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陰風口、太子峰(二)
我從地鋪上驚醒,猛一爬起來,沒有大風沒有暴雪,更沒有雪山皚皚、白衣飄飄,那場突如其來的獸吼沒了,那陣把我和白衣人吹開的暴風雪散了。
太陽斜斜的照著,周圍漫山遍野都是黑黝黝的老林,黃述蹲在我身邊,疤妹雙手插胸靠在顆樹上,手臂上扎著一層厚厚的繃帶,顯然是受了傷。
見我醒來,黃述也不知道在嚷嚷些啥,我就跟聾了似得,什麼都聽不到。
再一仔細看,我們此時居然在拉古馬底下、瀾滄江水和那道瀑布匯成一片的水池畔,水畔旁立著好幾堆篝火,還有一頭被開了膛的小鹿。
我……到底是怎麼了?
我驚慌的看著他倆,猛一甩頭,好不容易恢復點聽覺,趕緊一把抓住黃述:「土著呢?你他娘的當時怎麼只顧自己逃?還有我怎麼會回到這裡的,雪山呢,那個白衣人呢,他去哪了?上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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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述、疤妹古怪的對視一眼,他罵道:「什麼他娘的土著,你小子腦子摔壞了吧?咱們仨剛到拉馬古頂上,你小子也不知中了什麼邪,踩了個空就把自個摔暈了過去,要不是大爺我扛著沒丟下,你丫早不知死多少回了。」
「不可能!」
我立馬站了起來:「我們明明被土著抓走,然後你不知咋的就走了個沒影,之後我被丟進了瀾滄江祭神,要不是有個老頭子領我出林子,我根本不可能走到大雪山,也不可能遇到他……不對,不對,這事情不對……」
我瘋了似的衝到岸邊上,然而再定睛一看,這個世界不對,之前我被土著扛去祭神的時候分明走過這條道,但那時瀑布兩側是崖口,有山道,咱分明就是沿著這條道才走到陰風口的大黑牆,可此時,這段路居然是堵死的!
瀑布下面就是一片山岩,把路完全給堵得死死的。
我衝到瀑布邊上摸著山岩,這些山岩就像長了幾十年似得,密不可分,根本不像是有人能做手腳的樣子,那這到底是怎麼了,我是做了場夢?
可哪有夢那麼逼真,一環接一環,環環相扣的?
白衣老人的話我每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白衣少年分別前那聲撕心裂肺的叫嚷也始終讓我耿耿於懷,這不是夢,這絕不是夢那麼簡單。
黃述怕我尋死,趕緊衝過來把我一把抱住:「你小子到底被花麻子種的什麼蠱,怎麼跟失心瘋似得,成天尋死膩活!」
「不對,這真的不對……」
我抓住黃述,認真道:「我之前明明和你一起被土著抓進了山寨,而後你就逃了,我就被祭神了,這是真的,你不信我們翻過去看,這座山後面就是陰風口大黑岩,我發誓,我就是在那裡被扔進的瀾滄江,我以前從沒來過這裡!」
黃述的神色古怪的看著我:「那陰風口大黑岩是在梅里大峽谷裡頭,那地方幾乎都到了西藏,咱這邊是拉馬古,等於是三江東南邊的入口,離那地方至少還有好幾千里地,你小子夢糊塗了吧?」
見我還是固執,他倆沒招只好收拾起行囊,領著我往大瀑布側面山道上爬,等爬到頂上再一看,瀾滄江果然洶湧的衝著,可沿著瀑布的這座山再往後,儘是綿延百里的高山綠樹,草木成林,哪來什麼突兀的黑土黑岩大黑牆。
我愕然的看著前方,突然將衣服脫開,把褲子褪下。
再一看,那些被瀾滄江水撞出的淤青沒了,腳踝上更沒有被水倒抓過的痕跡,蛇鱗還是囂張的掛在胸口,什麼都完好如初,可那場夢……
黃述拍拍我肩膀:「你小子,多半是做了場大夢,醒了就好。」
我仍不死心,還在琢磨著究竟是怎麼回事。
黃述已經從包里翻出一副地圖灘在了地上:「咱現在差不多就在拉古馬的這個位置,拓印上記錄的位置應該是在玉龍雪山附近,從這裡到玉龍雪山徒步走山道得走十二個小時,但如果翻山越嶺,差不多三五個小時就成,不過這小子既中了蠱,又中了邪,不太安全,要不然咱還是走大道算了。」
見我不吱聲,黃述拿手在我眼前晃晃,像是又怕我昏過去。
我琢磨半天,忽然想起件事:「你們有沒有聽過個古怪的獸吼?」
黃述搖搖頭,可疤妹卻突然吱聲:「是不是聽起來像萬馬奔騰?」
聽她這麼一描述,我趕緊點頭:「就是那聲音,差點沒把我耳膜炸了!」
疤妹恍然大悟,玩著刀子,看著遠方,追憶道:「那個聲音我知道。」
大概五六十年前,華坊有兩個江湖上鼎鼎大名的老獵手,不管在大興安嶺還是青藏高原,但凡獵行里的人都聽說過他倆的名號,除了飛天的龍,遁地的妖,他們什麼都打,連湄公河的大蛇都打上來過。
有一次,華坊接到個單子,要三江這片的一頭珍饈,思來想去,那一任華坊的『掌門』就請這兩位老獵人走了一趟。
可誰知,這一去就是一年,兩個老獵人也沒見回來,也沒見音訊,期間那代掌門派了很多人去找,都沒有音訊,甚至去的人也都沒再回來過,直到有一天,有條奄奄一息的老狗倒在華坊門口。
那代掌門一看,再一回憶,居然是之前去的老獵人其中一個養的鬣狗,趕緊帶回來救治,可那條鬣狗就像是硬撐著最後一口氣,送完信便撒手而去,唯一留下的是它嘴裡叼著的一塊白布。
那塊白布上用血水潦草的寫著:
獸如萬馬,聲若洪鐘。
人,莫近;仙,勿來。
疤妹靠在樹上,漫不經心的說著:「打從那件事情之後,華坊便嚴令禁止再接任何外人遣來的單子,也不允許任何華坊的獵手私自潛入三江捕獵。」
黃述蹙眉道:「照那代家主的意思來看,這次事故是那個下單子的人,故意想讓華坊的獵人進三江送死的?」
疤妹搖搖頭,沉默不言。
我認真的看著他:「那個老獵人,是不是穿著一襲白袍,喜歡釣魚,說起話來有點像是打著禪語,精神得很?」
疤妹古怪的看著我,像是在詢問你怎麼會知道。
我給自己灌了口水,抹著嘴苦笑:「我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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