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分粥
第141章 分粥
「你們都去哪兒了?我還以為你們逃走了。」
火眼駿貌鄧飛眯了眯眸子,語氣透著幾分不善。
「這人怎麼醒過來了?」
李吉環顧四周,發現大多數的人依舊是睡死的一種狀態。
林沖默默回到原來的位置,閉目養神,沒有理會鄧飛。
「下半夜的時候,押送的使者提前過來換班,我裴宣哥哥怕你們行蹤暴露,就故意去廚房偷吃東西,鬧騰出動靜。這會兒已經被抓,估計正在挨鞭子。」
鄧飛說話的語氣冰冷。
「什麼?」
李吉有幾分異。
「抱歉。」
林沖此時也緩緩睜開眼,說了一句道歉的話語。
沒想到那個叫做裴宣的漢子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萍水相逢既然如此識得大體。
時遷能開鎖,林沖武力極佳,李吉,曹正一看也不是善茬,這幾人必然會引起一場大亂。
正因如此,幫襯他們一把就等於幫助未來的自己,
可問題是又有幾人能夠看透這一點?
裴宣如此眼力,著實不凡。
「我——」
林沖剛想說些什麼。
踏踏踏。
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群兵卒涌了進來,「點數!」一個粗獷的聲音道,臉上掛著暗青色胎記的楊志惡聲惡氣說道。
旁邊的小吏舉起燈火。
微弱的火光,映出楊志那張兇惡面容。
楊志並不多言一句,直接闖入進來,毫不客氣地用腳就踢,尤其是腳上裹挾一股氣勁,在場的囚犯一個個被踢醒,敢怒不敢言。
「你剛才去哪兒了?」
楊志一把鉗住時遷的肩膀道。
「小人起夜去了,剛才也有給看守的端公說過。(端公,差撥的敬稱。)」
時遷回來時慢了一步,不幸被楊志給撞上。
這會兒,時遷的脖子卻也重新掛好了長伽,他僂著身子一臉恐懼說道。
「哼。」
楊志冷哼一聲,也不多想,冷冷命令一句道:「拖下去打十鞭子,真是懶人屎尿多。」
話語落下,就有差人上前把時遷架了下去。
時遷臉埋在陰影中,眼珠子轉了轉幾下,到底是沒有反抗。
「稟制使一應囚徒皆在此。」
清點人數的官兵也怕這位上官。
眼下哪裡是檢查什麼囚犯,分明是在檢查他們這些辦差的。
本來就一路車馬勞頓,好不容易睡一會兒覺,莫名其妙來一個突然襲擊。
哪怕是押送的官差,這會兒也是在心底叫苦抱怨。
「此趟差事,關係到本老爺的前程,爾等莫要怠慢。」
楊志也知曉自己事情辦的有幾分不妥,嘴硬地解釋了一句。
在地鋪邊占據一個位置的太學生陳東,這會兒正好悠悠醒了過來,揉著眼道:「楊制使,兄弟們是罪人,可這些軍爺可不見得是罪人,不讓我們這些人睡覺也就罷了,如何擾得軍爺們也沒個好夢?您突發奇想不礙事,可是搞得現在大傢伙都沒得睡。」
楊志眼珠子咕嚕一轉,狠狠瞪了太學生陳東一眼道:「陳公子說的是,是我不該打擾大家休息,不過,公子你也別急,棺材已經準備得妥妥帖帖就等看你這等文曲星下榻,往後長睡不醒,有的是時間。」
兩人互對了一句,楊志的怒氣卻是被引走不少。
「我勸你們最好絕了逃出生天的心思,老老實實,本本分分,洒家世代皆出名將,手中的刀子可是專割賊人首級。」
楊志交代幾句,也以為是自己的疑心病犯了,這才退了出去。
不過,一大群囚徒,這會兒可沒了睡意,一直到天色方明,時遷與裴宣才被官差給送回來。
挨了十鞭子後時遷也消停不少。
他天生筋骨頑強,可被抽一頓到底是有幾分不爽。
裴宣則是被打得後背糜爛。
「裴兄高義。」
李吉抱拳說道。
裴宣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呼了一口氣,額頭井字的青筋都尚且沒消退下去,過了片刻才道:「你們要走,別忘了我等弟兄就好。」
「不會的。」
林沖沉聲說道。
「裴兄是怎麼進來的?」
李吉多問一句。
此人應該就是綽號「鐵面孔目」,上應梁山地煞星的一員好漢,具體是什麼星辰,李告記不得了。
總之算是難得能挑起軍政大任且治理一方的人才。
「我哥哥本是京兆府人氏,曾任六案孔目,又因剛正不阿,受到官府迫害,刺配沙門島。」
一旁的火眼駿貌替裴宣說道。
「沒錯,正是如此,發配途中路過薊州是飲馬川的鄧飛兄弟,孟康兄弟救我。我便在當地落草謀生,後來時逢金國,遼國亂戰。宋國亦有出兵,時滄州的兵馬副都監鄧宗弼出兵保護州府,順勢討伐我等。我與鄧飛被捉來,本該押往府城行刑,一路兜兜轉轉卻是被送到這裡。而孟康則是與我二人分散。」
裴宣喘著粗氣解釋一番。
「鄧宗弼?」
又一個名字跳出。
只讓李吉覺得眼下的一切已經與他所知道的那個歷史大不相同起來。
不過,想想也正常。
宋國好列囊括整個中原的精華區域。
跳出來一些猛人悍將也是理所應當。
遊牧民族的巔峰,元帝國建立起來,南宋不也抵抗一百四五十年。
要知道放在其他地盤,那一伙人可是叫做一一上帝之鞭。
正閒談之際。
幾個軍卒抬著兩個木桶進來,一桶米粥,一桶饅頭,另外配幾個碗筷。
「趕快吃,吃了好上路。」
差人惡狠狠地說道。
「師父,你來分粥。」
曹正一把奪下瓜瓢,分配的權利理論上只屬於強者,以及一個團體的頭領。
「李兄弟,你來?」
林沖又把瓜瓢轉給李吉。
「呵呵。」
李吉輕笑一聲。
「陳書生是讀書人,這裡的人加在一起,道理也沒他明白得多。」
聲音一頓,李吉轉向陳東道:「太學生,你來吧,你來給大家分。」
陳東朝李吉拱手抱拳,也不再推辭,笑道:「晚生讀書這些年,別的道理不會。但是均財富幾字,頗有幾分心得,承蒙諸位不棄,分粥之事就小生來做了,儘量公平。」
於是,一眾囚徒也變得井然有序起來。
中途沒有誰破口對罵,更沒有爭搶,抑或是拳打腳踢。
與其他人不同,李吉得到一個饅頭,林沖也是一個饅頭。
別人都只有半個,卻也沒誰說個不字。
「太學生,你是犯了什麼事情,搞成這樣?」
李吉問道。
陳東眼皮低垂,喝了一口寡淡如水的稀粥才道:「蔡太師知道嗎?六賊之首,我成貢士入太學,上書請誅六賊!」
「蔡京壞亂於前,梁師成陰謀於後。李彥結怨於西北,朱結怨於東南,王,楊等又結怨於遼、金,創開邊隙。宜誅六賊,傳首四方,以謝天下一一我說的。」
陳東拍了拍胸脯。
宋國對於士大夫的優待,算是過分縱容。
尤其是在宋神宗時期,名臣文彥博說出那一句,「(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士人的權力,可謂是達到頂點。
文彥博就是鎮壓王則起義的主要功臣,並且憑藉此功勞,升任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遍數諸朝,幾乎只有宋朝看不到批量宰殺讀書人的現象。
不是沒有,而是極為稀少。
當官的做得不好。
一般也就是貶低,左遷等等。
陳東一介太學生的意見領袖,如果不是犯事兒太大,也不會下獄。
而也正是宋國的這些國策讓李吉這等有心禍亂天下的大寇,很難取得士林支持。
宋國自開朝以來,得國不夠正,地方上大小起義其實就沒斷過。
可無論是何等反賊,一時聲勢之烈,卻很難持久。
主要問題就是得不到士林中人的支持。
地方打下來,沒有人守,沒有人治理如何是好?
打仗一是打政治,二是打後勤,三是打地理。
後方不穩,未戰先敗。
而這些問題,對於李吉而言重要性更甚過練武修行。
「你這情況,被丟進囚車隊伍,借賊寇之手來剁了,倒也不冤。」
李吉笑著說。
「呢—.」
陳東撓了撓頭髮,啃了一口饅頭道:「為大義所死,心之所向,倒也是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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