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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伯溫說

  文華殿。

  課閒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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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慎行,你是不是從太子殿下那提前聽說了什麼?」

  李景隆很不舍的掏出金豆豆,這可是足足十五顆啊。

  「你是不是玩不起啊?」

  藍慎行瞥了他一眼,「太子殿下怎麼可能跟我說這些?」

  朱樉道:「不是大哥說的,我聽說昨日父皇要殺楊憲時,大哥明顯感到很意外。」

  「來來來,願賭服輸。」

  藍慎行笑著伸手。

  朱樉等人依次掏出十五顆金豆豆,放在了地上。

  藍慎行將金豆分好,「四哥,我的時間比較接近,八歸我,二歸你。」

  朱棣沒有說什麼,默默收好。

  一旁的朱樉等人面色複雜,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他們並不是心疼這些金豆豆,而是楊憲才被提拔,當月就被殺掉,著實令他們心驚。

  那可是中書左丞啊!

  先提拔,沒幾天就殺。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們的父皇,喜怒無常!

  「今兒咱們玩什麼?麻將還是木牌?」

  「都行。」

  眾人圍坐在一起,開始玩樂。

  但眾皇子們明顯有些心不在焉,顯然這件事情對他們的衝擊還是很大的,心中也對朱元璋多了些畏懼。

  不過藍慎行可不管這些。

  他趁著朱棣等人分神之際,大殺特殺,贏了不少金豆。

  「二哥,三哥,四哥,青田先生來了。」

  朱楨跑了過來。

  由於他的年紀最小,只有六歲。

  所以自麻將和撲克出來後,為防止被宋濂發現,朱楨就被朱棣等人安排放風了。

  「趕緊收起來!」

  朱橚臉色一變,將檀木撲克收好。

  劉伯溫來文華殿,肯定是找宋濂的,若是被前者看到,再跟後者說了,那眾人都得挨板子。

  撲克剛收好,劉伯溫便走了過來。

  「青田先生。」

  藍慎行隨朱棣等人一同行禮。

  劉伯溫瞥了一眼朱橚抓在手中的絲綢布。

  後者立即藏到了身後。

  劉伯溫笑了笑,也未點破,而是掃了眾人一眼,當他看到藍慎行的時候,表情明顯出現了變化。

  通過對藍慎行面相的觀察,他好像看到了些什麼。

  「你就是藍玉的兒子?」

  劉伯溫邁步上前。

  藍慎行不卑不亢,行禮道:「回先生話,是。」

  「不錯。」

  劉伯溫伸手摸了摸藍慎行的後腦,「很不錯。」

  說罷,他便朝著文華殿方向走去。

  「……」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藍慎行給整懵逼了。

  楊憲被殺,你來找宋濂嘮嗑,這很正常,但你摸我腦袋,還說很不錯是幾個意思?

  ……

  劉伯溫與宋濂碰面。

  後者並沒有多少意外,「看來楊憲之死,把劉兄都給驚動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劉伯溫輕嘆,「說實話,楊憲之死,在我意料之外,卻也在意料之中。」

  宋濂手持書籍,「陛下此舉一為安撫淮西武將,二為敲山震虎,這下劉兄想辭官歸隱,怕是更難嘍。」

  劉伯溫笑了笑,並未回話。

  宋濂道:「劉兄此次前來,是為求心安?」

  他覺得,楊憲也算劉伯溫的半個學生,如今楊憲犯錯,朱元璋遷怒於劉伯溫也屬正常。

  所以,劉伯溫擔心。

  不過,他卻小瞧劉伯溫了。

  宋濂能看到的,劉伯溫自然也能看到,甚至比前者看的更遠。

  「心安?」

  劉伯溫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自陛下化龍,我等凡夫俗子,沒人可以做到真正的心安。既如此,又何必強求心安?」

  宋濂皺了皺眉,沉思不語。

  劉伯溫道:「此次來見宋兄,只是想在歸隱前看看故人,此行一別,怕是再難相見。」

  宋濂問:「劉兄覺得陛下會讓你歸隱?」

  劉伯溫笑道:「回青田老家是不太可能了,但在應天府,陛下應該會同意的。」

  「大隱隱於市,劉兄豁達。」

  宋濂表情複雜。

  「人這一生,沒人能做到真正的豁達。」

  劉伯溫放下茶杯,問道:「你對藍玉的兒子,是什麼看法?」


  宋濂一怔。

  他沒想到劉伯溫會突然把話題扯到藍慎行身上。

  腦中閃過後者的身影以及這段時間後者的表現,宋濂說出了自己的評價,「還算聰慧,但與眾皇子相比,倒是顯得他泯於眾人了。」

  劉伯溫笑而不語。

  如果時間倒退個十幾年,他可能會跟宋濂說一句『宋兄,你老了』。

  但如今,他不會說。

  「我見那孩子的第一眼起,便覺得有眼緣。如今我歸隱於應天府,也算閒來無事,宋兄應該不會介意,讓那孩子去陪我一段時間吧?」

  「劉兄的意思是,要親自教導他?」

  宋濂有些意外,「難不成劉兄在他身上,看到了我未看到的東西?」

  「宋兄多慮了。」

  劉伯溫擺手道:「他如宋兄所言那般,很普通。但自楊憲的事情發生後,我更喜歡平庸的璞玉。」

  宋濂笑了笑,「晚年有個學生陪著說說話,也算一大幸事了。不過此事我做不了主,他是受陛下口諭到文華殿的,劉兄還需向陛下請示。」

  劉伯溫放下茶杯,起身,「反正也要去陛下那裡走一趟,順嘴的事。」

  宋濂沒有接話。

  他覺得劉伯溫之所以選擇當藍慎行的先生,只是為了更好的讓朱元璋同意他歸隱。

  畢竟就算在應天府歸隱,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兩人互禮。

  劉伯溫離開了文華殿。

  ……

  藍慎行以及朱棣等人在玩著撲克。

  「二哥二哥,青田先生出來了。」

  『斥候』朱楨跑了過來。

  朱棣牌本來就不好,立即將牌扔進牌堆,然後又將眾人手中的牌搶過,用絲綢布裹好。

  「我……」

  藍慎行想罵娘。

  這次玩的是詐金花,他的牌很好啊,豹子啊!

  劉伯溫走了過來。

  「青田先生。」

  眾人起身。

  劉伯溫目光落在藍慎行身上,「你可願隨我讀書?」

  「不願。」

  藍慎行搖頭。

  「為何?」

  劉伯溫有些詫異。

  要知道當初朱元璋讓他教皇子,他都給婉拒了的。


  如今,他主動收學生,學生竟然還不願意。

  「回青田先生話,我已經習慣與諸位殿下待在一起,不捨得分離。」

  開玩笑。

  當你的學生?到時候被胡惟庸一起毒死嗎?

  當然。

  自己是藍玉的兒子,胡惟庸倒不至於對他下手,但他也不想牽扯到這一檔子事裡。

  最重要的是。

  自己去了劉伯溫那,以後還怎麼賺錢?

  劉伯溫道:「文華殿二十日,我那邊十日,如何?」

  藍慎行沉思不語。

  「來。」

  劉伯溫將藍慎行拉到一旁,壓低聲音,「只要你去我那,宋兄這裡我會支會一聲,之後你來文華殿,就權當打發時間。」

  話語落下,藍慎行雙眼一亮。

  因為文華殿這邊的課程實在太無聊了。

  這段時間讀四書五經,他都快抑鬱了,但還不能不讀。

  因為提問答不上來的話,宋濂手中那戒方也不是擺設。

  藍慎行輕聲問道:「青田先生,那是不是說,以後我來文華殿,只需練字就行?」

  劉伯溫笑著應道:「你發呆都行。」

  「學生,見過先生。」

  藍慎行面色一正,行師禮。

  「在這等我,我去跟陛下說一聲。」

  「啊?您還沒跟陛下說啊?」

  藍慎行一怔。

  「陛下會同意的。」

  劉伯溫說完,便轉身朝前方走去。

  藍慎行望著劉伯溫的背影,眉頭微挑,「這麼有自信?」

  要知道朱元璋可是給他下了死命令,每日按時到文華殿讀書以及去演武場練武的。

  ……

  奉天殿。

  「伯溫你怎麼來了?身上的病好了?」

  儘管有著太監的通報,但朱元璋在看到劉伯溫後,依舊作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臣,見過陛下。」

  劉伯溫行禮。

  朱元璋無視劉伯溫,看向一旁的朱標,「標兒啊,這楊憲給咱留下這麼多爛攤子,這可咋辦?也不知道是誰教出來的學生,這麼會給咱添堵。」

  朱標笑而不語。

  「……」


  劉伯溫有些無奈。

  你有事就說事,怎麼還陰陽人呢?

  朱元璋猛地一拍大腿,「咱想起來了,這楊憲好像是伯溫的半個學生吧?

  你看看咱,給忘了!

  伯溫啊,咱不是故意的,你別往心裡去啊。

  你咋還跪著呢?

  你這體弱多病的,趕緊起來,趕緊起來……

  標兒,還愣著幹嘛呢?還不去把伯溫給扶起來?」

  「……」

  劉伯溫臉上的苦笑更甚,忙起身行禮,「臣不敢勞煩太子殿下,臣雖體弱,但基本的禮儀還是可以完成的。」

  「賜座,賜座。」

  朱元璋揮手,一旁的太監將小凳子放在劉伯溫身後。

  「謝陛下賜座。」

  劉伯溫入座。

  朱元璋明知故問,「伯溫啊,你找咱有什麼事嗎?」

  劉伯溫剛想回話,但不等他開口的,朱元璋道:「你放心啊,楊憲的事情咱不會怪罪你的。」

  「……」

  劉伯溫此時,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臣已年邁,想辭官歸隱,還往陛下恩准。」

  朱元璋聽聞此言,面色鐵青。

  感情自己方才的敲打,都白說了是吧?

  如果是其他人,或者是淮西武將,他們聽不懂很正常。

  但你劉伯溫,應該不至於聽不懂吧?

  這是說你在聽懂後,依舊跟咱對著幹?

  「哦,辭官啊。」

  朱元璋聲音低沉。

  那陰沉的臉色,讓一旁的太監冷汗直流。

  劉伯溫道:「陛下曾答應過臣,會讓臣歸隱。」

  「嗯,咱答應過你。」

  朱元璋點頭,眼神卻愈加不滿。

  「君無戲言,臣知道陛下是不會食言的,但臣不想離陛下太遠。

  故此,臣請陛下恩准臣於應天歸隱。這樣的話,就算臣想念陛下,也方便一些。」

  隨著這句話落下,朱元璋面色稍緩。

  此時他才注意到劉伯溫方才說的不是辭官歸鄉,而是辭官歸隱。

  辭官歸鄉?

  不行。

  但辭官後在應天府歸隱,倒不是不能商量。


  「伯溫啊,咱也捨不得你啊,你也知道,中書省一大攤子事等著處理呢,咱忙不過來……」

  朱元璋語氣溫和了不少。

  劉伯溫直言道:「臣也想為陛下分憂,但臣的身體確實是撐不住了。

  不過臣在前往文華殿時,遇到一子,頗為投緣。

  臣歸隱後也缺少說話的人,如果可以的話,臣希望陛下能恩准他每月抽十日時間,陪臣說說話,解解悶。」

  「那讓伯溫感覺投緣的人,是誰?」

  劉伯溫會缺少說話的人?

  這明顯不可能。

  畢竟劉伯溫又不是沒兒子。

  不過他既然這麼說了,而且還願意親自教導大明二代,那朱元璋也不介意松鬆手。

  「藍慎行。」

  劉伯溫清楚,這就是一場談判。

  只要能讓朱元璋滿意,那就一切好說。

  「為何選他呢?」

  話談到這一步,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劉伯溫委婉道:「為太子殿下分憂。」

  「時光不饒人……」

  朱元璋故作不舍,道:「伯溫啊,咱看你確實是老了。

  咱也不忍你繼續勞累,辭官後,好好養生吧。

  如果有什麼缺的東西,就讓慎行跟標兒說一聲,標兒會處理好的。」

  「臣,叩謝陛下。」

  劉伯溫行禮後,離開了奉天殿。

  朱標輕聲道:「父皇準備何時動用藍玉?」

  「不急,再觀察觀察。」

  朱元璋面色複雜。

  他對常遇春的喜愛更甚於徐達。

  正所謂愛屋及烏,所以從他個人的角度出發,他還是希望由常茂來子承父業的。

  ……

  隨著劉伯溫和朱元璋達成『協議』。

  藍慎行也搖身一變,成為了劉伯溫的學生。

  每月的前十日,去劉伯溫那。

  後二十日,去文華殿、演武場。

  不得不說,劉伯溫是個極具人格魅力的人。

  首先是他的教學方式。

  如果說宋濂的方式在藍慎行眼裡看來很古板,那麼劉伯溫的方式就新鮮多了。

  他從不讓藍慎行去讀什麼四書五經,而是通過口述教學的方式讓其明白其中的道理。


  嗯,方式藍慎行挺喜歡。

  但慢慢的,就感覺不對了。

  劉伯溫總是有意無意的向他灌輸忠君思想。

  「你可有什麼疑惑?」

  時間一久,劉伯溫察覺到了藍慎行的異樣。

  「先生,學生有一事不解。」

  「何事?」

  「首先,我認為忠君是對的。」

  藍慎行自保意識還是很強的,但緊接著話鋒一轉,「可是先生,您之前不也是北元的官員嗎?」

  「……」

  劉伯溫啞口無言。

  ……

  日子,一天天過去了。

  對於藍慎行來說。

  他的字,越練越好。

  金豆豆越來越多。

  文,不能說是出類拔萃,但用劉伯溫的話來講,也算合格了。

  武,雖稱不上樣樣精通,但在大明二代中,也算罕有敵手了。

  時光飛逝。

  眨眼間,五年光陰已過。

  故事。

  也正式拉開了序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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