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突變
第185章 突變
「慕容相公,青州指揮司統制秦明在中庭等待拜見。」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
劉高候在門口說道。
「秦明?」
慕容彥達沉吟了片刻,「既然是秦明來了,直接請他進書房來吧。」
秦明官銜儘管不高只是從七品,不過嚴格來講卻不隸屬於慕容彥達管轄。
秦明的上司是都統制。
都就是總的意思,都統制就是總管統制的官,一般亦是坐鎮一方地方武將的最高長官汝寧郡的雙鞭呼延灼就是這樣的官職。
再警如。
秦明給慕容彥達行禮,慕容彥達則是需要還禮的。
眼下秦明既然求見,不是特別為難的事情,慕容彥達還真就不好避開,哪怕慕容彥達心頭恨透這個與自己爭利的傢伙。
窗戶被輕輕推開。
慕容彥達往外面一望,府邸之外,夾道兩側是穿著制式扎甲,威風凜冽的悍卒,騎著高頭大馬的將領。
並且有扛著一面巨型秦字火紅大旗的侍衛,默默立於宅子之外。
見此一幕。
慕容彥達臉色越發陰沉,「這是給我立威嗎?」慕容彥達心道。
噠噠。
沒片刻,敲門聲傳來。
「請進。」
慕容彥達的聲音落下,秦明推門而入。
豹頭環眼,燕頜虎鬚,身長足有八尺,頭顱幾乎是頂著門框而入。
「下官見過慕容大人。」
秦明微微躬身說道。
「秦統制,切莫講究虛禮,快快請坐。」
慕容彥達禮節性地一拱手言說道。
「慕容相公可知,您的下官李都監與白虎山,桃花山的匪徒私交甚密?」
秦明直言不諱說道。
慕容彥達看了他一眼:「秦統制是為這個而來?」
「不僅如此。」
秦明搖了搖頭,聲音一頓道:「吾之弟子黃信捉拿桃花山賊寇之際,卻是被李都監一棍打暈。私交匪類,痛擊同僚,這樣的人便是拉去斬首亦不為過。」
慕容彥達沉默了一下,「非也,我聽到的卻是另一種說法。」
「桃花山早已攻破,周通首級都臘封入庫。而那個所謂的新賊寇,聽聞卻是李都監手下都頭,故布疑陣而為,目的就是為了一舉打破清風山,二龍山。」
「對了如今三山已破,本官正準備慶功宴,也請秦統制不要忘記參加,畢竟這也是我青州一大喜訊。」
慕容彥達淡然說道。
秦明深吸了一口氣,「公不聞養虎為患,李吉此人可絕不是什麼安守本分的主。」
「本官自有馭下之道。」
慕容彥達沉聲說道。
「既然如此是下官叻擾了。」
秦明一拱手,轉身即走。
走到門口,「慕容相公,不要後悔就好。」秦明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哼。」
回應秦明的則是一道輕蔑的鼻音。
待秦明走後,慕容彥達才慵懶地朝著門外問了一句:「劉高,慶功宴準備怎麼樣了?
「稟告慕容相公,一切都已經準備妥當。只待李都監及其魔下人員入場。」
劉高一步跨入書房的門恭敬地說道,腰狠狠躬下,一副聽話的奴才做派。
「李吉。」
慕容彥達口中輕輕念叨這個名字。
「你覺得他有反心否?」
慕容彥達問道。
劉高卻並沒有趁著這個時候給李吉上眼藥,而是說道:「必定是沒有的。」
「哦?」
慕容彥達故作驚訝。
「你都被他趕出寨子,還幫著他說話?」
慕容彥達又問。
「公是公,私是私,公私得分明。況且李都監確實是破了賊寇大寨,有功自然當賞。
劉高說出一番漂亮話來。
他知道慕容彥達要用李吉,自然就不會在這個時候說李吉壞話。
慕容彥達手下也沒什麼可用之人,花榮一直被劉高藏著。
其他將領又沒本事。
不用李吉難道用秦明的心腹一一黃信?
那才是個笑話。
正因為如此,哪怕心中對李吉恨煞了,認為李吉奪了自己在慕容彥達心中的地位,劉高也不得不說些好話來聽。
「可我聽說——他莫名其妙消失了十幾天,一應事務都是一個書生在做主,哪怕是調集兵馬攻伐清風山?」
天下到底是沒有不透風的牆,吳用等人的情況,儘管慕容彥達還在調查,可多少也把握住其中一二。
劉高眼珠子轉了轉:「李都監要裡應外合破群寇,自然是需要用些計謀才是,具體如何相公喚他前來一問,不就一清二楚。」
「不。今日是喜事,先把慶功宴過了再說。」
慕容彥達眉頭一挑道,眼前卻是下意識浮現起與李吉初次見面的場景一一鬥敗黃信的時刻,年輕人臉上一抹驅之不散的冷厲神色。
「不是個好相處的,希望別是黃信那般餵不熟的白眼狼。」
慕容彥達在心底嘀咕,一揮手又吩咐道:「你去接一下他們。」
「是。」
劉高應諾,沒轉身而是直接倒退著走出書房。
夕陽西下。
李吉一行人從青州城的東門而入,由於光線角度,能夠看到依著山勢而建的城牆好似化作聳起的巨大黑色幕布。
城中的宮闕在望,斗拱飛廊之外是最高的幾座建築。
而其中最為有名的望月樓此刻正好與天邊的晚霞交相輝映,形成一道絕妙的風景。
李吉率領一眾手下入城。
劉高遠遠就跑來說,慕容相公請他們喝酒且包下了一整座望月樓,可謂是下足了血本。
「黃信那賊廝自翊什麼鎮三山,結果半年沒把三山給打下來。反倒是您,李都監您有大本事。依著小人所見,您啊才是真正的鎮三山。」
劉高拍馬的聲音極大,路人無不側目。
李吉估計這話不出今天晚上就能傳入黃信的耳朵。
不過,李吉也沒怎麼謙虛,黃信之輩,如何能與自己齊名?
給自己提鞋都不配。
李吉也知道劉高故意拿自己名頭做筏子,同時存了給自己找事兒的心思。
不過,李吉是真不在乎。
我都打算造反了。
你給我說這些?
眼下李吉盤算的是要不要找個時機直接就把慕容彥達給宰了,一舉占據青州府城。
李吉眼下的兵馬統合起來也有八九百人,洗劫府庫,再一募兵,擴充到兩三千兵馬,
也算是一方豪強。
接下來一一要不是直取濟州。
要不然就直接發兵東平府,把梁山奪下。
八百里水泊排山,是進亦有路,退亦有路。
當然如今天氣太冷,真要行動還得翻春之後。
一年來把青州,濟州,東平府,東昌府全部拿下。
再轉奪沂水,奪登州,占據天下一角。
既有險可守。
亦有進攻的方向。
直接入滄州打入大名府。
抑或是轉南,取下應天府,沛縣一帶,瓜分下宋國半壁江山,稱王稱霸。
李吉並非妄想而是眼下的操作可行性極高。
朱元璋不就是以應天府為跳板(應天府就是南京。)一舉趕走元廷。
林沖等人與李吉一樣,仰頭望著前方的高樓。
傍晚的陽光顏色飽和度很高,迎著光線,好似給眾人的臉上都鍍了一層金色。
「對了。」
似想起了什麼,劉高見李吉等人興致不錯又道:「東京打的行首,色藝雙絕的才人,此女名喚白秀英卻是被我給請到了,今日大家一起開一開眼界。」
「白秀英?」
李吉眉頭微微一挑,他倒是聽過這個名字,就在野豬林,沒想到那個花魁竟也活了下來並且取道青州。
「怎麼李兄見過此女?」
劉高敏銳問道。
「那倒沒有,不過既然是才女,那可得好好見一見才是。」
李吉故意擺出幾分興奮神情說道。
劉高授了授鬍鬚笑而不語。
天光即黯。
望月樓點起燈籠。
朦朧的燈光鍍在古色古香的建築中,李吉鼻頭動了動,聞到空中酒肉的香氣。
剿滅清風山後,李吉率領一眾將領趕回來受賞,走了一路,正好肚餓。
望月樓一共上下兩層。
普通的士卒,頭目,將領自然都在第一層。
唯獨李吉與劉高走上二樓。
慕容彥達正把玩著手中玉石板子,瞧見李吉過來,巴掌一揚,玩笑口氣道:「可是我的千里駒來了?不出月余打破三山悍匪,立下赫赫之功,實在是給本官長臉。」
李吉上前躬身一禮:「見過慕容相公。」
「快來入座。」
慕容彥達親切拉住李吉的手入席。
桌前立著高台。
高台上架著一面屏風。
屏風兩側是盲眼的琴師,以及兩排大鼓。
透光的屏風上,倒映出女子凹凸有致的身段,素手持劍,亭亭玉立。
而除了李吉,慕容彥達之外。
眼下桌前尚且還有一員虎將,生得豹頭環眼,鬍鬚根根若鋼針,大冬天胸膛敞開,靛紫皮膚,好似身上有一層紫氣護體。
尤其是指骨格外粗大,巴掌賽過尋常人兩個大。
秦明左手正緊住酒杯,雙目瞪向李吉,好似霹靂雷火正面打來。
李吉呵呵一笑,臉上全無半點異樣,再一拱手道:「這位想必是人送外號霹靂火的秦統制,下官李吉見過了。」
「哼。」
秦明鼻孔中噴出一道白氣,對李吉態度十分冷淡,「果然英雄出少年,年紀輕輕就踏足念頭關,了不得,實在了不得。」
「不過—」
秦明聲音一頓。
「你鷹目狼顧,殺氣沖天,身後是粘稠且化散不開的血色,不像是戰功赫赫的將軍,
反倒是像殺人如麻的悍匪之首。三山匪徒尚不及你一成。」
秦明話語兇惡。
李吉眨了眨眼,目光又轉向慕容彥達。
慕容彥達老練一笑:「哈哈,秦統制未喝酒便先醉了,說醉話,莫不是妄圖逃杯?李都監你可得好好敬統制兩杯。」
「自當如此。」
李吉應聲入座,笑眯眯不再多言。
啪啪。
慕容彥達手輕輕一拍,桌面前方的屏風隨即就被幾個小廝給撤走。
侍女穿花蝴蝶般上菜。
「見過諸位大人。」
口鼻前遮著一塊半透明薄紗的女子,朝著眾人盈盈一禮,聲音軟糯。
「這就是白秀英?」
李吉眉頭挑了挑,只覺得此女身材倒也高挑,初看倒也有幾分姿容。
不過,面紗下的那張臉,卻未必說的上國色天香。
只能說水準是有的,但是不夠驚艷。
另外李吉念頭轉動,心下點評起來。
此女的姿色最多也就與孟玉樓伯仲之間,論風韻卻是差了宿玉娘一籌。
論美艷比不上宿金娘。
論活潑,花小妹也比她強出好些來。
白秀英個頭倒是不小,身段也有幾分誘人,穿著月白色的衣裙,腰上系一根緊緊的腰帶,凸顯身姿,且把腰身束得特別地纖細。腿長,胸脯也大,鼓鼓的引人遐思。
最厲害一點是,她頭髮扎道髻,手中一左一右兩柄細劍,背握住,別有一番趣味。
「姑娘請起舞吧。」
慕容彥達輕聲說道,眼珠子上下掃視,授著鬍鬚,很是滿意的神情。
劉高遠遠地候著。
劉高的臉埋在陰影中,似乎聽到酒桌這邊的談話,嘴角不由一勾。
「在舞劍之前,妾身有兩句話想說。」
白秀英上前盈盈再拜說道。
「哦?」
慕容彥達挑起了眉頭。
「妾身本已歸隱,取道青州是準備直接歸鄉。偶然得知李君是此地都監,遂才答應劉大人的邀請來此為諸位獻舞一曲。」
聞聽此言,李吉眉頭一挑。
「這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慕容彥達授了授鬍鬚,臉上笑意漸淡。
「李吉啊,看來我們都是沾了你的光。」
慕容彥達似笑非笑道。
「卑職豈敢。」
李吉一拱手,接著目光掠向白秀英。
「你認得我?」
他面無表情地說道。
白秀英軟糯糯地說道:「妾身倒也未曾見過李都監,不過,卻全靠都監相救—.」」
眼見對方就要把野豬林的事情給抖出來。
「快請劍舞吧。」
李吉連忙止住話頭道。
一旁的慕容彥達臉上閃過一抹狐疑,而劉高則是肩膀抖了抖好似在笑。
秦明此刻自光也死死鎖住了李吉。
「李都監何時英雄救美,不如說一說風花雪月之事。」
劉高在後方搭了一句。
李吉眯起了眼睛。
慕容彥達聞言,斜警一眼過去。
「險些上了劉高的當。」
慕容彥達思,本來有幾分不悅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卻熄了下去。
慕容彥達卻是反應過來,必定是劉高在作怪。
「起舞吧。」
慕容彥達揮了揮手。
劉高這才後知後覺不該插話,得意忘形,臉色一片煞白。
美人嫣然笑道:「妾身獻醜了。」
清揚的琴弦聲音響起。
接著是鼓點。
「咚咚!」
白秀英的袖口下飛出布條,布條捆住劍柄鐵環,長袖一甩,利劍飛出。
劍身撞擊鼓面,發出聲響。
「好。」
慕容彥達猛地拍起手來。
舞台上,女人身段婀娜,腰似柳枝。
長劍凌空盤旋。
鼓點越發密集,白秀英的腳步卻也越轉越快,揮舞的劍身,竟發出一股刺空的呼嘯之音,顯然是有不俗的實力。
「內氣關下,一境巔峰。」
李吉思道。
咚咚咚。
咚咚咚。
鼓點越來越快。
「著!」
白秀英輕吟一聲,長劍高高飛起,她的身影翩躍,一時間舞台上全是劍影,以及飛雪似的袖帶。
嗖!長劍忽地往台下一拋。
劍鋒飛射,慕容彥達臉色微變,下一刻長劍直抵李吉身前。
李吉面色不變,指頭輕輕戳在劍尖。
白秀英盈盈一笑手腕一抖卻是把劍給收了回去。
這一刻。
李吉分明瞧見白秀英臉上笑如花。
「我就這般招蜂引蝶?」
李吉摸了摸臉頰,「莫非是修行有成,自己變得更加帥氣?」他心中思。
一曲罷,李吉尚且有幾分意猶未盡。
白秀英彎腰道:「妾身不才。」
「好,好啊。」
慕容彥達猛地拍掌,本以為是個普通樂妓,沒想到卻是隱隱呈現幾分大家風範。
「今晚一定要讓劉高給安排上。」
慕容彥達心中思。
「此女一定是仰慕於我。」
李吉手輕輕摩下頜。
「請下來喝酒。」
慕容彥達道。
白秀英輕輕點頭道:「今日能與李君一見,妾身得償所願,在此敬諸君一盞。」
說罷,白秀英拿起桌上酒壺,斟了三杯,又端起自己的杯子斟了一杯。
慕容彥達眉頭一挑:「矣,哪裡有一人敬三人的道理,就算是美女也不行。」
慕容彥達大手伸出,卻是有幾分按捺不住,不僅去抓白秀英的手腕,另一隻手則是朝著白秀英的腰身摟去。
李吉眉頭募地一壓,心頭湧起一股不悅之感。
白秀英亦是掙扎,「慕容相公不可」只是話到一半,慕容彥達的手又朝白秀英的腰下曲線摸去。
「慕容相公,你醉了。」
李吉眼晴一瞪,凶氣勃發,一手伸出一把拉住慕容彥達的鹹豬手。
「李吉,你敢攔我!你莫不要———.」
慕容彥達臉上凶光一閃,話未落音。
下一刻。
寒光凸顯。
「不好!」
李吉眉頭猛地挑了起來,就見一柄細長劍刃,徑直刺入慕容彥達的喉頭。
速度太快,距離太近。
李吉反應過來的時候,溫熱的鮮血已經濺到臉上。
而一旁的秦明臉上亦是閃過不可置信的神情,肩膀一抖,藍色的火焰沖天而起,形成一道恐怖熱浪披靡四散。
劉高目瞪口呆看著這一切。
秦明反手一掌拍向白秀英的後背,火焰掌印凌空擊打在白秀英的身上。
李吉同樣伸手去抓。
噗吡!
白秀英仰天吐血,卻正好藉助秦明的掌力,合身撞出窗戶。
袖口一甩,白布橫空,劍身插入另外一頭的建築。
再猛地一扯,白秀英從一眾人頭頂凌空飛躍而過。
「哪裡走!」
李吉暴喝一聲,聲音層層迭盪,宛若獅子吼。
此刻他心頭卻是也急了,不把這個女人給拿下,自己一定會成為替罪羔羊一一到底誰在設局!李吉頭顱一扭,幾乎一百八十度旋轉,吃人的目光,惡狠狠盯向劉高,秦明。
「高明!實在是高明。」
李吉甩下兩個字,直接從窗戶衝撞出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