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狂徒
第316章 狂徒
凌亂的馬蹄聲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雜亂的吼叫,驚呼,沉悶的收割聲,兵刃入肉的噗吡聲響,屍體撲地的響動不斷傳來。
「宋人朝著西面去了。」
「他們還在沖陣!」
「烏利可安攔不住了。八門將的支援呢?在哪兒?」
「殺啊——...」
各種沸騰的喊殺聲結束。
滾燙的鮮血染紅大地。
從石獸的腳下看去,極目所望,一眼皆是望不見邊的戶體。
戶體匍匐著流干血液。
而在草場中心區域則是一道巨坑,宛若隕石砸落後造成的效果,當然實際上這是三境武夫全力交手帶給世人的震撼。
斷槍,箭矢依舊扎在戶體上。
鮮血順著木桿子流入褐黃土地中,禿鷲在死人的頭頂盤旋,等著飽餐一頓。
石獸伸出手指沾了沾死人的血液,放入口中,閉上眼晴。
耳畔似依舊能聽到戰場上各種慘烈的吼叫。
好片刻,石獸才睜眼說道:「他們往西面去了,另一個朝南。阿里奇大人被俘,是被向南的那個宋將給抓走。而西面那個則是帶走了宋國人本就不多的騎兵。」
聲音頓了頓。
石獸好似陷入某種低沉的情緒,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道:「禿獅戰死,金星將烏利可安的下落不明,但就算還活著,恐怕也不會再有什麼戰力。」
「什麼?他們這般強大嗎?」
有人驚呼出聲。
宋軍鐵騎奔雷衛的強大好似一把鈍器,一下子敲斷遼軍鐵騎的脊骨。
那殘暴,血腥的模樣,以及戰爭帶來的慘狀實在是讓人難以直視。
站在石獸身側,著一柄大鐵傘的黑衣人則是問道:「我們還有機會嗎?哪怕是一點機會。」
「有。但不多。」
石獸情緒低落,緊拳頭。
什麼時候,縱橫燕雲十六地的八門將竟被逼到如此窘迫地步。
八門將齊出卻也奈何不了對方。
甚至還被斬死一人。
石獸目光朝一側看去,身為八門將之首的哥舒爾,亦是陷入罕見的沉默之中當大批的契丹武將從幽州趕赴入檀州關的戰場時,立馬就被檀州一地的慘境所震驚。
鮮血四濺,屍骸鋪在蒼黑的草場上,斷臂,殘肢隨處可見。
烈焰焚城,黑煙滾滾沖天而起。
而一具又一具的活戶搖搖晃晃地踏出城門。
不僅僅是土兵遭逢屠,甚至偌大一座城池中沒有幾個活下來的子民。
在宋遼的歷史上,淵之盟簽訂後就再難有這般規模且血腥淋漓的廝殺。
「千騎入境為何會造成這等慘烈景象?」
哥舒爾不明白。
更何況。
阿里奇可是整個遼國的無雙上將,僅次於兀顏光的存在,一隻腳邁入武道三境天象層次的武夫。
可為什麼?
哪怕是阿里奇都被宋將給俘虜了?
宋廷要是真有這般厲害又怎麼會收不回燕雲十六州?
「謹慎行事。耶律國珍大人專心去對付朝南飛走的那個宋蠻子了,至於西邊那個,我們吊著就是———不要衝動。」
哥舒爾緩緩說道。
「可是—」
著黑色鐵傘的男子聲音一頓:「禿獅的仇,難道就不報了嗎?」
空中的血腥氣讓人格外不安。
禿獅的屍體背靠黑傘男子的大腿,坐倒在地上,全身上下的盔鎧,護臂上是一道堪稱恐怖刀痕。
好似被猛虎給襲擊過。
刀傷的痕跡從額頭太陽穴一直朝下蔓延,穿過鼻樑,嘴唇,下頜,脖頸,破碎臂鎧與胸甲。
幾乎把整個人都給刨成兩半。
而且沒有一點近身纏鬥的痕跡,僅僅是一道恐怖刀罡造成的結果。
甚至就連禿獅引以為傲的飛龍鏡都被一擊擊穿。
飛龍鏡是長生宮研發出來的一件秘寶。
下雨的時候,把飛龍鏡放出收集游離的電光。
關鍵時刻,電光匯聚成一道恐怖的自然雷霆打出。
威力堪比三境的強者全力一擊。
「不是不想報仇,可是很難辦到啊。」
哥舒爾緩緩說道。
「寺一郎,鐵山,木獸,阿諾興許能夠做成此事,他們在西面的那道峽谷布置下火牛陣。只要能夠把那傢伙引入進去。哪怕是三境武夫,也絕對難以活下來。」
石獸咬著牙說。
「未必。對方又不是傻子想要引入火牛陣,談何容易。」
哥舒爾冷著臉回了一句,目光飄向灰中的城池。
整個檀州城毀於一旦。
作為節度使的阿里奇大將這一次就算是被耶律國珍給救回來,卻也再無東山再起的本錢。
「啊啊啊!」
撐傘的男子嘶吼著,洪亮的聲音蕩滌開來。
「我恨啊。」
撐傘的男子說著,吼聲卻是卻久久沒人回應。
「可真是不容易。」
李吉收斂心思,全神貫注盯著前方一條綿延不見盡頭的深邃峽谷。
裂谷的山崖兩岸儘是黃石,峽谷外的荒草地上一片泛黃。
此時一輪朝陽已經升起。
然而谷中依舊遍布迷霧。
李吉率領奔雷衛突圍撞開軍陣,策馬足足跑了一宿,再抬頭時卻是來到眼前這處兇險峽谷。
「諸位!」
李吉募地勒住馬韁,翻身下馬。
繳械而來的斬首大刀被他隨手掛在馬鞍之上。
「諸位,我李吉是什麼成分,你們也是知道的。」
李吉說話間不住環顧四周。
一大片的傷兵殘卒,不過眸子卻是一個比一個亮。
李吉,張叔夜帶出的一千奔雷衛廝殺到此刻已經不足三百餘人。
然而,個個都是老兵,身上蒙繞著一股發散不掉的血腥氣。
摻入梁山鐵騎部隊,拿來做種子,未來勢必能培養出一支強軍。
殘餘的奔雷衛立刻安靜下來,靜等著李吉發話。
躁動的戰馬在騎兵將官又黑又糙的大手的撫摸下變得溫順起來。
「張相公把你們性命交到我手上,我必定是要把你們給帶回去。只是前路可不好走,我李吉也得很艱辛才能殺出去,去砍,去殺,拿命去換才能把道路給理順。」
李吉說話時也在靜靜觀察一群奔雷衛的反應,
「李天王但講無妨,一路上跋涉,廝殺,皆是你替兄弟們扛著,大傢伙兒心底都是有數的。」
有騎兵將領應聲說道。
剩餘的鐵騎也是轟然應諾,七嘴八舌讚美起李吉來。
什麼「要不是天王,我們都怕不是要折在此地。」、「全仰仗天王廝殺,小的們才得以求活。」
諸如此類的話語卻是不曾少說。
當然在此番遼地一行前所未有的激烈戰事之中,李吉也樹立起了威望。
他與奔雷衛中大小軍頭照面建立起深刻的聯繫。
李吉把手微微一抬,眾人頓時收住話匣子。
「大夥心中有數就好。我就直說,不是我李吉攜恩欲讓諸位報答,而是念著同生共死一場的情分上面,為你們謀取一個前程。」
「此番張相公的舉動就算能夠如願回去必定也要吃掛落,甚至他在朝中靠山不見得能夠兜住。」
「爾等若是能活著隨我回去,不如與我共上梁山,大秤分金,大碗吃酒。你們的家兒老小,若是在青州城附近的都可以接回梁山。」
李吉眯了眯眼又道:「我李某自謝本事不差,不然也創不下這般偌大一座梁山的基業。說句不好聽的,宋廷未來若是想要調遣差派於我,給個一地統制我李吉還嫌不夠。沒一個異姓王的封號,要我李吉賣命,那是絕無可能。」
「大夥在奔雷衛中做張相公的親衛,待遇是不會差,可卻也稱不上一個將字。往後入梁山,最差也是統攝十數人的將官種子,做得好還能大大地有賞賜。
眼下遼金大戰,宋廷亦是蠢蠢欲動。若是出兵北伐,又如何能看顧得過來,我李吉這種情況,朝廷必定是以詔安為主。倘若詔安梁山,許下官職,未嘗沒有你們的一席之地。」
「是以—.」
李吉說話緩了緩語氣,擲地有聲地道:「你們可願與我同上梁山,飛黃騰達?」
一眾騎兵眼神微動,幾個軍頭對視一眼,皆是蠢蠢欲動模樣。
「對了,我再說一句此番劫掠檀州城,無論你們搞到什麼東西。那都是你們自己的本事,不用上繳。未來入了梁山,你們最差一等,那也是教習武藝的將官。」
什麼人情許諾那是半點靠不住,但利益卻是實打實的。
李吉補充的一句話,無疑是徹底敲碎了一眾騎兵心中的底線。
一個個奔雷衛軍頭上前拜道:「既然天王說了,那我們兄弟往後就跟隨天王左右。」
「願與天王齊上梁山。」
一眾奔雷衛吼道。
李吉嘴角微勾,望著一眾大大小小的軍頭,心中略有幾分喜意,不過,目光再打向那霧氣瀰漫,陽光也射不穿的峽谷,內心深處也是有兩分沉重。
沒記錯的話。
檀州的西面是幽州燕京。
李吉眼下要麼一頭撞入幽州再轉入薊州。
要不然就是穿過峽谷直接撲入薊州。
逢林莫入,逢河莫渡。
眼下的峽谷亦是非常合適拿來設伏的地點。
可如果繞過峽谷轉入幽州的話,那等於是李吉就得闖過大大小小十數個關隘,才能轉入薊州。
幽州燕京算是遼國的陪都之地文叫析津府,亦是後世的京城。
自然是重鎮中的重鎮,雄關中的雄關。
「等等,那是—.」
李吉目光忽地一凝,盤旋在峽谷之外有幾隻黑羽的烏鴉,赤紅的瞳孔盯著一行殘兵。
「象徵死亡的烏鴉一路尾隨嗎?
?
李吉心中冷冷一曬,從馬背上取下弓來,張弓搭箭,寒星錯落。
嗖!箭矢破空而去,幾隻飛鴉頃刻被箭扎穿。
向下墜落,羽毛飄零。
「可惡!」
峽谷另外一側,響起一道怒斥。
幾千頭野牛正擠入谷底壺地一帶。
讓人頭皮炸開的恐怖火牛陣此刻正是蓄勢待發之中,就等著李吉一行闖入陣中。
然後—·
寺一郎點燃鞭炮。
渾身披火的狂野牛群,就會從峽谷一頭撞向另一頭狹窄的入口,到了那時候,李吉好不容易騙來的騎兵,怕是被野牛群一個衝鋒就會碾壓成骨肉血泥。
只是一切似乎並沒有想的那般美好。
布置火牛大陣的寺一郎,猛地仰天朝空中吐出一口惡氣,口中怒罵了幾句。
他訓練許久的血鴉竟然被人給射殺掉。
寺一郎的左眼瞳孔不受控制地流下一行鮮血來,他本是通過秘術與烏鴉共享視角,可眼下烏鴉被射殺,寺一郎在精神方面自然也受到極大的影響。
寺一郎這個名字自然是從東瀛之地而來。
遼國三征高麗,把高麗變為屬國。
勢力擴展開來也就與東瀛一帶有所接觸。
不過。
東瀛與渤海國交好,然而渤海國卻又被遼國所滅。
是以。
遼國與東瀛的關係很是奇特。
在很長一段時間中遼國的官方與東瀛大名是沒有任何聯繫的,遼國派遣的使臣也被東瀛貴族給驅逐出境。
當然商賈重利。
在民間兩地卻是又有所交集。
尤其是遼東女真發起的刀伊入寇事件之後,為了保護故土,大批東瀛武士不得不,心不甘情不願地入遼。
所謂刀伊即在東夷之地。
意思就是東夷之地入侵瀛州的海盜。
實際上是瀛洲島本地海域的盜賊,高麗海盜以及部分遼國戰爭棄民,共同組成的隊伍,殺入瀛州,進行劫掠。
而也正是戰爭所帶來的接觸,才讓一部分瀛洲武士選擇從高麗之地,順勢進入遼國。
然後再加入遼國地方武將,某某節度使的勢力,祈求著能夠帶出一支兵馬回去拯救家鄉。
其中運氣好一些的也有混成大將之人。
寺一郎就是其中最為成功的例子,一步步高升,成為了鎮壓燕雲十六州的大將軍耶律大鼎魔下的八門將。
寺一郎綽號風將。
風火雷電,金木水土就是八門將每一個人各自的代號。
被李吉殺掉的禿獅綽號是電,善用一柄飛龍寶鏡。
而其他的將領,警如雷將鐵牢傘,火將哥舒爾,土將石獸此刻皆在檀州城外。
至於木將木獸,水將阿洛,金將鐵指,風將寺一郎則是在峽谷一側布置重重陷阱等著李吉及其魔下兵馬,好來一個瓮中捉鱉。
只是唯一的問題是貌似李吉並不上當。
李吉率領的騎兵兵馬在峽谷外休息一陣之後,竟然選擇繞谷離開,要知道在後方還有追兵的情況下,如果不走此峽谷的話,那麼李吉就只剩下的唯一一條出路。
那就是一頭撞入軍事重鎮,幽州之地。
「怎麼,難不成他還想給南院大王拜年?真是個膽大的狂徒。」
許久沒有等候到李吉一行人的寺一郎則是幽幽地想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