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安娜的獎勵與正式開場前的序曲
第831章 安娜的獎勵與正式開場前的序曲
「嗯?」
顧為經駐足。
「您說的是什麼——」
「嗯哪嗯哪。是我的,是我的。那天酒會上,我覺得顧老弟缺塊手錶,當時是我要硬塞給他帶的。」老楊的笑臉已然從他的身後閃了出來。
「這其實是我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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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屁股就把顧為經擠到了後面去。
楊老師不由自主的轉動著腕間粗大的金表,表圈上他偷偷讓人後鑲的彩鑽,在歌劇院休息室的吊燈下,散發著五顏六色的炫彩光芒。
畫風整的好似霍比特人在火山的山頂轉動著手指上象徵權力的至尊魔戒。
「我了大操!」
他在心中已經叫起來了。
我說什麼來著!我說什麼來著!大爺我說什麼來著!哪個鐘錶商的GG語?成功的男士就是需要一塊體面的大金表!這話真對。
老楊胸中的牛仔得意的直哼哼。
表值多少錢什麼的,不管這支表上的鑽是原裝的還是後鑲的,放在人家面前都是開玩笑。
但氣質。
氣質很重要。
那天酒會上,排除種種可能性之後,老楊覺得搞不好就是顧老弟那塊氣質獨特的大金表,吸引了安娜的注意。
巴黎世家不還推出了一個透明膠帶似的手鐲麼?
伊蓮娜小姐沒準就吃這種又厚又硬的首飾風格,覺得很有型,很酷。
這個不可思議推論,在今天竟然得到了充分的驗證。
女人果然對他的大金表留下了深刻印象。時隔多日之後,還是一眼就注意到了這隻表被帶在了他的手上!
一次是巧合,兩次難道能都是巧合麼?
咱楊老師真的牛皮!
破案了。
果不其然,就是那天他傳授給顧老弟的舔人技巧發揮了驚人的功效。
他隨便傳授給顧為經三招兩式,就有這麼好的效果,他這位舔狗大宗師親自展現全部功力,想想看,那效果……能差的了麼。
「聽說您送給了他一套衣服,嗯,您也覺得他那天酒會上打扮的不行。巧了嘛不是,英雄所見略同。」
老楊感慨的一拍大腿。
「哎呀,顧老弟什麼都好,就是太青澀了一點,很多事情沒經驗。就得旁邊有大人幫幫他。給他把把關,今天的採訪活動,他可能會有點緊張,可以的話,您多多關照哈——」
他特意送顧為經來後台,就是想替他油兩下的。
安娜的氣場太強,兩個人之間的對話太詭異,老楊剛剛觀察了半天,找不到發揮的空間。
藝術總監主動把話題轉到了他的身上。
楊德康立刻順勢舔了上去。
安娜出神的盯著鏡子裡的中年大叔看。
老楊露出了他對著海南雞飯和中華絨螯蟹鍛鍊出來的舔狗微笑,那叫一個正宗,和安娜瞳孔對上了幾秒,又有點底氣不足,眼神飄忽到了地上。
「……」
諂媚的笑容、躲閃的眼神、油光發亮的手錶。
嗯。
女人的眼神一項項掃過,三件套湊齊,全部破案了。
伊蓮娜小姐輕輕點點頭。
她閉上眼睛。
用纖細的刷筆擦著眼影,愧疚的眼神被細膩的粉屑遮擋,執筆的腕懸空,遲遲沒有落下。
「伊蓮娜女士……您覺得這隻手錶很好看,對麼?要不要顧為經讓採訪時繼續戴著?」
老楊舔著舔著,也覺得這件事實在是太詭異了。
在回頭多買兩塊大金表存著之前,他還是想把這件事徹底的問清楚。
「挺……挺有趣的。」
安娜的頓了頓,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
「給他戴就不必了。」
女人把老楊丟走一邊,她睜開眼睛,看向老楊身後的顧為經,莞爾一笑。
「十字架還了就還了吧。」
「這樣吧,正好,要是你今天表現的好,帶給《油畫》雜誌社一篇精彩的報導,做為獎賞,我就幫你把外套、皮鞋、手錶全部湊齊。」
她眨眨眼睛。
「小畫家。」
——
崔小明和父親在歌劇院的後排找了個位置坐好。
他微微有點緊張,對著舞台上波浪形的紅色的帷幕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一齣好戲。」
崔小明用只有自己和父親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光頭崔軒祐知道兒子是什麼意思,呵呵的跟著一起笑了兩下,看向帷幕後的舞台,面露輕蔑。
今天是個大日子,決定藝術展結果的關鍵時刻。
崔小明舉起手機,咔嚓拍了一張照片,然後發到個人社交帳號上,配文:「今天下午和父親一起來看《油畫》雜誌的現場採訪。」
叮咚。
幾分鐘後,他的社交帳號傳來了被點讚的提示。
現在畫廊也講究多媒體全渠道網絡運營。
大藝術家的社交帳互動輒幾百萬的粉絲,碰上比較會網絡營銷的,比如匿名畫家班克斯,多年前INS上的關注數量就是千萬數量級了。
崔小明畢竟才第一次參加正式的畫展,算是藝術界的新人,個人帳號只有千八百個關注,但「粉絲」的質量很高,準確的說,這個時間點會關注崔小明這種新人的除了親戚朋友,多是些業內人士,不乏一些買手掮客或者大畫廊的經紀人。
崔小明還單獨拉了個列表出來。
《VOGUE》德國版的記者,交叉視界藝術項目的負責人,一個歐洲藝術贊助基金會的管理人員……
咦。
崔小明翻閱「關注你的人」標記列表的手指稍微停頓了一下,他反覆拉動列表,甚至輸入對方的名字查詢了一下。
他奇怪的發現,曾經和他們家有過接觸的一位藝術經紀人取消了對他社交帳號的關注。
嗯。
他記得,對方好像是馬仕畫廊的人。
「最近馬仕畫廊那邊,有聯繫過你和我媽媽麼?」
崔小明奇怪的問向自己的父親。
「沒有。」
崔軒祐也在玩社交帳號,聞言抬起了頭。「怎麼了,你不是說,想要等新加坡雙年展結束後再做出決定的麼?等一等高古軒那邊。」
「對,沒事。」
崔軒祐聳了聳肩。
「Jo,就是馬仕畫廊的經紀人?有印象吧,他之前取消了對我的個人帳戶的關注。大概,馬仕畫廊那邊不太想等了吧。」
這種經紀人用的雖然不是畫廊的官方帳號,但都有身份認證的,關注誰,不關注誰並不是隨便動動手指的事情。
取關。
也可以理解成一種表態。
「呼。」
崔軒祐吐了口氣,「其實那邊給的條件不錯的,很少有老牌超級畫廊會給新人那麼好的條件。馬仕畫廊現在願意賭一賭運氣。」
「他想把我要刮彩票,也得考慮彩票願不願意意被它刮啊。」
崔小明皺眉搖搖頭。
他心情有點複雜。
任何一家頂級畫廊對於行業新人來說,都是極好的起點。崔小明也一直都沒有和馬仕畫廊那邊真的斷了聯繫。
雙方過去都在拉扯,都在等待。
等待著崔小明做出決定,馬仕三世提高價碼,或者其他洲際畫廊的掌門人做出決定。
忽然之間。
馬仕畫廊似乎不等了。
算了。
這是它們的損失,他們當年不就是猶豫不定,錯過了安迪·沃荷麼?據說雙方當時只有40萬美元的意向差距談不攏。
這不是崔小明的錯。
他相信馬仕畫廊會再次重蹈覆轍。
馬仕畫廊本來就不是他的最優選擇,只是Plan C或者Plan B。如果能得到Plan A,Plan B,還是Plan C,都沒有意義。
「就是那個抄襲你的人?」
崔小明刷新了一下社交帳號,出現了一位粉絲在他的動態下留言。
崔小明點開他頭像看了一眼,確定那不是自己老爸的小號。
是誰發的?
能這麼快就聽到那些被他和父親有意流傳出去的風聲的,大概率也在雙年展現場吧?還是說,這個行業里,流言蜚語真的傳的有那麼快?
崔小明挑挑眉毛。
思索片刻。
他點開留言框,在這條回復之下,回了一個「聳肩無奈」的表情。
儘管崔小明覺得曹軒肯定沒必要在這件事上計較,但當面說曹軒曾讓顧為經學習過他的繪畫風格,已經是他膽子的極限了。
讓他親口直接說顧為經抄了他的話。
崔小明還真的沒這個膽子。
他只能用讓人浮想聯翩的表情去煽風點火。
幸好,有些話,崔小明不敢說,《油畫》雜誌卻可以隨便說。
伊蓮娜女士有這個膽子。
而且很大。
膽大包天。
她敢在歐洲美術年會的現場,說雜誌社的董事長布朗爵士是阿道夫,詢問詢問顧為經有沒有抄襲或者「借鑑」自己的作品,又算得上什麼事呢。
他可是給了對方一個非常有話題度的採訪話題呢。
旦凡她是位有良知,對新聞有敏感性的合格媒體人,就一定會對他父親提交的那份採料感興趣的。
他們九十九拜都拜過去了,就差這最後的一哆嗦。
這場本就在輿論中心,被造假陰雲所籠罩的採訪節目,會是蓋在崔小明那座精巧的西庭斯大教堂上的最後一張紙牌。
崔小明關掉「關注我的」的粉絲列表,換成了「我所關注的」的媒體列表。
被他置頂關注的,便是《油畫》雜誌社。
粉絲數量167,23,417。
一千六百萬的關注數量,比C羅或者《Vouge》這類時尚頭牌媒體的粉絲數要少上很多。考慮到《油畫》的內容風格和嚴肅藝術類本就相對小眾的粉絲群體,這已經是非常非常驚人的數字了。
值得一提的是。
安娜·伊蓮娜的私人個人帳號,以前基本上是不發任何消息的,成為《油畫》雜誌的新任藝術總監之後,也只由艾略特秘書負責運營,日常轉發一些雜誌社相關的採訪活動,是非常「Business is Business」公事公辦的社交帳號。
就這。
在油管視頻,歐洲美術年會,和伊蓮娜家族博物館輪番的熱度,帳號也有了快300萬的關注數量。
也算是奇景了。
崔小明先把自己特別關注列表里,馬仕畫廊,以及叫Jo的那位馬仕畫廊經紀人的關注也取消掉,到了「馬仕三世」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
「唔。」
算了。
對事不對人。
別搞的太僵,搞不好人家畫廊大老闆根本不會留意這些小事,但崔小明還是很會做人的決定給馬仕三世一點面子。
他下滑手機屏幕,看著特別關注列表里《油畫》雜誌社、安娜·伊蓮娜、高古軒畫廊、拉里·高古軒、馬仕三世、里森畫廊、CDX、佩斯,貝浩登一系列名字。
崔小明嚮往的出神。
他是個有野心的人,從他第一次接觸到社交平台以後,就總是會長時間的盯著這些名字心生期盼。
什麼時候。
等這些名字什麼時候出現在「關注他的」而非「他關注的」名單里,什麼時候,等馬仕三世那樣的大人物,會對著他的頭像躊躇猶豫。
那便意味著。
他崔小明,也真的成為了行業里一位舉足輕重的大畫家了吧?
他的目光凝望著會場,想像著有一天,他會坐在那個位置,皮鞋搭在膝蓋上,接受伊蓮娜女士採訪時的模樣。
不是顧為經這種像小丑一樣被人嬉笑。
而是像英雄一般,被人追捧。
那會是多麼宏偉,多麼瑰麗的成就啊。
恍惚之間。
崔小明仿佛有看見了他在酒店的桌上,用紙牌搭成的西斯庭教堂。
「前面那應該是他爺爺麼?」
他聽到自己的父親在旁邊開口。
光頭大漢嗤笑一聲。
「穿的這么正式?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替自己孫子衝上台講上兩句似的。」崔小明的父親輕蔑的調侃道。
「這麼能端著。」
「有必要麼?看看整個會場,有哪個評委認識他,又有哪個人會搭理他?演給誰看啊。」
……
此刻距離採訪正式開場還有四十分鐘。
歌劇院的後台很安靜。
歌劇院的前台也很空況。
組委會的嘉賓學者都是很忙的好伐!人家能百忙之中跑過來看場採訪,聽個講座已經很不錯了,除了對這場展會非常上心的人,以及搶到觀眾票希望看看能不能和知名藝術家互動兩下的遊客,沒誰會來這麼早。
顧童祥一個人坐在前排的角落,獨自拿著本海明威《吉力馬札羅》的雪在看。
他知道,也許會有人覺得他裝,也許場內就沒有人在乎他。
沒關係。
顧童祥受過冷,也受過寂寞。
他是個能端的住的人,就算無人在意,也能裝的悠然自得。
當爺爺的要給孫子打個樣子,告訴他,無論是面對《油畫》還是面對滿場的嘉賓,就算無人問津,你也可以裝出自己是個重量級人物的樣子。
安然裝好自己的逼。
「顧先生是麼?」
可顧童祥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被人認出來了。
老爺子側過頭。
一位穿著很正式的中年人站在他的身邊。
「您是?」顧老頭驚喜真的能遇上自己的粉絲,他下意識的覺得對方有點眼熟,卻又叫不出名字。
「是我,您是。」他伸出手去。
「你好。我叫劉子明。」
中年人很客氣的雙手握住顧童祥的手,自我介紹道。「久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