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九章 遭遇
第289章 遭遇
火把通明,十幾艘戰船一字排開,黑色的帆布高高掛起,甲板上摩肩接,一個又一個軍士踏上船來。
帆繩在水手一聲聲號子聲中不斷拉高。
一箱又一箱的兵器被搬了上來,壓艙的石頭則是被一塊塊丟入水中,啪啪啪的聲響不斷,濺起一道道浪花。
「哥哥,我們以前最多在江河湖畔玩耍,沒想到有朝一日也能在海中嬉鬧。」
阮小七雙手環抱於胸前,一副戲謔地口吻說道。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呵,你可得仔細了些,海中的水深得緊,此去檀州如闖龍潭虎穴,萬萬大意不得。」
李吉警了阮小七一眼嚴肅說道,目光卻是又落在那些殺氣騰騰的奔雷衛的臉上。
十幾條大船齊齊出動,張叔夜魔下調遣的兵馬怕不是有三千之數,足以拿來攻伐一地。
就是青州,濟州的防禦必定下降一大截。
府庫之兵必定虧空下來。
不過,這種時節想來也沒什麼勢力敢於攻伐兩府之地。
李吉心中思。
船艙中。
主室,燭光昏暗,一大半青州府奔雷衛的將官,聚集在此。
「我入檀州,是有私心,卻也不僅僅是為了兒子這般簡單。眼下遼金攻伐最盛之時,我們不趁著這個時機做些什麼。往後數年,一旦金國坐大,那時候你我就是拍著大腿懊悔也無半點用途。」
「朝堂上的大人物不敢輕動,畢竟關係到他們仕途,我們這些做小的就應該起一個先手的重用。此行之事,誰要是敢泄露給高太尉。別怪我張某不講情面,摘了他的腦袋,你們是知道我脾氣的。」
張叔夜一邊系盔甲,一邊說道「城中我留了楊騰蛟駐守,他好歹是二境武夫,城中安危問題無須擔憂。你們也都是我一手帶起來的,此行的重要與危險我就不再多言。我只強調一句,梁山既然展露出誠意我們也就要大氣一些,他們出將,我們出兵,合理得很。即日起梁山李天王的命令也就是我的命令,他的命令只要與我不衝突,你們就要好好去做事。」
「不要丟了我張叔夜的臉面!」
張叔夜張口重點強調了一番。
「老爺,梁山不過百十來騎,儘管有李天王親自出馬,可那點人手開一條大船都不夠—」
有臉色憔悴的將官忍不住低聲說道,
咔咔。
鐵被張叔夜捏得爆出一聲金屬哀鳴。
「我不想再聽到這樣的話,一個三境武夫更勝一支軍隊,這樣的道理,你不明白?」
「可他們人手實在是太少了。」
有人爭辯道。
「足夠了!」
張叔夜強調道。
「老夫差的是普通兵馬嗎?缺的就是強人。人多了,你們以為就能拉開陣腳,布置一番大陣?
糊塗啊!咱們可是去遼人的地盤,真要湊出七八千兵馬,那就只有一個結果就是葬身在遼國腹地之內。行了,誰也不許再多言。」
張叔夜獨斷說道。
「諾。」
一群將官紛紛應是,臉上神情卻是大不相同。
踏踏踏。
張叔夜走出木屋,正要順著木階梯踏上申板。
「府里會不會有人不安分。」
屋子內有將官忍不住嘀咕一句。
啪。
張叔夜腳步一頓,募地扭頭露出一副獅虎般的兇惡模樣道:「誰敢!」他咬牙切齒時,一左一右兩顆白森森尖牙好似俯下身子正在進食動物屍骸的獵豹。
陰暗的光影灑落在那半張臉上,讓人無端生起一股敬畏的情緒,
尾椎骨爬上一股涼意。
整個船艙內頓時變得寂靜無聲,眾將官連呼吸都低了幾分,一個個若寒蟬。
兩國之爭,先死諜子。
兩地之爭,先死斥候。
梁山雙線作戰,李吉那邊才剛剛上船。
韓世忠,鄧宗弼,欒廷玉三個大將率領的精銳人馬卻是已經踏入滄州境內。
因為此番前行的出發點不一樣,比起李吉之前去滄州卻是快了不少。
滄州的整體地勢看起來像一柄刀子。
南北方向長而東西兩方比較窄。
滄州府境內則黃河兩次改道,形成兩條大小不一的水路,皆是注入渤海。
其中一截水路甚至與青州接壤且是滄州,青州的分界線。
韓世忠等人去往滄州北面,兵貴神速,五百騎急馳之下,數日之際就涉入滄州北境。
一望無垠的黃沙之地,再加上日落西山,殘陽似血,
卻是又有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即將開啟一場兇惡大戰的氛圍。
「前面有一塊地叫青龍腹,是難得的平原地形。青龍腹北面有一塊青龍巖,那裡是駐紮的最好地方,有一座棄城,不怎麼受風沙侵擾。」
「而更西邊則是一大塊峭壁,溝壑。再往後走就比較遠了,百餘里開外才是虎嘯關,另外,虎嘯關就是我們自家的地盤。」
鄧宗弼手中一桿大契斜指說道,
韓世忠,欒廷玉順著其指的方位看去,依稀能夠看見一座廢棄邊關的輪廓。
「那裡曾經駐紮著一群馬匪,我親自捆住匪首,在城頭,一刀剎下馬匪匪首的腦袋。」
鄧宗弼策馬在前方領路說道。
狂風吹來有幾分迷眼,他乘騎著一頭胭脂大馬,身披輕甲,下意識用手遮了遮吹起的風沙。
欒廷玉高坐馬背之上,神情淡然一方面是出於對自身實力的絕對自信,另一方面卻是也有幾分瞧不上田虎的勢力。
因為聽聞田虎是把鹽山殘部給收攏起來,帶出的兵馬。
鹽山那種地方,欒廷玉早年也曾經去過。
一度打算斬殺金毛成就鹽山府主,可那時候,欒廷玉卻是歸入童貫魔下。
童貫許諾更好的前途,未來有望統率一部,欒廷玉思付可不能給自己留下黑點,再加上祝家莊的鉗制,好一段時間才打消心中的種種狂野念頭。
正是因為對金毛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是以,欒廷玉才不怎麼瞧得上田虎及其魔下。
「你們看那是什麼?」
正值此時,韓世忠手中馬鞭一指。
數百騎兵逐漸靠向空空的棄城城關,然後就看到一排排拴住馬匹的石柱子。
忽地。
「風風風!」
吼聲響起。
兵器出鞘的聲響整齊如一片。
韓世忠等人立刻反應過來,一勒戰馬韁繩,緊手中兵器仰頭看去就見廢棄的城牆關上,突顯百來號軍土,皆披黑甲,手上持弩,負令旗。
一個個形貌彪悍,孔武有力。
為首者更是一員九尺虎威漢子,膀大腰圓,雙臂肌肉虱結如龍蛇起陸,背負兩柄重劍,此刻正虎視耽耽打量著下方這樣一支分不清是敵是友,突兀闖入的騎兵。
「爾等何人?」
虎背熊腰的軍漢厲喝一聲道,
「哼。」
欒廷玉口中輕哼,馬背上的他閒散地伸了個懶腰。
韓世忠目光一凝,沒想到如此情況下與對方遭遇,廢棄城牆上的一批兵馬剛才完全沒有看到隱匿於陰影,一直等到撞入廢棄城關中之後才讓人論異地發現,而且對方競然架起了強弩。
「這是中伏兵了啊,還好對面人手不多。」
韓世忠心道。
「怎麼不認得老朋友了,孫將軍,孫屠龍。」
鄧宗弼從鐵騎中冒頭出來,不是他不願意隱藏,而是隱藏下去也沒甚意義。
眼下已是對抗之局,騎兵不可能在對方威脅中下馬。
而百八鐵鷹衛更不可能放下弩箭。
儘管弩手占據有利地勢,可說到底人少。
而五百騎兵只要抗住一輪如潮般的射擊,這些弩手就會逐漸陷入劣勢。
生死相搏之際。
鄧宗弼站出來反倒是能夠鼓舞士氣,
「原來是你個手下敗將!」
城關上的悍將聞言,手中弩箭仰天一指,鳴鏑箭射出,拉出一陣尖銳的呼嘯聲刺入天空。
這是給不遠處田虎的大軍報信,示意斥候隊遭遇強人敵騎並且拿不下來。
鳴鏑一發,田虎的主力就會以最快的速度,全力趕赴此地。
只要能堅守一陣,就能吃下這一支亂入的騎兵,為後續戰爭奪下東光城創造出有利條件。
「孫安,綽號屠龍手,屠龍將軍。三境武夫,小心了。」
鄧宗弼提醒道。
「放心交給我們就是。」
欒廷玉自翊若是沒有孫安在此,他一個就能屠殺盡這一百八十來個鐵鷹斥候。
韓世忠卻遠沒欒廷玉這般樂觀,大拇指與食指一扣往嘴唇上一壓,尖銳的哨聲響起,這是發起進攻的前兆。
「放箭!」
狹路相逢勇者勝,屠龍手孫安果斷下令,一個個神色梟悍的鐵鷹斥候,扣動手中弩機。
弦動爆響,一張張弩機蘊藏著恐怖的爆發力。
鐵鷹衛是田虎耗費重金打造的斥候隊,本身個個都有絕活。
韓世忠等人因為是輕騎突入來得太快,再加上本是日落時分的昏暗天氣才導致彼此都沒察覺。
可縱然是休息期間,鐵鷹衛也占據地利且保持警惕狀態。
而且鐵鷹衛從不生火。
韓世忠等人是直接踏入城關才發現牆頭陰影竟然盤踞著一支孩人無比的甲士。
雙方甫一遭遇,鐵鷹衛就拿出最強的進攻狀態。
弩箭暴射,居高臨下,且是一左一右兩面射擊。
騎兵被夾在中間,一些梁山騎卒沒死在攻打祝家莊,抑或是征伐東平府的戰役上卻是倒霉悲催地死在這樣一座破爛的棄城中。
並且是被亂箭紮成了血葫蘆。
慘叫聲此起彼伏一部分梁山騎兵連人帶馬,破布一般倒下。
鮮血濺在欒廷玉的臉上,欒廷玉雙手合十,金行真氣迅速凝聚為罡煞,化作寶瓶籠罩在騎兵上空。
叮叮噹噹。
至少一大半的箭矢被他一個人擋下。
「不要逃,衝上去殺!」、「他們人少,我們人多,很快就能殺光他們。」
韓世忠振奮地喊了兩句,腳步蹬住馬,拔起一桿李字大旗,旗杆中注入真氣,旗幟招展猛地一卷,卻是又攔截下一波暴射的亂箭。
城牆上空揚起一股渾濁的黃褐水浪之氣,此刻就連空氣也變得濕潤起來。
「兩個三境強人?一個偽三境,糟了。」
孫安的眉頭猛地壓了下來,一手摁住腰間的金鎮魔刀,刀鋒斬出。
暮色中響起一聲恐怖的野獸咆哮。
金怒吼!
金色毛髮的獅子憤恨地從牆頭一躍而下。
金就是金獅子。
持刀者剛強無比,刀鋒帶出獅子吼。
百獸無不驚懼,群雄無不服。
屠龍手孫安就是金鎮魔刀的擁有者,並且修持的也是金鎮魔功。
噴薄的金行真氣化形。
金獅子從空中一躍而下。
韓世忠甩動旗杆攔下一輪暴射之後,以旗幟作槍,猛地投擲出去。
槍身插入城牆,韓世忠一腳蹬杆,借力再度躍起,本來是要跳上城牆,沒想到」
入目的卻是一道無比璀璨的金色刀光。
這一刻。
氣氛凝固到極致,韓世忠甚至一度想到李吉的白金怒龍。
他猛地舉起手中烏金大槍槍桿橫攔,玄黃真氣罩住全身。
槍桿應聲而斷,韓世忠被一刀斬下城牆牆頭時注意到的卻是只有金色刀光後那雙凜冽威風宛若雄獅一般的眸子。
「好個厲害人物。」
韓世忠心道。
「我來戰你!」
正值此時,欒廷玉反手劈爛弩機,在一眾鐵鷹衛的吼聲,以及慘呼聲中,直直撞向手持金鎮魔刀的孫安。
「來!」
孫安眼晴瞪得似銅鈴,一刀劈出直追欒廷玉頭顱而去。
咚咚!
一刀下去,金獅子好似撞在黃鐘大呂之上,聲響重重回盪。
離得近的軍士直接被震倒在地,遠一些的則是頭暈眼花,耳膜開裂,流出鮮血。
鄧宗弼翻身下馬,雙腳插入血泥中,「跟著我上。」鄧宗弼甩了甩腦袋,大吼一聲,大塑輪砸,好似打爛一個西瓜般把城牆夾道上的弩手頭顱打碎。
因為在城池內部,這會兒順著夾道階梯就能走上牆頭。
不過,階梯兩側也站滿了弩手。
鐵鷹衛的弩手嘴巴抿緊,一語不發,甚至也不去看一眼倒地的無頭屍骸,僅僅只是冰冷的填弩射箭。
鄧宗弼一甩胳膊,腳步朝階梯上猛衝,不時胳膊橫在胸前,試圖靠著肩鎧攔下箭矢。
一支支勁弩,兇狠如蝗蟲,箭矢嘶咬過來,穿甲透體。
沖入夾道的梁山騎卒縱然披甲依舊被扎出幾道血窟窿。
萬幸是好在有鄧宗弼抵在正前方,也算是逐漸開闢出一條通往城牆上頭的通道。
弩箭激射,穿過牆壁邊緣,濺起大塊大塊的碎石塵土。
有的梁山騎卒不小心被箭矢插入脖子,那就只有仰天而倒一個下場,屍骸順著階梯往下滾,又把後面的人給攔住。
也有人扛起戰友的屍體往城牆上沖,勁弩飛射,土塊崩開,煙塵不住瀰漫。
然而.—
鐵鷹衛的喊殺聲卻是逐漸弱了下去,被欒廷玉拖住的孫安一顆心逐漸跌落入谷底。
遠處荒地盡頭。
地平線上也已經升起了隱隱的煙塵,田虎的大部隊正在集結趕來的途中,更猛烈的廝殺,一觸即發。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