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口中含情
第六十八章 口中含情 沈黛摸摸柏玥的頭:「你在金殿上……這麼多年,你受苦了。」若是沒有自己父親鬧出的這一出,柏玥還要受多大的苦呢?看著柏玥小小的臉,圓圓的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沈黛想起自己的弟弟沈念。
兩個小大人啊。沈黛在心中念了一句。
柏玥笑笑,神色帶點酸澀,還有一點莫名其妙的內疚:「表姐,這些都過去了。我覺得……當時我做得過了。不過,我沒資格評判……」
沈黛猜想,柏玥大概是心中有愧吧,柏業無論都是養她長大的父親,她叫了這麼多年的親人,就算再不濟,也會心疼吧。
「小玥,就像你說的那樣,事情都過去了。你現在要好好的休息一下,聽太醫說,你之前受過很重的傷,是在柏府了嗎?」沈黛小心翼翼地問。
柏玥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在大理清碧溪斷崖下留下的後遺症吧。還不是時候把她和靖王的「殲情」抖出來,於是她朝沈黛道:「我也不清楚。有一段時間我記憶混亂,可能是那個時候手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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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黛嘆了一口氣,轉而問她:「你想吃點什麼?我讓人給你做?」
柏玥想了想,道:「我想吃榛子酥……」
沈黛點點頭:「那你等一下,我讓人給你做。」然後就走出去了,走到外面,偷偷地推了一把躊躇的蕭景琰。
蕭景琰驚訝地看著她,沈黛溫和一笑:「能和小玥做妯娌我求之不得呢。是夫君在金殿上看出來的。您不用驚訝,我覺得您和小玥……很般配。」
蕭景琰紅著臉進去了。
柏玥見他進來,也不知道說什麼,憋了好半天才道:「表姐去讓人做榛子酥了,你等下一起吃嗎?」
蕭景琰看著她,也好半天才回答:「好。不過,你喜歡的話,我讓母妃做一份送過來。」
「不用不用了。怎麼好意思讓靜嬪娘娘勞累呢?」柏玥條件反射地道。
聽柏玥的口中喚出「靜嬪娘娘」四個字,盯著她一開一合的雙唇,蕭景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另一種更親近的教法。眸色溫柔得能溢出水來,蕭景琰終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柏玥的腦袋,然後大掌拖住她的後腦勺,俊臉忽然逼近她,乾淨利落地在她的乾燥的唇上印下了淺淺一吻。
「你想好了嗎?」蕭景琰問。
柏玥完全被這一吻嚇得大腦當機,結結巴巴地問:「想……想好……什……什麼?」
蕭景琰正色:「嫁給我。」
柏玥看著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蕭景琰,不知道為什麼就想起來前世里單膝跪地求婚的場景,蕭景琰……是在求婚嗎?
是啊,她已經拖了好久好久,都沒有給他答覆。也沒有給自己一個答覆。她藉口自己的身體裡還有一個靈魂還沒有處理好;她藉口柏府會給他拖後腿讓他進退兩難,她藉口長蘇哥哥不想讓她嫁給他。可她沒有問問蕭景琰願不願意和她共度餘生,沒有問問自己的內心,是不是就算是短暫的美好,她也好作為靖王妃死去。
她那個時代里,有多少人朝著鬧著要做靖王妃,她現在把握這樣的一個機會,為什麼要猶豫,為什麼不聽從自己的內心?
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剛才喝下去的水都倒灌到眼睛裡,注視著蕭景琰的時候,說不出的纏綿優美。
他是……等不及了嗎?
「玥兒,太醫為你診治的時候,我也在場。大理墜崖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我想用餘下的一生照顧你,你願意嗎?」蕭景琰認真的問。
確定柏玥的心思,他已經問出了三個問題了。每一個問題都是同一個意思,只是問法不同而已。他喜歡玥兒,喜歡得快要瘋掉了。當梅長蘇送信來讓他救玥兒於養居殿,他的心都快要死了。玥兒怎麼會到父皇面前?為什麼會牽扯進沈煉達和柏業之間的恩怨?她要把那件事說出來,會不會被暴怒的父皇殺掉?
他想了很多很多,直到回來玥兒暈倒在自己的面前,他肝膽俱裂,心如墮洪濤,汨汨不能出。
他雖然表面上能穩穩地抱著柏玥和沈煉達周旋,可內心已經澎湃地下了決定:他要把玥兒娶回來!真正的娶回來,平平安安地擺放在家裡。什麼風雨,什麼巨浪,都請遠離她吧!他願意成為一盞玻璃透明的屋頂,讓她在看得見外面的美麗的同時,也活的平平安安的。
只要她平平安安的。
比什麼都好。
柏玥的一個好字都已經滾在喉嚨了,忽然沈煉達就從外面闖進來,嘴裡、眼裡都是歡喜:「小玥,你醒過來了!咦……靖王殿下也在啊?」
蕭景琰只得收回自己赤luo裸的目光,冷淡地回答:「我剛好過來看看。」
沈煉達沒想到靖王殿下原來如此富有人情味,不過是臨時在養居殿拉了他一把,看現在的架勢,他是要負責到底的樣子啊。不過靖王時剩下的皇子中最長情的一個了,看他對祁王就知道了……就是表面上的樣子做的太難看,嘖嘖嘖,對著他這樣的二品軍侯還能這樣擺臭臉……
其實剛才蕭景琰幾乎都能聽見柏玥說的那個好字了,結果被這個也不知道該不該稱岳父的人打斷了,真是……
蕭景琰罵不出來,只好自己默默地在心中吐血。
柏玥連忙低頭,把那個字勉強壓了下去,她看著沈煉達興奮的臉,覺得每個人都是應該知道真相的。她朝著蕭景琰溫和一笑,道:「靖王殿下先出去吧。榛子酥大概要做好了,你先嘗嘗味道,你之前的那個問題,再容我想想好不好?」
蕭景琰答應著出去了,心中想著玥兒既然喜歡榛子酥,那便求母妃多做一盒……不過母妃那裡的榛子不多,就把自己的那盒送給玥兒好了。
不知道玥兒的答案會不會變呢?
「靖王殿下問你什麼問題了?」沈煉達饒有興趣地問。
柏玥神色淡淡:「也沒什麼,就是關於當年元宵節的事。他問的是祁王……我沒有見過祁王,不能回答他,但又不忍心說實話,就先拖著。」
沈煉達哦了一聲,又問起柏玥的身體來。
柏玥看著他,忽然說:「你不是我的父親,柏業才是。」
沈煉達愣了一秒,看著柏玥的包子臉,大笑:「我親眼所見你我鮮血相融,還是兩次,你又怎麼可能不是我的女兒?」
柏玥的聲音更冷了幾分:「沈侯爺,你還要自欺欺人多久?當年你真的……得到我母親了嗎?」
沈煉達這次愣的時間更長了,他不敢相信自己也有一天會被一個小姑娘噎得說不出話來,眼睛瞪得比銅鈴還要大。
柏玥知道這種事情要一蹴而就,不能拖泥帶水:「我母親說沒有。」
「你母親說……沒有?」
「您當年爛醉如泥,母親只是照顧您一夜,什麼也沒幹。您若是不相信,大可以再喝一次,越醉越好,看看您能對誰做出什麼事情來!」
沈煉達瞪著柏玥,驀然嘲笑:「你知不知道我會殺了你?你若不是我的女兒,又有什麼資格頂著楊黛女兒的身份活下去!」
柏玥毫不畏懼,除了她覺得有點餓之外,神智清明,那些話脫口而出:「您不會!我是楊黛的女兒!她最疼愛的女兒!若是我死在您的手下,您以為下輩子母親會和您在一起?她一定會恨不得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或許,母親比我更了解這樣懲罰你——永遠也不和你相見,這個怎麼樣?」
沈煉達的而眼睛已經血紅血紅了,柏玥不退縮,她既不要做柏業的女兒,也不會做沈煉達的女兒。楊黛……到死的時候,已經誰也不愛了。她不承認的人,柏玥不承認,她這個後來的柏玥也不會承認。
這個世界那有怎麼多好事?
她有長蘇哥哥,有藺晨,有蕭景琰,現在又有了表姐……不可能萬事完美,她知道,她知足。
沈煉達也應該知足才是。
「就算我不是您的女兒,您也是我的姨夫,您要想清楚!」
沈煉達看著她,一直一直瘮得慌的那種看,然後問:「你為什麼要打破別人的美夢呢?」
柏玥淺淺一笑:「我知道真相就是真相,您也不是那種不能承受的人。更何況,您知道真相,只是不願意點破罷了。」
沈煉達看了她一眼,回頭的時候,沈黛端著榛子酥站立在那裡,因為逆光,所以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她在顫抖。
「我不會傷害你的表妹的。」沈煉達扔下一句,離開了房間。
沈黛把盤子在桌子上放下,然後連忙去看柏玥的狀況。除了唇色沒有回覆之外,沒有任何問題。
柏玥還在朝她笑:「要相信你的父親是個好人。」
沈黛沒有動。
柏玥有些無奈,帶點小撒嬌地道:「我餓了,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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