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打雷了,下雨收衣服啊~
第1052章 打雷了,下雨收衣服啊~
滬市。
夜色如墨,門診樓漸漸安靜下來。
崔邵仁剛結束一場會診,回到辦公室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又是一場持續三小時的會診,影像資料鋪滿桌面,那些模糊的陰影與紋理在他腦中反覆重疊、
解析、再重組一像拼圖,卻缺少最關鍵的那一塊。
酒精棉片混合消毒水的氣味在空氣中淡淡散開,聞到這種熟悉的氣味令他稍微安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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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主治醫師白大褂帶著奔波後的褶皺,他拿著一沓材料走了進來:「主任,本周新收的病例資料都在這裡了。」他將文件夾輕放在桌上,聲音壓低,「症狀表現————和您之前提過的情況高度相似。」
「多少例?」
主治醫師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文件夾。「具體數據都在裡面。今年流感季確實比往年猛,但這次————」
他吸了口氣,語氣凝重,「感覺不太一樣。」
崔邵仁接過報告,戴上眼鏡仔細翻閱著上面的影像圖,神情專注而凝重。
加上這些....應該夠了!
片刻後,他抬起頭,神情嚴肅:「這些資料很及時。明天通知全科室,近期要加強篩查工作。明天一早,我就去上報。
該走的流程一定要走,你要記住,我們寧可謹慎過度,不可有絲毫疏忽。」
「我明白。」張繼深吸一口氣,「我這就準備材料。只是————」
「只是什麼?」
「我明白。」主治醫師點點頭,卻仍站在原地沒動,「只是————主任,現在上報會不會太急了?年底考核臨近,萬一最後只是虛驚一場,我擔心有人會拿這個做文章————」
話沒說完,但意思已很清楚。
辦公室安靜下來。崔邵仁起身走到窗邊,望向樓下依舊燈火通明的急診科。遠處隱約傳來救護車的鳴笛,由近及遠,劃破夜色。
他的背影在窗邊停留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們當醫生的,最不該怕的就是因為盡責而惹來的麻煩」。
我們怕的,是辜負,是「萬一」變成一萬」。」
主治醫師怔了怔,垂下目光:「————我懂了。」
「去準備材料吧,今晚辛苦一下,把疑似病例的影像和病史梳理清楚,我跟你一起弄。」
「好。」
崔邵仁沒再多言,只走過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燈一直亮到深夜。
兩人面對面坐在辦公桌前,鍵盤聲、翻頁聲、偶爾低低的討論聲,交織成這間屋子裡唯一的響動。
只不過最後簽名的時候,崔邵仁攔住了對方,「你還年輕,這個字我自己簽就好!」
「老師....」
凌晨時分,崔邵仁才起身離開。
路過護士站時,值夜班的小護士抬頭招呼:「崔主任,您還沒下班呀?」
「這就走了。」他笑了笑,「辛苦了。」
「應該的應該的。」小護士連忙擺手,目送他略顯疲憊的背影走向電梯間,不知怎的,竟覺得那身影仿佛扛著些什麼,沉重卻筆直。
等電梯時,崔邵仁拿出手機,在名為「幸福一家人」的微信群里敲下一行字。
電梯下行,金屬箱體微微震顫。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醫學院上第一堂流行病學課的情景。
那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轉身在黑板上寫下:「每一次面對未知,都像看見夜空中第一顆划過的流星—一若目睹者選擇沉默,黑夜便將吞噬所有光。」
那時的他坐在教室後排,窗外陽光正好,少年意氣,以為那樣的抉擇離自己很遠。
現在卻離自己這麼近....
千公里外,風吹過橘子洲頭,空氣中多了幾分濕冷,拂過那座雕像時卻溫柔了幾分。
湘江醫院呼吸科病區,醫生趙明光快步穿過走廊,白色衣角在身後揚起。
門虛掩著,透出暖黃的燈光和隱約茶香。
趙明光叩門而入,甚至顧不上寒暄,「您看看這個片子。」
靠在椅背上假寐的孟潔,自光漸漸聚焦,帶著倦意與些許被打擾的不耐:「什麼事慌慌張張的?」
說歸說,她還是接過了膠片,起身走到牆邊的觀片燈前。
「咔嗒」一聲,膠片卡入燈箱。
白光透出影像,將那些不規則的陰影投射在孟潔的鏡片上。
趙明光正在從旁解釋發現的情況,最後他頓了頓,補充道:「加上之前幾個類似病歷,這些患者半個月前都曾去過滬市......
「5
孟潔的目光長久停留在片子上,良久未語。
掛鍾滴答作響,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清晰。
「主任,」趙明光上前一步,「我建議————」
孟潔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掏出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鏡片。
「小趙啊,你這是在....教我做事?」
「啊....不是...我....」
孟潔的聲音平緩,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你有警覺性是好的,年輕人有這份責任心,很難得。」
她重新戴好眼鏡,轉身走回辦公桌,端起紫砂茶杯呷了一口。
茶水溫熱,普洱的陳香在空氣中微微瀰漫。
「但是,」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趙明光臉上,「單憑一些巧合和臆想,再加一段旅行史,就啟動上報流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趙明光張口欲言,孟潔抬手止住了他。
「你還年輕,可能不懂這裡面的門道有多深...
」
孟潔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像鈍刀子般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如果最終排查結果不是這樣...
我們就會落個小題大做」草木皆兵」的名聲。
在我們這行,聲譽意味著什麼,你該清楚。
這件事,你報告給我,我很高興,但你火急火燎想要.....就有些不妥帖了。
我們再觀察觀察,如果情況好轉,就說明我們的判斷是正確的;
如果情況有變,再酌情行事,你說呢?」
「可是.....」趙明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萬一————」
「小趙。」孟潔打斷他,語氣里第一次透出明確的不悅,「沒有什麼可是,更不會有什麼萬」
她的聲音低了些,卻更顯分量:「年底了,年度先進評選就在眼前。
這個節骨眼上,穩一點,對你,對我,對大家都好。
你放心,你這一年來的努力和成績,我都看在眼裡,心裡是有數的..
」
未盡之語已經很明顯了。
趙明光站在原地,他聽懂了,但背後的指關節已經捏的微微泛白.
他想說的有很多...
可話到嘴邊,他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孟潔已重新伏案,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還有事嗎?」她沒抬頭,聲音平穩得像是在為這場對話畫上句號,心裡也給這個年輕人劃上了一個句號。
「————沒了。」
「記得把門帶上。」
趙明光默默取下觀片燈上的膠片,轉身離開。
關門的動作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響。
走廊很長,冷白的燈光從頭頂傾瀉,將他孤單的影子拖在地上,拉得很長。
幾個實習護士推著病歷車說笑著走過,討論著周末要去看的新上映電影,聲音清脆如鈴。
趙明光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閉上眼睛。
學生時代,有位老師曾在課上說過:「有些原則在你們看來天經地義,但願你們走上實際崗位後,仍有勇氣守住它。」
他現在懂了。
現實不是課堂,這裡有錯綜的規則、隱形的門檻、溫水的煮蛙。
它像一張細密而柔韌的網,將每一個試圖掙脫的個體溫柔地包裹、纏繞,直至噤聲。
趙明光睜開眼,給妻子發了條「今晚加班,你和孩子早點睡吧,別等....」的消息,然後走向醫生值班室。
他還有查房要做,有醫囑要開,有現實必須面對。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一聲,又一聲,像某種信仰崩塌的聲音。
三亞,一處不對外的私人沙灘。
碧海藍天,白沙細膩。
陳默躺在沙灘椅上,看著妻子們在沙灘上打排球,她們身影躍動,笑聲隨海風飄來,近處是秀色可餐,遠處是海天一色,當真是一副賞心悅目的畫卷。
蜜月本該是徹底放鬆的時刻,但陳默眼裡有景,心裡卻裝著事。
結婚的決定看似突然,實則水到渠成。既然認定要與她們共度餘生,趁著年底把事辦了,倒也乾脆。
之前對於婚姻觀,他鑽了牛角尖,總是持悲觀態度,但忽略了二世為人的區別。
從想不開到想開,其實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忘了從那看到的一段話,男人好色,女人慕強,不過是人性底色。
十男九好色,無關人品,十女九虛榮,程度不同。
有七情六慾的是人,沒有七情六慾的是物,能夠掌控七情六慾的方為人物。
與其千方百計想著舔女人,不如傾盡全力投資自己。
同樣的目的,把花在女人身上的錢,全用在倒飭自己身上,反而能起到更顯著的效果。
陳默見過周圍打交道的這些人,身邊自然少不了漂亮的女人,所謂的明星也只是檯面上的陪襯罷了。
錢包的厚度決定家庭的帝位,頗有物質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的意味。
不幸的家庭各有不幸,但刨到底,大多逃不開「金錢」與「健康」兩道坎。
只要自身足夠強大,自然不用擔心生活家庭會不會美滿幸福。
況且現在的他已具備這樣的條件,還有什麼理由恐婚呢?
至於未來可能的變故、低谷————能同行便相伴,不能便好聚好散,坦然散場,如同職場來去。
人性經不起考驗,但也不必終日活在杞人憂天的內耗里。
過好當下,享受此刻的幸福,才是根本。
正是這份通透,讓他最終戴上了婚戒———一隻手不夠還多出一根。
「默默!別發呆啦,快來幫忙,我們要輸啦!」景恬揮著手朝他喊,臉上映著陽光與汗水的光彩。
「來了!」陳默回過神來,笑著起身,赤著上身,穿著寬大的沙灘褲跑向她們。
很快,沙灘上便響起陣陣歡鬧與嬉笑,浪花聲與之相和,那是此刻獨屬於幸福的迴響。
然而幸福的時光總覺短暫。
翌日清晨,一通電話打破了寧靜。
看著來電,陳默的心微微一沉,是好大夫王航。
好大夫平台擁有國內最龐大的線上問診資料庫,每日產生數十萬條諮詢記錄,是監測疾病動向的敏感前端,而這些數據通過AI大數據能從一定層面,宏觀分析目前最新的病情走勢。
他之前視察時特地叮囑過王航,發現異常情況可直接打他電話。
難道...
陳默不動聲色地掰開搭在他身上亦菲的胳膊和志玲的腿,獨自走到面海的露台,接通電話。
「喂,是我!」
聽筒那頭傳來王航清晰而嚴肅的聲音,伴隨著快速敲擊鍵盤的背景音。
陳默聽著,眉頭逐漸鎖緊。」
..最近一周問診量激增,地理維度呢?最多的是不是鄂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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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聽到王航的否定,令陳默倍感意外,不過想想好像也沒問題,畢竟那件事已經改變了。
那問題就來了,「不是鄂北,那是哪?」
對方報出一個地名。
陳默瞳孔驟然一縮,嗓音壓低:「滬市?確定嗎?」
「數據交叉驗證過了,模型置信度很高。問診量在過去七天呈指數級上升,症狀群高度一致,且集中在滬市及周邊區域....
「知道了。後續的趨勢你也清楚,按照之前預案走,並繼續跟進監測,有最新情況隨時匯報。」
「是!」
掛斷電話,陳默久久站在欄杆前。
海風拂面,他卻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爬升。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但他沒料到,時間線雖未變,爆發地卻轉移了。
說實話他寧可是京城也比當下這個結果要好上許多。
這幾乎是最壞的情況,沒有之一。
即便他提前數年布局,此刻面對可能到來的風暴,依舊感到頭皮發麻。
這一次,情況變得更嚴重了。
難道這就是天道對自己擅自干預的懲罰?
陳默深吸一口氣,海風的咸澀灌滿胸腔。
不能亂。
越是這種時候,越要穩。
隨後他給陸奇打了通電話,同步了下這個情況,並要求輿情方面各平台監控來自滬市的任何蛛絲馬跡,有問題隨時上報。
完成最新的部署,他轉身回到室內。
發現姑娘們已經醒來,陳默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姑娘們,這次蜜月之旅開心嗎?」
「開心!」
「幸福嗎?」
「幸福!」
「夠了麼?」陳默微笑著。
「還不夠!」
陳默的笑容依舊,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可是生活總是處處充滿遺憾,作為一家之主我現在宣布一件事:大家一會收拾一下....
」
「我們的蜜月假期,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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