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原來,這裡有人(二)
魚線飄落的很輕很靜,就像落進大海的一片枯葉,無外乎是掀起點點漣漪,然而在魚線落到地上的同時,我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是一個很短促的聲音,像是一個少女在商場裡逛著,突然大姨媽測漏,嚇得叫出聲,卻又怕丟人急忙捂住嘴,那樣的短促,然而這裡不是商場,是大殿,幽靜無比,儘管那個聲音如此短促,卻還是被放大了無數倍,傳到了我耳邊。
幾秒過後,那一頭的黑暗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是剛剛那個東西?
我微微蹙眉,那個聲音明顯有點緊張,顯然不是故意掐斷我的魚線,更像是不小心而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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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魚線雖談不上高檔,但也結實的很,至少得把手扯出紅印子才能拉斷,而魚線斷的瞬間同樣很短促,明顯沒有一個扯的過程,既然如此,又怎麼可能是不小心而為之?哪有人可能拿著類似剪刀這樣的東西,不小心在黑暗裡剪斷一根不注意看根本難以用肉眼去辨別的繩子?
莫不成還一邊走一邊剪嗎?
我不由暗暗心疑,不說別的,魚線斷了,於我而言就是在大殿裡少了路標,這個人不管出於真心還是假意,至少他斷了我的路,如果不是我一路走來都默默用數字強記著龍柱的數量,否則必然會在這一頭迷失方向。
它是想吸引我過去?
還是想讓我不敢往回走?
難道那個聲音是種掩飾?是因為被我發現到這裡還有人,所以故意裝作膽小、弱勢的樣子,想讓我掉以輕心,以為魚線只是不小心被碰斷的?
十四峰出現的所有生物都是如此古怪。
沒有魂的傀儡,寄宿在林子裡的怪物;
黑塔里的蟲潮,蹲守在石像旁的蛤蟆人;
再加上我包里沉眠的小毛球,以及那無數尊數不清的獸像。
可以肯定的是,黑暗裡的東西絕不是善類,而且比起蛤蟆人這種攻擊的可怕生物來說,它要厲害的多,因為它有智慧。
沒有選擇暴露在我視野前,而是一直在光線無法照亮的橫樑上移動,暗中監視著我,不斷給我製造麻煩,施加心理壓力,並且圖謀著什麼……
我謹慎的把包背到正面,拉開條逢。
毛球還在沉睡,四方錐明明是把銳利到極致的殺器,卻在它懷裡仿佛變成了一個印著二次元女神圖的抱枕,它的四肢緊緊抱著四方錐,卻沒有被刮傷出任何一條痕跡,不知是光線問題還是什麼,它的毛髮要比之前亮了不少,銀光熠熠。
「等你爹死了,你再醒吧!就知道睡睡睡!」
我心裡笑罵了一句,還真就隱隱有種當爹當媽的心態,覺得既然孩子還守護的好好的,心裡自然也就踏實多了。
稍一思索,我把魚線重新在第五十三根龍柱上纏繞緊之後,繼續一邊放線,一邊前行,眼下的情況是敵暗我明,它之前的做法是:在我布置好魚線之後,將魚線破壞,卻又發出了不小心破壞的驚愕聲。
所以,我接下來繼續前行,繼續布線的理由很簡單:假如它此前真的是無心之舉,那麼之後它必然不會再做同樣的事;假如它是有意為之,而故意裝出的那聲驚訝,那麼等我走出一段距離後,它自然又會出現,剪斷魚線。
這樣的做法有兩個好處。
第一,自然是試探它是否真的故意在破壞我的路標,試探它的目的。
第二,則是將它逼到明處,至少每隔一段時間,它就會出現在我背後一次,而真讓我找到了某個關鍵的機會,就自然有辦法破了它的真身。
和不知名、不知形的東西鬥智,還算是第一次,所以我走的相對較為謹慎,兩隻耳朵時刻聽著背後的動靜,有點緊張,又有點期待,然而直到我走了很長的一段路之後,我預料之中的那一聲驚訝都沒有傳來,龍柱上的魚線也沒有斷開,飄飄然的落到地上。
我試著拉了拉魚線,魚線那一頭很緊,而且力量很均衡,也不像是有人解開魚線後,悄悄跟在我後面,隨著我的力道而行。
難道黑暗中的那個東西真的是不小心弄斷魚線的?
我腦子裡恍然出現了一頭渾身長滿剪刀的怪物,似乎只有這樣的東西才有理由在黑暗裡走動時不小心弄斷魚線。
一百二十八……
當我走到第一百二十八根龍柱面前時,路到了盡頭。
燈光照過去,不再是一片如林的龍柱和一望無際的黑暗。
而是一串台階,靜靜的立著。
這些台階又高又寬,每一階都有三十厘米高,二十來米長,越往上越窄,一直通向我看不見的更深處、更高處,階梯兩側沒有扶手,沒有柵欄,走近一探,底下吹來的寒風不由令人膽寒,就像是兩條深淵,不知有多深,黑漆漆的一片,此前絡繹不絕的鬼風就是從這個位置吹出來的。
又是一陣狂風從兩側吹來,把我拍醒了些。
回頭拉拉魚線,還是一如既往的緊繃,那魚線拉拉,也沒有想像中的對衝力出現,手電轉向頭頂,橫樑到了這一段已經停止與地面平行的架構,而是漸漸朝上攀升,順著階梯的高度,一節節的斜向朝上。
能夠肯定的是,這節階梯和整座大殿連為一體,走過階梯,絕不等同於從大殿走到了殿外,相反,只是等於說,我從大殿的一個盡頭,走到了另一個盡頭,而這裡的盡頭……
我蹙眉沉思,腦海里勾勒出了一座無比雄偉的宮殿——
那是一座有128x128根龍柱支撐起的龐大宮殿,每一根龍柱間隔十五步,而在大殿的盡頭,有一座高而無際的台階,台階上能是什麼?
這已經勿用再去猜測。
當陽光從雲顛灑落,金碧輝煌斷然將照得這片大殿熠熠生輝,金碧璀璨;足以容納數以萬計的人跪地朝拜,就像是電視劇里通往天堂的聖殿,恢弘、莊嚴。
然而,把時間和光線再做一次對調。
幽暗無光、不見天日的陰森;
龍柱如林、冰冷刺骨的寒風;
這裡仿佛又成了一座閻王殿。
在那無數層台階之上,仿佛坐著一個人。
在這片如林似獄的大殿之中,仿佛又有無數人在掙扎。
他們跪地哀求,他們哭嚎掙扎。
無數人想要進來,又有無數人想要出去。
而這裡……
我猛一甩頭,腦海中那兩幅神殿與地獄的交織圖瞬間毀滅,等我再睜開眼,台階還是那樣靜靜的矗立著,但我脖子上已經多了一件東西——
匕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