜小姐昂了昂手腕。

  意思很明顯,她要顧為經送她一塊手錶。

  「那一塊。」

  「就是那一塊。」安娜說道:「你有馬仕畫廊的合約,不能佩戴競爭對手的手錶,但我沒有。」

  「G先生。」

  「我並不介意它是一塊男表。這是我預定的禮物。在你把它送給我之前,我便都不帶表了。」

  伊蓮娜小姐這樣的人,從來不會缺一塊手錶。

  就算一年前的那隻手錶掉進海里進了水,也早就維修好了,她就算不想戴,還有的是其他的選擇。

  手錶在今天早已脫離了簡單的計時功能。

  安娜今天白皙的手腕赤裸,空空蕩蕩,就在表達一個暗示——

  問題不在於戴什麼手錶。

  而在於……

  戴哪一塊手錶?

  是這一塊,還是那一塊。

  有些手錶,買起來很容易,有些則不然。

  顧為經就讀的是漢堡美院,是被學校的藝術大師項目的負責人招進的學校,做為多家頂級名校聯合的藝術項目,本身層次是很高的。

  菲茨國際學校成為學校里的風雲人物,可能是邀請妹子去派對不會拒絕。綜合型大學考了全校第一名,獎勵可能是可以住進諾獎前輩曾經住過的宿舍。

  而這個聯合藝術項目,有奢侈品贊助,每期會選取一名課業最為優秀的學生,畢業時,寶璣則會贈送一支和項目進行聯名的正裝金表,並在手錶的表殼上刻著對方的名字。

  就像能夠用斯特拉迪瓦里演奏的小提琴手一樣,比起琴本身,這是一種榮譽。

  比起手錶本身。

  這也是一種榮譽。

  「就算不是特殊款,一塊寶璣的貴金屬表款,大約也要這個數目。所以,只要你別覺得自己吃虧就好。」安娜銳評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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