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同心
第137章 同心
黃河水道一側,恩州通往滄州的一片群山,沒什麼名氣,植被相對稀少,主要是幾十年前黃河改道水土流失,其中的一部分山脈就成了禿頂。
尚且沒有逃走的一些山民乾脆把這些山頭,統一稱呼作和尚嶺。
許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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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邦彥升任太學正後,仕途反倒無望,清水衙門沒有實權。
他心中藏了一股怨氣,就乾脆擺爛,在民間各處漂流,
某日途經此地。
周邦彥嫌棄「和尚嶺」這個名字不好聽。
再加上山頂又有一座大佛寺,就給此山賜了個名字,喚作「青頭山」一直用到如今。
取義「佛頂巍巍青插天」因為山頂少樹木,土質奇特,遠看好似呈青色,故取此名。
實際上這個地方早就衰落。
整個佛寺淪為廢墟,雜草叢生,早年甚至有賊寇駐紮,後來被官府給破掉,又一把大火燒下去,此地也就越發荒涼。
反而是寺廟土坡下的官道一側,幾個巴掌大小房間的驛站,一直半死不活地保存了好幾十年。
一年到頭總能看到幾個過路往來的官吏。
驛站中給當官的準備是獨間。
給官兵的僕從準備則是通鋪。
這一日,太陽快落下的時候,通鋪中竟然坐了八九個漢子。
長相大多兇惡,其中甚至有一名肌肉像是竄動耗子一般發達的疏狂男子。
可縱是如此猛漢,也不是最引人矚目的。
這些人中地位最高的無疑是占據唯一一張地鋪的漢子。
高高瘦瘦,年紀三十幾許,頭髮披散,打結,有跳蚤。
臉頰蒼白,裸露出的肌膚上俱是刀痕,已經結了許多厚繭,透著一股腥氣與惡臭。
不過,最誇張的一點是他的脖子,雙手皆被刑具鎖著。
長咖扛在肩頭,黑沉沉兩三百斤的鍊石。
這可是能克制修士神通法術,武夫念頭翻滾的術士鍊金造物。
再加上平日飯菜又被灌入阻止內氣流轉的秘藥,換句話說,此人完全用體魄硬抗,戴著伽鎖,一路前行。
漢子頭枕著牆壁假寐。
他戴著刑具也無法正常入睡,只能抓緊一切時機來恢復體力。
拋開這個好漢不說,地鋪邊緣位置,則是盤踞著一個同樣又高又瘦男子。
怒眉惡目,旁人決計不敢輕辱。
另外,就是角落一旁,坐著一個靠著牆壁不住搓背的秀氣書生。
如此糟糕的環境中,書生不時扭扭屁股,扭扭腰。
在一群惡漢,壯漢,兇徒中頗為顯眼,如混入狼群中的一頭騷氣狐狸。
在書生對面,一個雙目赤紅,目光凶如惡狼的年輕人。
年輕人咬牙切齒地盯看書生。
「喂,那位仁兄,你可別老盯著我看,又不是我把你坑進來的。」
「官差給飯吃,你瞧不上眼,我才替你吃了。多好的飯菜,白花花的米,浪費多可惜。你以前興許是某個山寨的當家的,可兄弟我餓啊。我吃你不要的嗟來之食,你反倒是把我恨上?不是啊仁兄,是誰害了你成如今模樣?你找誰去啊?沖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發什麼火。」
書生陰損說道。
眶眶。
鐵鏈不住震響。
紅眼的漢子憤怒不已,卻礙於手腳不方便,沒奈何書生。
兩人結怨,卻是不久前發生的一件事情。
總有人充當好漢,不肯吃官兵給的食物。
書生見雙目赤紅的男子頗為不屑。
畢竟官府發的米糠飯。
他就搶走幾口給吃掉,搞得對方餓了一路。
這才有眼下的局面。
要說一介書生憑什麼能從惡漢手中奪食,原因倒也簡單。
在場的囚犯除了書生之外,全部都上了手,腳鏈。
而書生則只是簡單用繩子捆了捆,待遇最優,也是眾人之中,唯一能夠與官差說得上兩句話之人。
「吵什麼吵,又想吃鞭子了嗎?」
聲音從外面傳入驛站的大通鋪。
大通鋪外則是站了兩個身穿紅色扎甲的軍卒。
「軍爺矣,給口吃的吧,你們酒肉管飽不說,那是應該。可我們就算是牲口,求您老人家大慈大悲,賞賜一口冷粥,半個饅頭也行啊。」
書生又憊懶叫道。
「我陳東可是太學的學子,今個兒落難,不代表一輩子落難,說不得哪天就被起用,
各位軍爺,勞您賜個體面,再肚餓下去,學生可真就餓死了。我又從未打熬過氣力,比不得這些粗糙武夫,我若是餓害病了,可就——咳咳——」
陳東演得聲情並茂,沒片刻,啪嗒,巡邏的官差真就丟了半個冷饅頭進來,
陳東一番感恩戴德,大口吞吃起來,好似連饅頭渣子都不肯放過。
走進來的官兵,一直看著陳東吃入腹中才不徐不疾地離開。
整個通鋪的惡漢沒有一個發出聲響。
片刻後。
「教頭,教頭。」
陳東不動聲色把半個又半個饅頭,塞到靠牆歇息的林沖手中。
林沖默不作聲緊,徐徐睜開眼,眼神兇惡環顧一圈,灰濛濛的眼珠子,藏著一股難以言喻地暴戾,竟無一人敢與林沖對視,好似靠在牆角的是什麼荒古凶獸一般。
紅眼年輕人的喉頭不住滾動,卻也沒有廢話半個字來。
「大夥都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不嫌棄誰。」
說完,陳東兩指併攏猛地一扣喉嚨,嘔,嘔,發出一陣聲響,吐出酸水與又半個饅頭來。
濕漉漉的,沾著黏液挺噁心的。
陳東把饅頭外皮搓下來,自個兒舔盡。
勉強能吃的小半個饅頭則是分給怒眉惡目的男子,以及紅眼的年輕人。
至於面對那個肌肉鼓起宛若耗子的肌肉大漢,陳東則是上前解釋:「您塊頭大,這點東西也墊不了肚,明早我的那份吃食給你。」
「咳咳。」
故意咳嗽一聲,理了理嗓子,陳東又道:「其他人別怪我分得不均,你們要是想死的,不要命的,儘管去說,我未必會遭一頓惡打。可你們就說不好了。」
「現在正是同心協力的時候,不求你們識得大體,但是希望你們明白野豬林是個什麼地方,十個人進去裡面不見得能出來一個。」
在陳東的調動下,一個個惡漢默著都沒說話,可彼此對此人卻也多出兩分認可。
「我叫鄧飛,火眼鄧飛。」
紅眼年輕人說道。
「鐵面孔目裴宣。」
怒目惡色的男子則是沙啞說道。
「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林沖。」
一直到此時,背靠著牆壁,戴著數百斤鍊石的高瘦漢子才正式報出名來。
正是李吉等人苦苦追尋蹤跡的林教頭。
「魯一,少林弟子,擅於大摔碑手。「
肌肉結隆起好似耗子般的巨漢則是如此介紹道。
其他幾人也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噓!」
陳東做了一個壓低聲音的手勢。
正值此時。
踏踏踏,腳步聲響起。
「押司大人。」
一眾守門的軍卒募地喊道。
「元十一,你去哪兒了?」
外面又傳來一道洪亮如鐘的聲音。
「制使大人。」
守門的士卒再次喊道。
「楊制使好,卑職前去恩州府城,領了幾個囚犯過來。您第一次押送沒經驗,卑職再提醒一點,那就是囚徒多多益善。」
儘管沒有見到交談的兩者,但是一眾囚徒,已經能夠想像得到門外負責押送的正官與副官針鋒相對的兇惡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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