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冬天裡那一把火(二)
有些事,想不通的時候也便罷了,然而一旦想通,所造成的蝴蝶效應,可能連你自己都無法承受,此刻,冷汗已經匯聚成了珠串盪在我的發梢。
回憶著卡爾東山的那段旅途,黃述和老魏一直是對立的兩個人,也許是因為性格,也許是因為別的,但始終他們的目標和目的是相同的,然而對於我的死活更多關心的是黃述,而不是老魏……
黃述說過,他做的所有事,不是因為他想做,而是因為姥爺曾囑咐過他,所以他必須去那麼做,包括老魏,雖然他不知道老魏和姥姥、姥爺間的關係,不知道他是在怎麼樣的情況下允諾了這些事,但能確定的是,老魏做的事等同於姥爺的意志,而他的行事作風,又和老魏之後所安排的事如此相似——
只給你終點,但不給你乾糧;
你能做的,只有順著他說的方向去走,哪怕你不想,不順從,總會有一隻突如其來的手把你輕輕的朝那個方向推上一把,結果你的整個人生,整段旅途都因為這0。001的偏差,產生了可怕的連鎖反應,越走越迷失方向。
所以,我根本不會懷疑老魏是違背著姥爺的命令在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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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兩人的行事作風太過相似。
如果不是因為一個姓魏,一個姓李,在經歷了那麼多事情之後,我甚至會懷疑老魏是不是姥爺的兒子,是不是很早以前就死了的三舅。
老魏想要大黑棺里的東西,想要不願意把大黑棺就這麼燒沒了,於是炸開地下河,滅了岩漿,違背白衣人的意志。
如果他是白衣人口中的『罪人』,那麼姥爺自然就是他背後更大的『罪人』。
關於大黑棺的事,是從姥爺那裡傳出去的?
難道小柳她們,也是姥爺的人?
一時,黑暗都不及我腦海里的混亂來的恐怖。
遼闊的大殿裡傳來極其幽靜的一聲輕響——嘀嗒。
冷汗順著發梢落在了我鼻子上,隨後墜到地面,彈起一絲我根本看不見的水花,然而就是這突然起來的動靜,讓我想到了一件事更重要的事——
老魏和小柳絕對不該是同一伙人!
假如老魏和他們是一夥的,絕不會在我從窄洞裡爬出來之後,根本隻字不提我懷裡的東西,也不肯帶走!
畢竟小柳他們對於四方錐,或者說大黑棺里的東西的占有欲是如此的強烈,強烈到選擇動刀動槍,為之付出性命!
如果是這樣的話……
我閉上眼思索,圍繞在我身邊的這群人分成了三個陣營。
其一自然是守護大黑棺,在天地間隱秘之處不斷運送的白衣人;
其二則是小柳他們那一群神秘人,他們的目的似乎是大黑棺里真正的寶貝,但絕對不會是四方錐,假如是,他們沒理由在我回到石家莊之後不動手,他們想殺人掠貨的話,並不是什麼很難的事情,黃述也分析過,在玉龍雪山下動手時,他們的目標應該不是我和他,而是疤妹;
第三伙人,便是以姥爺為首的黃述、老魏、大舅、二舅,以及他們計劃中的我,目的應該也是大黑棺里的東西,目的性沒有小柳他們來的那麼強,但行事作風卻古怪到了一種極致,古怪到似乎任何一切都是秘密,每一件事,每一個行為的理由都需要我去自行參悟,哪怕把我逼入絕境都絕無所謂,就像是一種考驗。
事實上,這群人里還有第四種人,那就是我……
就像一根被兩股大風吹打的小草,草苗、草頭始終搖擺在兩邊。
自從第一次被黃述拋棄在迷宮,第一次被小白伸出的手拉近裂縫,躲開鬼面螢攻擊的那一瞬間起,小白,連同白衣人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漸漸成為了正面人物,甚至比黃述、老魏、大舅、二舅這些平時更親近的人都要來的正面……
我喜歡白衣人的行事作風,信賴他們,也打骨子裡願意跟他們親近,想替他們結束這場持續七十代人的鬧劇,然而姥爺的遺願卻與他們背道而馳。
站在我的立場上,也絕不應該去做愧對長輩託付的事……
我該怎麼做?
陰風從宮殿深處吹來,因為沒有出風口,所以這陣風只是吹撥開我的劉海,在我發梢繞了個圈,卷下幾滴冷汗,吹得我如夢初醒。
姥爺希望我開棺,所以給了我大蛇鱗,這一點毋庸質疑。
但奇怪的是,為什麼白衣人願意和我親近?
細細回憶,他們對待每一個人似乎都很冷漠,冷漠到了極致,但對我,無論是小白還是白衣人,他們都表現的不算太冷,至少願意和我說話,願意回答某些在他們允許回答範圍內的問題,甚至並未阻止我進入穹窿銀城下,揭開大黑棺。
這是為什麼?
為什麼別人不能進,偏偏我能光明正大的進去?
這些事情中,隱隱似乎有些牽連。
但我只能抽到一根線頭,卻拉不開其中層層繞繞的結。
可以肯定的是,姥爺知道白衣人不會排斥我,所以才把蛇鱗交給了我,而不是能力上更像他的老魏,或者倒斗、開棺的行家黃述。
一邊守棺,護棺;
一邊劫棺、開棺。
不管站在哪一邊,都等於背叛了另一邊,那些我不想背叛的人。
然而我現在只想儘快結束這件事,恢復到平靜的生活,哪怕我還是石家莊裡那個不起眼的看大門的歷史系『高材生』。
如果黃述那老小子在,他會怎麼想?
我閉著眼苦笑,假如是他,應該會聳聳肩,嗤之以鼻的哼哼幾聲,然後告訴我:你丫別成天想這些沒用的,先想想怎麼出這間破殿才是要緊事。
有時候,換種思路也就等於換了種活法,黃述一生看似活得灑脫,卻也背著層層枷鎖,包括姥爺的遺願,也包括我不知道的那些事。
然而他平時說的那些粗話里有幾分道理。
所謂飽漢不知餓漢飢,餓漢不急哪來飢?
眼前黑暗如霧,把這偌大的宮殿圍得像是做冥城,前無人,後無鬼,放個屁都跟炸爆米花似得響,再不趕緊找條出路的話,到時候人一沒力氣,活活被餓死、嚇死在這裡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整件事情我能看到,了解到的面還太少,管仙兒、疤妹、華府在整件事情中的角色也暫時是個謎,既然看不清,就先暫時擱置在一邊。
我努力調整好情緒之後再看,世界好像清晰了點,但就像眼前的黑暗一樣,始終像是織著層我看不清、摸不著的網,把真像包裹在更深處的地方。
然而正想抬腿前進,我的餘光忽然看到了一幕根本不該看到的東西。
於是我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隨著更多的冷汗而睜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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