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4章 撤離與結算
第1074章 撤離與結算
返程的車在暮色中平穩行駛,窗外的霓虹流成一片宛如失控穿梭的模糊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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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閉目假寐。
老人臨別前的那些話,一字一句,如同洪鐘大呂在他腦海里反覆迴響:
」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
某種意義上,我們是走在不同軌道上的同路人。
你做了我不方便做、甚至不能做的事,而且做成了。
幫你,也是在幫我自己..
...我知道你肯定藏了些我不知道的底牌,但陳默,我得提醒你,在某個層面的規則里,那些底牌......未必有用。」
...彼岸的未來,如何在日益複雜的環境裡找到可持續的生存發展模式,是你現在就必須開始思考的課題.....留給你的時間,沒想像中那麼多。」
,.有時候,你覺得自己是別人眼裡的一塊蛋糕。
但如果,這是一個足夠大、大到全世界都看得見的蛋糕呢?想獨吞的人會投鼠忌器,而想組隊來分食的人......他們自己就會先亂起來。」
」
.我沒說不讓你做。
我們這類人存在的意義,某種程度上,就是為了讓某些群體投鼠忌器」,讓他們知道,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肆無忌憚,按照他們的想法來....」
其間既有長輩對晚輩的提點,亦有同道中人的默契,更有一種深植於內核中那種近乎悲觀的清醒。
這些肺腑之言,比任何正式的警告或支持,都更有分量。
回到彼岸總部時,夜色已深,但陳默知道戰爭只是暫時告一段落,即將進入新的階段。
他立刻召來了集團財務長吳旦。
「我需要一份集團整體規模報告。」陳默開門見山,目光如炬,「集團總部、所有子公司、控股參股公司、海內外投資組合我要知道我們到底有多大」,大」在哪些地方,大」到了什麼程度。
完成這份全面盤點,需要多長時間?」
吳旦心中一震。
儘管各項業務核心數據他早已瞭然於胸,但「彼岸」這個龐大的生態體,經過這些年的狂飆突進與縱橫布局,早已不是簡單的財務報表能夠概括。
它的觸角深入晶片設計、人工智慧、雲計算、新能源車、生物醫藥、內容生態、互動娛樂....
要整理這樣一份報告,工作量堪稱天文數字。
他迅速心算,沒有給出具體實現步驟,因為他知道這是不是老闆該關心的內容,直接給出了一個合理的時間:「最少需要三個月的時間。」
「不求快,但要准。」陳默點頭,「海外部分,尤其涉及相關資產的,我會讓周受資的團隊全力配合你。」
「明白!」吳旦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與使命感,看來老闆又要搞大事了。
吳旦離開後,陳默獨自走到落地窗前。
夜空澄澈,北斗七星依稀可見,亘古不變地指向北方。
陳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是時候了,是時候讓外界,也讓某些人,看清楚這艘名為「彼岸」的航母,究竟搭載著怎樣的引擎與武器。
說實話,自陸奇加盟、彼岸坐穩國內網際網路頭把交椅後,陳默已有意從具體事務中抽身,更像一個把握方向的船長,而非事必躬親的大副。
這艘航母依靠著既定的戰略和強大的慣性,在市場的海洋中破浪前行。
它究竟航行了多遠,途中衍生出了多少意想不到的商業故事,連他這個創始人,也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去年與雷軍的一次飯局,對方曾笑談:看中一個前景不錯的AI初創公司,摩拳擦掌準備投資,盡調時才發現,彼岸創投早已是其重要原始股東,鬧了個「大水沖了龍王廟」的烏龍。
連最親密的戰友都未必完全清楚彼岸的全貌,遑論外界。
這次盤點,與其說是應對危機,不如說是一次遲來的「認識自己」。
陳默對吳旦即將呈現的報告,竟也生出一絲陌生的期待。
幾乎與此同時,在另一條無聲的戰線上,一場關乎尊嚴與承諾的「撤離」與「犒賞」
正同步上演。
七月一日,清晨,薄霧未散。
一支由重型卡車、廂式貨車組成的紅色長龍,沉默而有序地駛離滬市。
車身沾滿長途奔波的泥濘與痕跡,與一個月前它們義無反顧「闖入」時相比,此刻的離去,少了幾分悲壯,多了幾分沉澱後的厚重。
或許是心有所感,沿途小區樓宇的窗後、街角的陰影里,越來越多的身影默默駐足。
沒有組織,沒有號召,人們只是靜靜地望著這支曾經為他們送來生機的車隊緩緩通過。
沒有橫幅,沒有鮮花,只有一道道無聲的、凝重的注目禮,以及一些人眼中無法抑制的、閃爍的淚光。
車隊行至那個曾見證過無數對峙與焦灼的檢查站。
與昔日嚴防死守的景象截然不同,關卡早已敞開。
值守人員列於兩旁,沒有繁瑣的核驗程序,只有心照不宣的微微頷首。
風聲中,依稀傳來零星的、壓抑著情緒的低聲送別:「辛苦了..
」
「保重!」
66
..謝謝。」
車輪滾滾,駛向北方,他們留下一車又一車的希望,也將這座城市的複雜記憶與無聲感激,一同帶離。
一天後,華BJ東亞洲一號智能物流基地。
這座現代化的鋼鐵堡壘依舊在平原上巍然矗立。
陳默在這裡,等來了完成階段性「戰役」、風塵僕僕歸來的劉強東。
兩人都還戴著口罩,遮蔽了面容,卻遮不住眼底交織的極度疲憊與如釋重負後的灼亮神采。
沒有過多的言語,他們大步向前,用力地擁抱在一起,手掌在彼此背上重重拍打。
所有的壓力、所有的艱難、所有的未盡之言,都融在這堅實有力的肢體接觸中。
接下來,是兌現承諾的時刻—「勝利結算」。
對於那些素未謀面亟待幫助的人們,陳默與劉強東尚能擲出數百億真金白銀予以救援。
而對於自家這些拋家舍業、以血肉之軀深入險地的弟兄們,他們懷有的不僅是感激,更是一種不容玷污的、必須予以最高規格回饋的道義。
基地內,一個臨時清空的巨型庫房被布置出來。
長條桌案一字排開,上面整齊堆疊著剛從銀行金庫調運而來、封條完好的一摞摞現金,在燈光下呈現一種沉甸甸的、令人屏息的景象。
空氣里瀰漫著新鈔特有的油墨氣息,混合著倉庫本身的鋼鐵與塵埃味道,構成一種奇特的、極具衝擊力的儀式感。
每一位從滬市歸來的勇士一無論是前線配送的小哥、晝夜分揀的倉管、長途奔波的司機,還是保障通訊與飛控的技術人員依次列隊上前。
他們大多還穿著來不及換洗的工服,臉上帶著長期高壓工作後的深深倦意,但眼神明亮。每人都從陳默或劉強東手中,接過一個結實的牛皮紙手提袋。
袋子入手沉重。
裡面裝著的,是他們這一個多月不分晝夜奮戰的獎金。
金額遠超常規獎金的範疇,甚至多到足以改變許多家庭未來的軌跡。
這是對他們所付出的汗水、勇氣乃至風險的,最直接、最毫無套路的兌現。
當許多漢子們打開紙袋,看到裡面遠超預期的厚實回報時,臉上先是難以置信的驚愕,隨即化為踏實而欣慰的笑容。
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落在獎金上方那封由陳默親筆書寫、列印在樸素信箋上的感謝信時,情緒陡然失控。
信不長,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是平實地記述了他們的工作,最後寫道:「.....你們送去的不僅是物資,更是希望。
你們的身影...
我,會記住!
那些受到你們幫助的人,會記住!
同志們,辛苦了。
回家好好休息,我們後會有期。
這個世界依舊需要你們!」
其實中間還有一句話,滬市這座城市.....會記住!」但陳默最終想了又想,底氣沒有那麼足,也就刪掉了。
現場,這些在滂沱風雨中扛過物資、在層層阻撓前握緊方向盤不動搖、餓了啃麵包,困了就睡駕駛室都未曾動容的硬漢們,此刻卻一個個紅了眼眶,喉頭哽咽。
有人緊緊攥著信紙,低下頭,肩膀無聲地聳動;有人仰起臉,任由淚水順著沾滿灰塵的臉頰滑落,喃喃自語:「值了...
「」
「真的,都值了。」
隨後幾日,這一幕場景,雖然沒有刻意的鏡頭記錄,卻通過在場一些人樸素的朋友圈、微信群流傳。
「一場人力成本20億元的救援!」在網絡世界不脛而走,迅速燎原。
這筆特殊獎金的發放,引發的討論早已超越了簡單的「企業發錢」範疇。
它像一塊投入沉寂湖面的巨石,激起了關於勞動價值、尊嚴回報與社會情緒的深刻連鎖波瀾。
在許多人早已習以為常的敘事裡,職場中的「人」常被簡化為可量化的「人力資源」,效率至上,情感剝離。
而陳默此舉,以一種近乎古老又極其鮮活的姿態提醒所有人:
當員工被視為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人」而非「工具」來尊重時,他們所激發的忠誠、創造力與內在驅動力,遠勝於任何精密監控下的工時完成度。
當華夏職場依舊普遍瀰漫著「內卷」、「福報」的疲憊與疏離氣息時,這筆「獎金」及其背後的故事,悄然勾勒出不一樣的風景:
高強度的付出,同樣可以匹配極高的價值認可與意義賦予。
它尖銳地指向一個被忽視的核心問題,員工的倦怠與疏離,根源真的僅僅在於工作量大嗎?還是更在於分配的嚴重斷裂?
當一位參與其中的普通卡車司機,因為這筆獎金就能徹底解決孩子上大學的學費重壓;當一位分揀員,可以底氣十足地規划起給家鄉父母在老家蓋新房.
「人們為何而奮鬥」這個宏大命題,便有了最具體、最動人的答案。
錢,在此刻不再是冰冷的數字符號。
它被注入了溫度,轉化為一種可視的、飽含敬意的價值分配,一次對「勞動光榮」最樸素的當代詮釋。
就在這起事件為當下特殊時期鋪上一層溫暖底色的同時,京東總部頂樓的一間會議室。
陳默與劉強東相對而坐,開啟了另一場更為隱秘、也更為關鍵的「戰略結算」。
這幾天滬市也發生了一系列翻天覆地的變化,物資供應上來了,價格下去了..
可以說經過上一個月發生的事情後,各個方面有了肉眼可見的改善。
就像一個正在運行但擁有部分問題的程序,這一次升級雖然沒有徹底解決核心問題,但修復了部分過於低級且愚蠢的bug.......
劉強東看向陳默,眼神複雜:「小默哥,說實話,去之前,我最好的預期不過是一換一」,殺敵一千自損一千二。
沒想到現在......我這一個人頭,換下了對方至少一個加強排」。
這買賣,賺的很!我這也算是死得其所」,重如泰山」了吧?」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這裡頭,你這傢伙沒少在背後運作吧?」
陳默只是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劉強東瞭然地點點頭。
別看他外表粗豪,跟誰都能打成一片,稱兄道弟,但內心卻細膩如發,知道有些事陳默不說,本身就是在保護他。
他轉而眉飛色舞地描述起離開時的場景:「嘿,你是不知道,走之前,那幫人假惺惺地來送行」,臉上那得意勁兒,藏都藏不住。
你猜我最後撂了句什麼話?他們那臉,當場就綠了!」
陳默想像著那個畫面,結合對這位老兄性情的了解,隨口說了句:「等你們哪天再不干人事,老子還會帶著兄弟們殺回來的!」
「靠!」劉強東哈哈大笑,順手給了陳默肩膀一拳,「知我者,陳默也!」
笑聲過後,陳默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真打算退休釣魚了?」
劉強東神色認真起來:「這兩天我想了很多。
從創立京東到現在,我正應了那句身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
這次被退休」,未必是壞事。
正好學學你,退到幕後,垂簾聽政」一回。
站遠點看,或許能看到以前在山裡看不到的全貌,發現些真正的問題。」
說到這,他反問道:「那你呢?」
「我?挨罰的是你,管我什麼事?」陳默眨巴眨巴眼。
「得了吧!」劉強東嗤之以鼻,「我還不了解你?平時怎麼都好說,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現如今特殊時期,魑魅魍魎爭相顯形,以你這脾氣,能忍得了?」
陳默望向窗外,語氣平淡卻堅定:「忍不了,也沒想忍,既然沒那個能力做手術刀」,至少做一回照妖鏡」。」
「你就不怕?」劉強東追問。
「怕?」陳默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鋒利的弧度,「怕就不是社會主義接班人!」
聽著這個好久沒聽到的詞,劉強東笑道,「你這說法放現在可有些過時了啊。」
「那我換個說法?」陳默故作沉思,「嗯......一個東哥倒下去,千萬個陳默站起來」?」
「你啊你~~~」劉強東指著他,搖頭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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