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比箭
第116章 比箭
花榮理了理弓弦,把遊子弓背在背上。
他靜默地站了一會兒,體會著血肉與長弓之間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繫。
屏氣凝神反覆吐息數次,待那一絲人與兵器的聯繫變得尤為緊密之時。
花榮才一把撩開營帳,大踏步邁了出去。
正所謂來者不善··
既然已經找上門來,必定就是衝著自己立威來的。
花榮心中閃過這樣的想法,目光自下朝上打量,先是見到一隻軍鞋踩在鑽出石縫的頑強野草上面,再是看清全貌。
雙眉聳立如劍戟,一身勁裝的男人嘉立在校場中央。
而周圍形形色色立著好些凶神惡煞的漢子。
一對兄弟模樣的,皆是一手鋼叉一手彎刀。
其中一個眼珠子咕嚕嚕直轉,咧嘴露出滿口森白牙齒。
另一個則是直勾勾盯看自己眼神冷冽。
這對兄弟,自然是李吉魔下的阮小二,阮小七。
(阮小五則是留在桃花山坐鎮。)
花榮目光再一轉,又落在體魄雄壯,賽過巨熊大黑的擎天柱任原身上,眼晴微眯,一番打量,視線最終落在任原那雙指骨超乎尋常粗大的手掌上。
「是相撲高手。」
花榮立刻瞧出任原幾分的根底,再一轉頭,斜側方是兩個同樣使用方天畫戟,腰背挺拔的將軍。
一個老實忠厚,一個桀驁英武。
老實忠厚是郭盛,桀驁英武小溫候呂方。
另外形形色色,六七個梟悍漢子則是跟隨在,剛才那個來尋自己軍官的身後。
一番掃視。
哪怕是素質極佳的花榮一顆心也有幾分七上八下來。
「看夠了嗎?」
李吉忽地轉身問道,好似知道先前小李廣花榮在仔細觀察自己魔下將領一般。
花榮目光又與李吉交視了好一會兒,才張口道:「你是新來的都監?可有憑證。」
李吉把加蓋了慕容彥達的信札遞給花榮。
花榮接過來回仔細過了兩遍,又摩一陣紙張才不徐不疾地道:「尊下兵強馬壯,一個兵馬都監就能滿足得了你?」
「哈哈哈。」
李吉上前熱情拍了拍花榮的肩膀,「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衛仲卿早年不也是從奴隸一步步爬起來的嗎?」
花榮眉頭挑了挑,心中不悅又多三分:「好個狂妄人物,我平日也不過摘走一個小李廣的花名,他卻是敢自比衛青?」
「我聽聞別人叫你一聲小李廣,想必你很是擅長射箭吧?」
李吉目光掠過花榮背後那張勁弓說道,心底實則是萬分滿意。
眼下這個將領,麵皮白淨無比,透著十足英氣,雙臂修長,微微發力,肌肉宛若龍蛇纏繞,身量也與自己相當。
某種程度而言。
小李廣花榮就是削掉十足凶氣,戾氣,從而盡數點出靈氣,英氣的另一個李吉。
兩人的相似不在皮肉肌骨,而是神韻。
神韻中有幾分趨同。
「不敢說擅長,只是鄉下把式,平日打些鳥雀罷了。」
花榮不卑不亢地說道。
「取我弓來。」
李吉說了一聲。
當即,其後方的何青雲從背負行囊中取出李吉慣用的那一柄紫衫大弓,硬木巨石強弓。
「今日正好有南方大雁,咱們比一比。」
李吉說道,一指天穹。
卻是見橘紅日頭下,一行人字形大雁,飛行於高空。
如今深秋轉入冬季,天氣漸涼,鳥雀為了求活,也得南歸。
「好。」
花榮惜字如金,他亦是弓道中高手,甫一瞧李吉竟開得是一石強弓,就知李吉於此道絕不簡單。
而也正是如此反倒是激發了花榮的好勝之心。
在此世間,但凡是有兩分,三分本事的人就絕不會願意被另一個壓著,此乃人之天性也。
李吉抓弓在手,甚至也不多看一眼,張弓便射。
濺得一聲凜冽風響,弓弦如滿月,飛箭似流星。
剎那之間,就見人字形的雁群生亂,一對影子從雲中墜下。
「小七,快去撿。」
李吉尚且沒有發話,阮小二立刻指揮起弟弟來。
阮小七腳步一點,飛也似的奔出,不消片刻,舉起一枚箭矢上貫穿的兩頭血肉模糊大雁喊道:「哥哥,一箭雙鵰!一箭雙鵰。」
「好!」
校場上響起齊齊暴喝之聲。
「—箭雙鵰?」
花榮瞳孔不由一縮,心下也知李吉厲害,不過,再一想自己,「倒是也能做到,可我若學他,如何顯得本領?」念頭微微一轉。
「你來!」
花榮就聽李吉喚道。
「好。」
花榮應聲,取下手中遊子大弓。
李吉以眼觀口,老神在在。
而任原,阮小二幾個卻也是瞪大眼珠子來,只因為-花榮弓弦撐開如滿月,大弓之上卻無一根箭矢。
鐺!
一聲裂空之響,宛若撕裂布帛。
巨響之下。
排空南飛的大雁齊齊哀鳴竟一下子掉落數頭,吼!隱隱約約,眾人好似看到花榮胸膛鑽出一尊跨騎犀牛的神將,仰天怒吼,一聲咆哮。
「一、二、三,四,五。」
阮小七口中點著數,就見雲中墜下幾團黑影。
數頭大雁,依次而落。
李吉眉頭挑了挑:「第一把是你贏了,三局兩勝,咱們再玩一回合,這一次比穿甲。」
穿甲!
自然是比弓箭的殺傷性,其甲胃算是宋國的制式紅扎甲,軍隊其實更多是布面甲與紅扎甲混著穿。
個別猛將穿天王甲,甚至是步人甲。
個別的警手鎧甲也是步人甲。
甲葉一千八百片,重量方面幾乎等若掛著一座移動堡壘。
當然,考核弓箭不需要用到步人甲這種變態級別的鎧甲。
更多就是普通扎甲。
弓手五十步能破一甲,就已經是優良。
百步穿甲則是大優。
射穿兩甲的必定是將官一級。
一箭射穿三甲差不多等若武狀元。
從宋立國以來,有記載的是趙光義的龍錘,曾經一錘九甲。
但那個是用錘,錘爛九甲。
另外傳聞三練武夫能一擊打破七八甲。
李吉曾經也試過射甲。
他常規射箭,就是百步箭穿三甲的水平,而且這還是風向較好的情況。
連珠箭的話,倒是威力巨增,能增幅一倍不止。
這一次。
他也想試一試自己極限。
「來!」
李吉揚了揚手掌,示意這一會讓花榮先射。
校場上立著十三具稻草填充的披甲假人,相當於一十三個列作一線的甲士。
花榮喉頭微微涌動,吞咽了一口唾沫,也不多言,取弓就射。
他手中的這柄遊子弓,乃是一石三斗強弓,通體漆黑,鋪筋堅韌若鋼索乃是山林中虎夔的筋絡,兩端裹著金漆,賣相上倒是強於李吉那張紫衫大弓。
弓弦勁響,響聲迴蕩校場上空,箭矢宛若進發的寒星,一瞬穿破三甲,卡在第四道甲胃之間。
「好。」
依舊是一眾高喝之聲,不過,花榮臉色微微發青,眉頭下意識皺起,顯然不太滿意。
「且做四甲的成績。」
李吉大手一揮道。
花榮眯了眯眼,靜默地看著李吉。
李吉嘴角一勾,同樣是張弓搭箭,不過與花榮不同,他一張弓上搭了足足六支箭矢!
六支!
花榮本來平靜的瞳孔此刻也不由地泛起漣來。
「開!」
李吉口中暴喝一聲,一股有形無質的龍形真氣包裹住箭矢,六支箭矢一瞬間射出,卻又列作先後排成一線。
吼!
弓弦炸響,好似龍吟。
旋流推動箭矢。
砰砰砰!
一連串急促犀利的音爆之中,僅是第一箭就射穿足足五件甲胃。
第二枚箭矢再穿兩甲。
第三枚箭矢穿透一甲。
一直到第四,第五枚箭矢紛紛扎入第九甲的胸膛窟窿上。
第九個假人射了個半穿。
「果然還是很勉強啊。」
李吉搓了搓手指,連珠箭矢,第六箭射出一刻就偏離些許方位,遠看是列成一線,可實際上根本就沒進洞。
第五箭上力道就已經不足。
真正有效應該是止步於四箭連珠!
花榮瞪大眼,張口說不出話來。
「要不你再來試試。」
李吉笑眯眯說道,回撥弓弦的一刻,才發現箭弦已經斷掉。
花榮搖頭苦笑道:「連珠箭我倒是也會,可撐死也就偶爾一兩次能連三珠不用再比了,無論如何比較,我都差了將軍一籌來。」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花榮如何不明白,李吉強他不是一星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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