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時遷
第130章 時遷
「他啊?」
柴進的眉頭緊皺成一團,對於白髮管事劉松所提起的這個人顯然極為不屑。
「只做得些偷雞盜狗的勾當,能頂何用?」
當著李吉,曹正的面,柴進卻是忍不住又補了一句。
「胡說。」
劉松兩撇白鬍鬚抖了抖,顯然有幾分生氣。
「孟嘗君至關,關法雞鳴而出客,孟嘗君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有能為雞鳴,而雞齊鳴,遂發傳出!你平日自比孟嘗,如何敢看輕此等的好漢?」
劉松聲音陡然一厲,直接呵斥起柴進這個當家之主。
柴進聽了亦是不服氣,卻也只把頭勾下,不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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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漢之中,向來也存在一條隱形的鄙視鏈條。
殺人復仇的看不起殺人越貨的。
殺人越貨的看不起欺男霸女的。
欺男霸女看不起怯懦不堪。
而幾乎所有的都看不起偷雞摸狗之徒。
盜字門中又以發丘開棺,鑿人祖墳者為最劣等,
而在天罡地煞,一百單八將中有人明明功勞赫赫,卻也只能位列末等。
就是因為把發丘開棺,偷雞摸狗兩樣占全。
世人恥與之為伍。
而這人就是「時遷兄弟!還請出來吧。」
劉松大喝一聲,聲音重重疊疊,宛如獅子吼響徹宅院上空。
咔咔,屋頂的瓦片募地被揭開,一張濃眉圓臉,透了出來。
「什麼時候?」
李吉眉頭挑了挑,因為他是直到此刻才感知到屋頂有人。
武道修行抵達一定程度,五官會變得格外敏銳,嗅覺,味覺都有一定提升。
最重要的一點是會生出冥冥中的感應。
臂如,李吉哪怕是不回頭,也能感應到來自身後的視線。
也正是如此,沒有上等的斂息術,殺機一露,高手就能感應得到。
想要暗殺什麼的,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除非在戰場那種戾氣,血氣,殺氣混雜,氣息渾濁不堪之地,幾萬人混亂的精神磁場足以擾亂武道高手的感知,才有可能讓強人在陰溝中翻船。
「嘿嘿,老頭子,既然爾等看不起我又何必用我?」
那時遷怪叫一聲,擠眉弄眼透過屋頂鑿開的洞口與人說話,卻也別有一番趣味。
曹正嘴角往下一撇,他雖是個殺豬屠狗之徒,市並中人,且同樣處於社會結構的底層,其實也是打心底看不上偷兒。
李吉倒是沒這個時代人的一些心理負擔,正所謂物盡其用,管他是偷兒,是盜,只要能成事兒,能立功,那就是魔下好兒郎。
論本事,時遷此等人物在戰場上發揮的功勞之大,給一個天罡都不為過。
地煞排最末等,說白了是世人偏見。
「好兄弟且下來吧,大郎尚且年輕,未經世事風霜打磨,小兒之言。你一介盜字門中大師兄,何必在意多心。我且替大郎與你賠個不是。」
劉松一拱手唱喏道。
「哼。」
時遷正欲冷笑再譏諷兩句。
柴進脖子一揚,怒道:「機會在眼前,你就不想報仇?」
興許是此話撬動時遷的心靈。
「罷了,小爺我也是信譽君子,不與你這般多加見識。』
說罷,時遷便起身再一蹬屋頂,眶地一下把本就鑿開的洞又擴大幾分。
劉松眉頭抖了抖面無表情,誰家被上房揭瓦,想必都高興不起來。
一眾人仰頭朝上看去。
就見時遷整個身體,靈活如狸貓,倦著身子,從洞中鑽出,一個空翻,輕巧落地。
手腕綁著的鋼索靈活似活物,架在橫樑一頭。
除了輕輕幾聲鋼索絞住木頭的吱喲響外。
時遷藉助鋼索的牽扯力,雙腳平穩落下,沒發出任何額外雜音,手一抖,鋼索才又的一下收縮入手腕機關之中。
李吉雙目一凝,仔細打量此人。
骨軟身軀健,八字濃眉似刀,雙眼鼓鼓凸出,一張圓臉,八字鬍,身穿淡褐色緊身衣,兩撇鬍子翹起,一眼打去就知道是機敏靈活人物。
不過..
讓李吉眉頭微皺的一點是一一時遷用黑布包裹頭。
其左邊臉頰一側凹陷,明顯是被人割掉了一隻耳朵。
一隻耳,時遷?
他記得書中時遷明顯沒有這樣的特徵。
興許這就是變數,也是時遷為何會出現在柴府之中的緣故。
李吉心底念頭一閃而過。
在李吉審視時遷的同時,時遷也認認真真打量李吉,曹正。
他一扭頭對白髮管事劉松淡淡說道:「幫他們可以,不過,你真想好了?」
「沒問題,好莊稼用在節令上,好鋼用在刀刃上,此番行程結束,時遷兄弟,你也就再欠老朽一次。說來,你能參與此事,也是莫大的緣分,以李都監,曹兄弟的本事,必定能讓你得償夙願,報仇雪恨。」
劉松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引導話題道。
「他們?」
時遷撇了撇嘴,大步走到一旁木幾邊,先是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碗水,一口喝掉半碗,再伸手一指,優哉游哉地說:「我承認他很強,我絕不是他對手——」」
手指指的方向正是李吉。
李吉微微眯眼。
「但是武道一途的路子上,他明顯走岔了。」
時遷謔笑道。
「哦,敢問閣下是何高見?」
李吉拱手一問。
要說李吉半點怒氣也無,那肯定是假的。
沒有人願意被別人否定,更何況是遠不如自己的人。
但是李吉也沒有立刻勃然變色。
因為他最近修行確實遇到困境,箭矢提升極慢,槍術也臨近某個門檻。
修行進度依舊有增幅,可往往六七天才提升一兩點。
那一日,太歲食蟒之後,李吉吸取了赤石中的一團能量,消化完畢,如今清晰感受到了一道鐵門丁,內氣如何也沖不破。
那道門檻應該是頭顱頂上的百會穴。
可李吉本身也不敢把內氣直接往頭頂猛撞。
那道冥冥中鐵門好似封死。
這種感受不像是所謂修行瓶頸,而是前路被堵住的感覺。
是以,空閒下來,李吉基本上都在琢磨刀術,妄圖打開體內更多的穴竅,增強真氣的總量,讓自己底蘊更為深厚。
以此來謀求某一日厚積薄發,一舉撞破壁壘。
「沒什麼高見不高見,你這一類的武夫,儘管少,可小爺走南闖北這些年,倒是見過一些。當然,他們都比你弱,但一般也都是鎮守一地的大將。」
話鋒一轉。
「可要闖鹽山的話,還不夠,遠遠不夠!鹽山府主金毛吼施威,若說其強大是在於撞破三關,這不假。可最重要的是一一施威和你有本質的區別。」
「不僅僅是高出一個境界,而是一開始給人感覺不同。」
「你的內氣,平淡得就像是無色無味的氣,甚至淡得都不能說是水,因為水也是流動的,水也有味,你這兒就是一團氣,什麼都沒有的氣。」
「而鹽山府主不同,他給我的感覺是火,一團熊熊燃燒在平原上的烈火,一團妄圖焚盡天下瘋狂扭動的火焰。」
「世上大多數的武夫,給人感覺也是如你這般平平無奇,不是說修行不夠,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受,你不是我,你就無法理解這種感受!」
「總之,就是差了些東西。具體的話,小爺我也沒到達那個境界說不出來,但因修行特殊功夫,能夠感受得到每個人氣的特別。另外,我說的這一點不知道你們聽沒聽懂,但是老頭肯定知道。」
「譬如滄州的那位兵馬都監辛從忠,那傢伙給人的感受是什麼,那就是一團雷!一團從天空落下的盆口大小的雷團,打誰誰死。老頭,你看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時遷反問道。
劉松搓了搓指頭:「人與人修行不能一概而論,況且這一回的主力乃是林教頭。你只需帶著我們把他救出剩下的事情,我們來處理。」
「哼,我沒見過那個姓林的,怎麼知道他厲不厲害?況且,你憑什麼認為那個甚教頭,就是鹽山府主的對手,大家最後灰溜溜走了也不是沒可能?」
「倘若只是單純救人,且不替我報仇,這事兒完全是你們求我,我半點利也不沾。換句話說來,一次的人情不夠,這一回,我幫了你們,劉老頭咱們可就兩清,往後大道朝天,各走一邊,你不沾我,我不挨你,各有緣法。」
原來時遷話落在此處。
李吉聽明白過來,時遷與劉松之間必定是有某種秘密協定,欠了足足兩次人情。
偏偏時遷又是一個重信諾的人物。
這次辦事兒,劉松只想消耗一次人情,但很明顯時遷想要一下還清,互不相欠。
「好,兩次就兩次,往後各不相欠,不過你只要來我柴府,我也總會給你留口飯吃,
你切莫再做那等刨人祖墳勾當。」
柴進搶話說道。
「你—.」
時遷被氣得吹鬍子瞪眼,心裡實則並沒有多反感柴進的一席話,反倒是有兩分暖意。
行走江湖,各種勢利眼見多了,有用就是兄弟,沒有就是廁紙。
時遷也知柴進看不上他,可柴進願意給留一口飯菜,光是這一點就已經強過許多人來是以,時遷才有幾分感慨,心底微有波瀾。
「罷了,給我點時間,你們且看我手段就是。」
時遷手指擦過兩撇小鬍子,思片刻說道,算是應下尋找押送林沖一行人蹤跡的事來「好。」
劉松微微一笑,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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