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反骨仔

  第1077章 反骨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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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2020年已入深秋。

  「援護事件」的餘波尚未散盡，即便劉強東已依約退居幕後，彼岸在某些領域伸出的觸角，仍能清晰感受到那股無形的阻力在悄然收緊。

  九月的第一縷秋風，最先吹皺了彼岸文娛產業的湖面。

  郭帆、餃子、田曉鵬、馮驥這四位被業內戲稱為「彼岸四小龍」的導演，此刻面色凝重地聚在彼岸影業內一間隔音極佳的小放映室里。

  茶早已涼透，空氣里瀰漫著熬夜與焦慮混合的氣息。

  他們聚在這裡，是因為遭遇了同樣的困境：各自嘔心瀝血數年的作品，送審後接連被駁回。

  鮮紅的「不予通過」幾個字格外刺眼，批覆理由官方且統一：「部分內容需進一步修改」。

  文件措辭吝嗇至極，多一字、一句，甚至一個標點符號都欠奉。

  「部分內容？到底是哪部分？說了等於沒說！」

  由於連日來連續熬夜，讓餃子眼眶深陷，此刻的他由於不忿嘴角扯出八丈遠，神似他作品裡的魔童，「我連鍋都甩到大洋彼岸去了，明明白白一切責任在美方」，這還不過？」

  馮驥苦笑一聲，推了推眼鏡：「雖然他們做的事煞筆，但他們可不是真煞筆。」

  「淦！」餃子一拍大腿，「我得把這段加進劇情里了！正好《哪吒2》有一段山門歷練的戲，不是讓進一步修改」麼？行，我聽話......

  餃子譏諷道，「這個進一步修改，怎麼個進一步法？修改到什麼程度？好難猜啊~」

  看著其他三位同伴憤憤不平，郭帆眨巴眨巴眼，語氣裡帶著困惑與無奈：「你們仨湊一塊兒我能理解，可我這是家國情懷、國際敘事，滿滿都是正能量，給我來個技術原因，需進一步優化」......他們懂技術，還是我們懂技術？」

  馮驥嘆了口氣：「郭導，這還不明白麼？法不可知，則威不可測。不過該說不說，這招確實高明......」

  始終沉默的田曉鵬緩緩開口，嗓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顯然，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想這段時間，都發生了些什麼。

  「7

  他環視眾人，「既然我們「遇事不決」，或許......可以問問默總。」

  「默總日理萬機，是不是不太好？」

  「試試看嘛，我們一起。」

  「要不......先請陳彤總牽頭？有他在，也好說話些。」

  「同意。」郭帆和馮驥幾乎異口同聲。

  「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

  「走！」

  當「彼岸影視四小龍」聯袂求見，陳默不得不從緊湊的日程中專門劃出一塊時間。

  陳彤領著四人走進辦公室時，語氣也帶著幾分無力！

  「老闆，《大聖歸來2：戰天鬥地》、《哪吒2：魔童鬧海》、《黑神話：楊戩》，還有郭帆的《流浪地球2》......送審流程，全都卡住了。」

  如果只是一部作品受阻，或許可歸為偶然。

  但四家不同公司、不同類型的項目同時被按下了暫停鍵，那就不是巧合能解釋的了。

  看著這些確定下來的名字，陳默不知為何，一個極其「大逆不道」的畫面忽然鑽進腦海大聖橫眉冷對棒指天庭，哪吒桀驁不馴腳踏龍宮，楊戩面無表情隱形反抗，凡人趕緊帶著家園逃離太陽系避難.....

  他不禁笑罵出聲：「好嘛！天庭三大反骨仔」，你們幾個給我湊齊了，外加一個帶著地球跑路的.....

  這節骨眼上，那邊只要腦子沒進水，誰敢給你們開綠燈？」

  「所以......我們這不就來找您了嘛。」田曉鵬代表眾人開口，眼神里滿是期盼。

  「還有，」陳默指著片名，半開玩笑半認真道，「你們能不能含蓄點兒？瞧瞧你們起的破名字，又是戰天鬥地」、又是魔童鬧海」......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要幹什麼似的。

  我要是審核，光看片名就直接否了。」

  調侃歸調侃，陳默還是讓他們把成片拷貝送來。「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東西留下，我先看，看完再找你們談。」

  接下來的幾個夜晚，陳默家的私人影院成了臨時審片室。

  只是沙發上的「C位」發生了戲劇性變化，以往眾星捧月的陳默被「發配」成為了邊角料，齊萌萌和大甜甜兩位孕婦占據了最舒適的位置。

  這得益於陳默前段時間居家辦公，辛勤耕耘的結果。

  《流浪地球2》的宏大敘事徐徐展開。

  「人類把最精密的保密系統，都用在了彼此毀滅的武器上..

  「，「華夏航天飛行中隊，是D員的，出列！」

  「危難當前，唯有責任！」

  「我們的人一定可以完成任務！不計虛實，不計存亡！」

  「飽和式救援，出發！」

  「（哽咽）我們還沒轉正......不享受醫療保險..

  ，當這些或熟悉、或經過巧妙藝術加工卻內核不變的台詞響起，陳默會心一笑。

  郭帆這傢伙，確實是會找「素材」，更懂得如何將當下的事件與情感，熔鑄進未來的想像中，緊跟時事了屬於是。

  眾人的情緒隨劇情起伏，為太空電梯的壯麗震撼，為無私的犧牲落淚，為絕境中的希望激動不已。

  次日放映《哪吒2》時，陳默以「不利於胎教」為由，好說歹說勸兩位孕婦陛下休息，並保證日後親自陪她們補看，這才作罷。

  主要作為準爸爸，陳默也有點慌，他生怕萬一真生出兩個「小魔娃」，這不得被欺負一輩子。

  影片中，「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的沉重命題依然存在，但續集的目光投向了更為複雜的成長與反抗。

  「以前我一直在躲、在藏，直到無路可走，我才明白該如何面對這個世界。」

  「父王只是想用自己的經驗，為你謀個幸福，但現在看來，父輩的經驗畢竟是過往未必全對，你的路還需你去闖。」

  「若前方無路，我便踏出一條路！若天地不容，我便扭轉這乾坤！」

  陪同觀片的幾位女士看得大呼過癮，陳默卻看得心驚肉跳。

  餃子在他面前總顯得靦腆寡言，沒想到作品裡藏了這麼多「私貨」，像個裹著硬幣的餃子，咬下去才知道硌牙。

  但這一部給陳默最多觸動的，反而不是主角哪吒，不是敖丙，甚至不是愛子的殷夫人，而是那個修煉狂魔申公豹。

  尤其是那段獨白，讓陳默幾乎想浮一大白：「我單槍匹馬走到現在，任何人都不是我的靠山，苦我吃了，委屈我咽了，傷痕累累走到現在，流言蜚語又能奈我何？

  再窮我也沒騙過朋友，再苦我也沒坑過身邊的人，再難我也沒算計過誰。

  這個世界，人有萬算，但卻不如老天一算，做人要坦坦蕩蕩，做事要問心無愧..

  「」

  為何共情？陳默細想之下，發現這頭豹子簡直就是當代社畜苦逼人生的神話具象：

  別人修煉他也修煉，別人休息，他每天四點起床繼續卷，堪稱修仙界卷王。

  可當了卷王又如何？

  攢了數百年才得六顆仙丹，當寶貝似的留著不捨得吃想留給家裡，轉頭卻發現師尊隨手就賞了師兄數千顆。

  仙界髒活累活全包，栽贓同族、煉妖煉丹，就像現實里背KPI的打工人，功勞是領導的，黑鍋是自己的。

  五百歲都沒上岸（十二金仙）還在當臨時工，黑眼圈熬的比程式設計師還重，最後發現還不如一個啥也不是靠關係的師兄。

  既要應付職場PUA，又要給老家寄「仙丹」，撐面子告訴家裡自己在外面混的有多好。

  有了這些過往，豹豹黑化也顯得順理成章。

  更何況這貨壞都壞得接地氣，偷靈珠像盜取公司機密，培養敖丙是搞競品孵化，活埋陳塘關只能說是內部創業失敗....

  他所作出的一切努力只想出人頭地，他有什麼錯？

  錯就錯在它只是一個沒背景、沒關係、不會來事的.....妖？

  明明是反派，卻讓陳默恨不起來。

  這讓他總會想起在舊商河的那段不堪回首的經歷。

  尤其當申公豹面對弟弟慘死的劇情展開時，連陳默都以為會走向誤會重重的狗血套路。

  但餃子不愧是餃子，讓申公豹走上了一條輝煌且短暫的道路，最終選擇一躍而起，揮鞭戰三龍....

  那簡直是中年男人崩潰前，最後也是最具尊嚴的反擊。

  當時狠狠代入進去的陳默看到這一幕，恨不得YY把剛看過《大聖歸來2》的那個主人公安插進這一幕。

  想必那個猴子只會掏著耳朵，滿臉不屑，「嘿~不過三條小泥鰍加些蝦兵蟹將，你們被俺老孫包圍了.....」

  至於《黑神話：楊戩》，陳默並未與家人同玩，而是把自己關在書房，偷偷體驗了幾個小時。

  果然，沒了大頭，但有大腳，好在陳默已經知道可以繞路....溜了溜了...

  最終他只是簡單體驗了第一章守關BOSS之前的內容..

  只能說，無論劇情張力還是製作質量皆屬上乘，絕對年度3A大作，至於難度...

  咳咳...尚在可接受範圍，玩家應該會很喜歡。

  通過這幾天體驗下來，陳默感受到了它們共同擁有的、強大而珍貴的「內核」：

  《大聖歸來2》在熱血「戰天」之下，是對規則與命運的反詰，是對「自由」定義的深層探索。

  《流浪地球2》沒有好萊塢式的個人英雄主義，它歌頌的是「飽和式救援」背後的家國情懷與集體擔當。

  《哪吒2》將反叛從個體命運擴展到對固有秩序與偏見的挑戰，探討成長與責任。

  《黑神話：楊戩》則試圖在神話外殼下，挖掘信仰、犧牲與「真相」之間的沉重命題。

  這些作品，在頂尖團隊數年「磨一劍」的精心雕琢下，其思想深度與藝術完成度，放在以往的市場環境中，以陳默的眼光評判，基本屬於「咔咔亂殺」級別的存在。

  尤其是當下許多作品良莠不齊、乏善可陳的背景下，它們更顯珍貴。

  若在平常時期，這些作品雖有鋒芒，但包裹在精良製作與普世情感的外殼之下，本可通過巧妙的文本解讀與一些運作」順利面世。

  但眼下時節特殊，某些神經變得異常敏感。

  「寧可不做，絕不錯做」的保守思維占據上風。

  加之彼岸近來的動作在一些人眼中越發「不安分」，這些帶有鮮明彼岸印記、內核又如此「不安分」的作品被集體按住，幾乎是某種必然。

  幾天後，陳默再次召見「四小龍」，陳彤亦在座。

  陳默故意板起臉，手指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桌面：「你們怎麼把片子拍成這個樣子？」

  眾人心裡同時一緊，房間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郭帆喉結滾動了一下，硬著頭皮發言：「默總，我們......在藝術和思想上，確實已經盡了全力，也做了最大膽的探索。」

  「現在的宏觀環境與輿論氣候，你們不是不明白。」陳默的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們每一張寫滿不甘與困惑的臉，」通過這些片子，你們究竟想表達什麼？又想向市場、向觀眾傳遞什麼信號？」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幾人緊張又倔強、仿佛等待最終審判的神情，實在沒忍住，嘴角那絲繃了許久、近乎惡作劇般的笑意終於徹底泄露，衝散了刻意營造的嚴肅氣氛：

  .

  「拍得......真他娘的帶勁！過癮！」

  峰迴路轉。

  幾人先是一愣，隨即長舒一口氣，相互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默總這麼說，難道這次有戲？

  「你們信不信我？」陳默問。

  「四小龍」毫不猶豫地點頭。

  連旁邊的陳彤，在那一瞬間，也下意識地跟著點了點頭。

  這份信任，源於過往無數次被印證過的判斷與魄力。

  「信我，這些片子，就先暫時封存起來。就像好酒，越陳越香。」

  「啊？這.....」幾人臉上浮現不甘。

  電影、遊戲做出來，不就是為了給人看、給人玩的嗎？

  若是別的資方敢這麼說，能搗鼓出「天庭反骨仔」題材的這幾位可不是善茬，早就掀桌子了，但說這話的是陳默。

  「前段時間，東總為什麼退，大家心裡有數。

  而且現階段的觀影環境並不理想，即便強行上映，票房受不可抗力影響的風險也很大。」

  陳默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們不妨等上一等。

  有些事，慢就是快。

  我相信，總有一天，會有人求著我們把這些片子放出來。」

  陳默想起了家裡一些人的催更，看向幾人：「當然，你們也別閒著，趕緊把第三部的籌備提上日程，我....還等著你們的第三部呢。

  另外做項目不要被條條框框局限，自由發揮。至於資金、劇本、配樂這些問題..

  「」

  陳默轉向陳彤，「陳彤不就在這麼？你們去找他。是吧，彤總？」

  「當然！」陳彤鄭重應下。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