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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生死無怨

  第159章 生死無怨

  鐵灰色的陰雲遮住太陽。

  本就被丫丫叉叉,捂著不透光的密林,更顯得陰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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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坡一側,鄧字大旗下。

  柴進牽著異獸,一頭玄色的豹子,俯視著下方。

  戴臂甲,兜帽的悍將與他並肩。

  而在下方林中則是駐紮起來的青色甲胃的大片道兵。

  陸謙,殷天錫帶來的部隊飛天神兵,密密麻麻,數百人聚攏一起好似一片青色大潮。

  「怎麼會有高唐州的兵馬?」

  鄧宗弼轉頭看著柴進,等著一個答覆。

  「爭功?」

  柴進腦海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樣的解釋。

  可對方不是傻子,倘若自己真的說出這樣的話,就算不被鄧宗弼把腦袋擰下來,也沒辦法給辛都監交代。

  想讓鄧宗弼出力更不可能。

  「高唐州的兵,來得比我想得要快—但是要逼退他們。」

  柴進這會兒腦袋轉得極快,先定調,與此同時,一邊說一邊觀察鄧宗弼臉上神色。

  見鄧宗弼一臉漠然。

  「他們要抓的人,正是我要救的。」

  柴進伸手一指前方區域又道。

  「救人?」

  鄧宗弼臉皮扯了扯。

  「攻破野豬林,戰利品我們九成,你們一成。」

  鄧宗弼不容拒絕說道。

  柴進咬了咬牙,口中緩緩吐出一個字來:「好。」

  劉松交代的底,最差勁的結果,底線是拔除金毛這顆毒瘤一一能夠讓北面的鹽山能夠不威脅到柴府,這就是底線。

  最初談判是朝著五五方面談的。

  辛從忠只認七三。

  沒想到鄧宗弼更狠,臨時提價,幾乎壓迫到極限。

  「好,痛快,是條漢子。」

  鄧宗弼點了點頭,貌似讚許。

  柴進咽喉鼓動道:「那開始吧,鑿穿他們。」

  鄧宗弼警了他一眼,「我的兵珍貴著,可不能隨隨便便丟在這種地方。」

  見柴進瞪大的眼睛,鄧宗弼一咧嘴露出森白牙齒又道:「不過,你且放心就是,我能逼退他們,打仗嘛,動腦子的。」


  堅硬的爪子砸入泥地,一小撮兒黑色鬢毛的碩大獵豹,從山坡俯衝而下。

  風聲呼嘯。

  玄豹狂吼,吼聲此起彼伏。

  一頭頭兇悍的豹子,撞入青色大潮的刀山甲流之中。

  以二三十騎玄豹硬撼數百騎兵,竟讓宋國的強軍,號稱飛天神兵的軍隊,人仰馬翻。

  「你們是什麼人?」

  兵馬對峙之中,鄧宗弼竟是一騎當先發怒質問。

  在他的身後儘是狂躁豹騎。

  儘管人數不多,卻是宛若一支黑色箭矢,扎入了青色兵馬大潮的心臟。

  豹騎前行直抵主帳跟前。

  一直到陣營被沖亂,塵泥滾起,殷天錫這等庸才堪堪反應過來。

  殷天錫騎上戰馬的一刻,凶威凜冽的玄豹頂住披甲罩面的青鬢大馬,青鬢大宛不敢上前。

  儘管玄豹只有青鬢戰馬的脖子高,卻也引起一場十足的混亂。

  而這些飛天神兵,沒有被一衝潰散,已經算是強軍,可謂是調教得不錯。

  電光豹騎與尋常兵種不同,屬於是東光城,兩個正副都監的親兵。

  數量本就不多。

  精銳中的精銳。

  鄧宗弼也只抽調一部分出來,

  而山坡一側則是布置了黑壓壓一片,張弓搭箭數百精銳。

  既然要打野豬林,且是趁此機會擊殺金毛,掠奪財富金銀,鄧宗弼也是做足準備,

  魔下帶出三四百人來,奔襲數百里,這算作東光城最大的誠意。

  「你又是誰?」

  殷天錫憤怒問道。

  他見鄧宗弼這些人制式裝備精良無比,已經揣測到對方是朝廷的軍隊,不過,故意這樣一問,也好掂量對方的背景。

  「我乃滄州兵馬都監一一鄧宗弼。爾等到底是屬於哪一支?若是說不出個好歹來,莫是怪某家的刀不鋒利!」

  鄧宗弼厲聲說道。

  滄州北部常年廝殺,鄧宗弼身上自有煞氣威嚴,遠非是殷天錫這等仗著高廉之勢,作威作福的狗腿子能比。

  明明是一支雄兵,此刻卻無人上前搭話。

  飛天神兵中帶隊的幾個軍頭,不住安撫馬匹,冷冽的空氣中只有馬兒躁動的響鼻聲。

  咕嘟。

  殷天錫吞咽了一口唾沫道:「吾乃是——」


  甫一張口,殷天錫聲音不由得就是一頓。

  他具體是個什麼身份?無官無職。

  儘管掛看一半兵符,可那是高廉給他的。

  「你是什麼?」

  鄧宗弼問候聲音變得更為兇惡。

  殷天錫眼珠子一轉道:「我是高唐州飛天神兵的監軍,我姐夫是高唐知府一一高廉。

  大兄是如今的太尉高。而你們滄州的太守高源,亦是我親族兄弟。」

  鄧宗弼聞言,心道:「果然是捅了耗子窩了。」

  「哼。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鄧宗弼冷笑說道,眉宇間露出一絲厭惡,「你既是監軍,那我問你,領兵者又是何人?」

  「他叫陸謙,乃是太尉府邸上虞侯。為了緝拿兇犯,如今入谷去了。」

  殷天錫苦笑說道,心頭同樣是痛罵陸謙不濟事,去了這般久,卻還不知道回來。

  「那賊廝卻是害得我平白丟了個好大臉面。」

  殷天錫心頭怒斥道。

  「今日得見將軍,軍威攝魂,那些跳樑小丑般的兇徒,必定感威德所降。」

  殷天錫臉上擠出笑容,拿平常屢用不爽在高廉面前的拍馬手段,拍起了鄧宗弼的馬屁。

  豈料·.—

  鄧宗弼根本不吃這套。

  「你們是高唐州的兵,怎麼會跑到我滄州地盤來,莫非是欺我滄州無人!況且,領兵主將都不在.」

  鄧宗弼戲謔說道。

  聲音一頓。

  「放下兵器!下馬。」

  鄧宗弼一聲令下,目露凶光,「不尊令者,斬!」

  他所率不過二三十頭電光豹騎,卻逼得一眾飛天神兵不住後退。

  這些兵馬平日在高廉魔下也橫行霸道慣了,如何聽得這個,鄧宗弼話一落音,上百道黑洞洞的火筒就瞄了上前。

  鄧宗舔了舔嘴唇一副就要大開殺戒模樣。

  「放下兵器,下馬!退後!快退!」

  殷天錫不得不說道,一隻手高舉半塊虎符。

  在一眾道兵眼中,鄧宗弼身上的真氣肆意噴薄,形成一頭揮舞利爪的狂暴黑熊,呼之欲出!

  本來未必不可一戰的飛天神兵,在雙重壓迫下,響起一陣零零散散刀兵落地之聲。

  見此一幕。

  鄧宗弼嘴唇不由地一勾,可謂是兵不刃血拿下一支兇悍部隊。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正是這樣的道理。

  但凡是陸謙在此,也不會讓局面搞得這樣狼狐。

  當然,此刻的殷天錫心中卻是恨極了陸謙,恨不得把人給扒皮抽骨。

  而對於前往野豬林,尋求金毛幫助的陸謙,陸虞候當然是全然不知外面的事情。

  「我來!」

  第三場惡鬥出戰的依舊是金毛魔下,不過區別於第一場的是,這一次出馬的乃是虎翼山勢力,並且為虎翼山的首領一一拔山熊趙富。

  趙富怒吼一聲之後,登上擂台。

  此人骨架極大,手長腳長,身上套了一件黑色綢緞長袍子,遮一遮乾涸的血肉。

  他袖口極為寬大走起路來漏風。

  再一瞧面相,瘦脫出骨相的趙富顯得尤為兇惡。

  而另一個出場的人,又一次讓李吉猜錯。

  他本以為會搖到自己,沒想到的是一一竟然是祝老太公身後兩個年輕人中的一個。

  此人臉色啞白,病快快的,皮膚微微泛黃。

  鳳眼朝天,細數下頜有幾根髯。

  一雙手臂好似有一抹無法褪去的血腥氣蒙繞。

  尤其是,此人穿著右社的半臂,露出大半個肩膀,一身藍靛色花繡,可謂是十足地醒目。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得罪了。」

  刺繡漢子拱手一抱刀說道。

  「咿?」

  李吉目光一凝,發現一個妙處。

  那就是此人手中之刀,刀背竟是密密麻麻的鋸齒,參差不齊,顯得十足的兇惡。

  「某家趙富,人送外號一一拔山熊,手上不殺無名之輩,你且傳個名來,也好給你親友留個念想。」

  趙富一拍胸脯豪氣凌雲地說。

  「我乃薊州人士,姓楊名雄,沒什麼綽號。(薊州,宋遼金三國邊界),早年在兩院充任押獄且兼任市曹會子手。如今受祝老爺恩待,特來一會天下豪傑。」

  楊雄祖上說是關索後人,外號病關索。具體是不是關索後人,實際上他自己也不甚清楚。

  不過卻也一直當真的算,且也以此為榮。

  只是眼下竟已投匪又是這等地界,如何能報出先祖名諱,辱沒先人。

  楊雄手中的冷艷鋸齒刀,就是祖上大有來頭的最好憑證。

  「儘管沒甚綽號,你倒也是英雄好漢一條,與你交手俺不吃虧。」


  趙富有意為楊雄抬名頭道。

  楊雄聞聽此言,也不由得認為此人是條好漢。

  「可惜今日與他相撞上,不然,興許能成為朋友。」

  楊雄心中閃過念頭。

  比起前面兩場。

  要麼是殺意熾烈,要麼是謀划算計。

  第三場的場面顯然和善許多,以至於,李吉都無聊地打了個哈欠,他就搞不懂楊雄怎麼就與祝家莊攪和在一起?

  另外。

  此人是楊雄的話,那祝老太公身邊另外一人,好似被一斧頭劈石,砍出來的冷峻漢子,莫非就是拼命三郎石秀?

  天罡地煞一百單八將中楊雄與石秀可都是位列天罡的存在。

  這兩人沒道理會折在這種地方。

  在李吉看來結局早已註定。

  楊雄握刀,自有一股凶戾暴虐之氣,刀勢既凶且惡。

  與李吉躍如游龍的斬刀比較。

  楊雄的刀更注重單刀斬擊的威力。

  每一刀揮出都伴隨犀利的鬼哭狼豪尖銳聲音。

  與此同時。

  一顆兇惡獰的藍眼鬼頭,從楊雄胸膛飛出,狠狠咬向趙富的肩膀。

  惡鬼的頭顱,本是咬向趙富的腦袋,興許是楊雄的控制偏離原本位置三分。

  隔老遠。

  李吉都能聞到一股惡臭的氣息,也就是說,這顆鬼頭並非幻術這般簡單。

  而是一種更為詭異絕倫的術法。

  咔咔咔。

  趙富袖袍下飛出的鐵環竟然與鬼頭撞上,靛藍鬼頭的森白牙齒,狠狠咬住布滿真氣的鐵環,令人齒酸的聲音響起。

  吼!

  音波蕩滌。

  趙富狂嘯一聲,一頭黑色暴熊從胸膛鑽出。

  他竟在此刻燃燒起本相來,狂暴的黑熊揮舞巨大的爪牙,撲殺向楊雄。

  「斬鬼·鬼吃鬼之鬼流十一式!」

  楊雄暴喝一聲,花里胡哨的名字,卻是讓金毛再度捏碎一塊杯子。

  而李吉也是在這一刻瞳孔放大,分不清是術,是法的刀技。

  李吉自翊倘若是第一次看見這樣的刀法,絕對難以找出破解的法子。

  楊雄握住刀的手驟然抓緊,刀氣縱橫。

  其本身不過是武道第二境層次。


  可這一擊,幾乎達到念頭關強者的程度,比起李吉的游龍亦不遜色。

  冷艷鋸齒刀投擲出去,打轉飛出。

  與此同時。

  一頭頭的惡鬼竟然從趙富的身上鑽出。

  沒錯!就是從趙富的身上鑽出,憑空出現的惡鬼,揮舞爪牙狼狠撕扯趙富的血肉。

  寬大的黑色絲綢,緊貼骨頭的皮膚,頭髮,鎖手,鎖腳,掏襠,挖心——但凡是能夠想像到的,惡鬼恨不得統統在趙富身上演一遍。

  「啊啊啊!」

  空中響起悽厲的慘叫,沒片刻,趙富就頭重腳輕就要向後栽倒。

  那頭恐怖的黑熊也若隱若現好似即將崩潰。

  在趙富的身上,則是一道又一道鋸齒狀的傷口,血涌如泉。

  其中一頭藍色惡鬼頭顱,咆哮著飛回楊雄的手上。

  李吉等定晴一看,那一顆凶威凜凜的鬼頭,卻是又變成了冷艷鋸齒刀。

  「原來如此。」

  李吉隱隱猜測到楊雄一部分手段,施展出來的鬼頭,一部分是幻象,一部分是真氣凝結。

  可真正殺傷力十足,依舊是拋出去的冷艷鋸齒刀。

  未來楊雄如果能踏入第三關,成為念頭強者,那些萬千顆惡鬼頭顱興許會徹底凝結為實物。

  不過眼下,虛虛實實,卻也只是打得人眼花繚亂。

  再加上來了一個出其不意,如此手段,非常容易就能奠定勝局。

  「有東西啊,這個傢伙。」

  李吉點評道。

  楊雄身上一股濃郁到化散不開的血腥氣,也是出於此法術。

  他早年身為子手,經手人頭無數。

  再加上後來在監獄深處學到一門秘法。

  且與自身的家族武學功法一結合,才有如今這般詭秘絕倫的造詣。

  只是.

  楊雄本事雖盛,可心底卻是蘊藏一抹慈悲,這正是楊雄沒有被鬼物迷惑心智的根本原因。

  見趙富受傷搖搖欲墜,楊雄就沒再上前補刀,反倒是一步前蹬,端出一腳。

  他打算把趙富踢出擂台。

  正是此時。

  吼!

  本來崩潰的黑熊竟然再度凝實,一聲恐怖咆哮!

  直接讓在此眾人心頭沒由來地一陣發緊。

  血液都快流失一半的趙富竟然還不死心地掙扎。

  「這可是生死斗賽場啊。」

  李吉忍不住說了一聲。

  「上台就要有死的覺悟,不能退,不能讓。」

  田虎也忍不住評價一句,心底為楊雄惋惜。

  「慈悲啊,慈悲。阿彌陀佛。」

  鄧元覺嘆息一口氣,他倒是覺得眼前楊雄無比對胃口,可以作為一一殺生手段行護生之事的首要人選。

  只是.

  不知楊雄能不能逃過眼下劫難。

  凝實的暴熊飛撲,一口咬下,楊雄的左臂膀,齊根而斷,噴涌的鮮血,血灑當場。

  「哥哥!!!」

  石秀狂吼,飛奔就欲踏上擂台。

  下一刻。

  轟!

  楊雄怒目圓睜,右手刀力道吞吐,刀鋒一轉,冷艷鋸齒刀旋轉,割下一顆鮮血淋漓的人頭。

  六陽魁首。

  沖天飛起。

  趙富的無頭屍骸,轟然倒下,倒下時,體內都沒有太多的鮮血流出楊雄抱住斷臂的傷口,愜愜不語,本就蒼白的臉色此刻更無血色。

  石秀健步登上擂台,把楊雄抱下去止血。

  「祝老太公,你的人不對勁啊,沒個規矩。」

  金毛陰沉著臉說道,連續幾場,丟的可都是白花花銀子,心情能好起來才怪。

  此刻金毛指責的自然是石秀。

  「那要不然此局作和,怎樣?」

  祝老太公也是睜著眼晴說瞎話的高手,無論怎麼算,這一局都應該是楊雄贏了才對,

  如果僅僅是因為石秀上去救人就亂來,那才是沒個規矩。

  李吉正想搭腔。

  誰知金毛直接言道:「贏了就是贏了,本府主不至於輸不起一場比賽。只不過——

  話鋒頓時就是一轉,「第四場,輪盤就只搖一次。既上擂台就要分出生死,其中一個對陣的人,就算作剛才那位捨身救人的小兄弟好了。」金毛命令道,語氣不容反抗。

  「如此倒也簡單,那就讓秀哥兒上場。」

  祝老太公頓了頓拐杖說道。

  生死局啊,生死局。

  殘酷。

  暴戾且冰冷。

  當能是人說退就退,說讓就讓,說慈悲就慈悲,

  你去憐憫對手?

  可對手會憐憫你嗎?

  在這裡,只能是活人憐憫死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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