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林小七、夜明珠(一)
我當時氣得就要撩起袖子找這人理論,沒想到還沒來得及張嘴就聽見有個聲音從後頭罵了過來。
再朝後頭一看,那人四十來歲,皮膚白淨,沒半根鬍渣,跟個小白臉似得,但卻踏著夾腳拖,穿著花襯衫,還不帶系扣子的,瞅見他頭上那頂大草帽時,我立馬就樂了,這男不男女不女,痞里痞氣的小白臉不是我二舅還能是誰?
我二舅這人在村里本來就是個不務正業的主,此時嘴裡叼著根茅草,一步三搖的朝那大漢走了過來,朝他胸口拍拍就罵:「兄弟,你咋個意思?是覺著我陳家人耳朵不好還是好欺負?說大聲點兒我聽聽。」
還真別說,二舅雖然個不高,可在附近幾十里也算出了名的狠人,早年隔壁村有個叫大虎的刺頭,凶得很,處處惹事,還時常領人來咱凸窪子村挑釁,我大舅吶,常說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只要不礙著村里人生活,怎麼都無所謂。
可我二舅不服啊,他天性就好動,還是個暴脾氣,那天夜裡頭,那大虎領人剛進到村口,就見著我二舅一個人站著,剛一步走上去想挑釁,就見我二舅突然從懷裡掏出個棒槌,二話不說給他開了瓢,當著他那群弟兄的面,活生生把他的手腳給折了,還倒吊在村門口整整一宿,差點鬧出人命。
那時候我才十來歲,就覺得二舅威風,可沒想到他一回家就被大舅罰關了十天的禁閉,還讓人送禮去鄰村道歉,不過打那之後,倒真就再也沒人敢來村里鬧事,咱這片有句戲言,說『寧惹閻王三更殿,不入陳家二狗門』說的就是我二舅的凶名,就因為這事,他『陳家花二狗』的名號也傳了開來。
那大漢顯然認得我二舅,見他這麼一推攘,立馬就蔫兒了,朝後一個勁的退,突然就喊:「陳家二狗打人啦!都來看啦!」
本來吧,這地方的人就都懷疑我們陳家偷藏了寶貝,都咱陳家心裡頭有偏見,此時再經他這麼一嚷嚷,滿河溝子的人統統圍了過來,朝著二舅就是一陣指指點點,說啥的都有,卻沒有半句好話。
二舅氣得呀,撿起地上一塊石頭就要砸,被我一把攔住。
「你小子給我鬆開!」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二舅,是我!」
二舅當時在氣頭上,根本沒認出我來,等到我再一說他才狐疑的看看我,突然興奮的把石頭扔了,抓著我的臉又搓又捏:「哎呀,還真是咱家火子回來了!回來就好!哎呀你說你小子啥時候回來的呀,怎麼都不吱一聲呢!」
放眼陳、李兩家,我的脾氣和二舅算是最像,都算是那種一驚一乍,前一秒還在發火,後一秒就能多雲轉晴的人,他這突如其來的一陣親熱,讓我心底又溫馨又尷尬,我趕緊推開他,撇撇左右:「都是人吶,怪不好意思的。」
二舅大笑:「怕啥,淨是群孫子,叫他們上來單個乾沒一個敢上的,全他娘的慫包,就會嚼舌根子。走,咱去見你大舅去,他見著你保准笑沒了牙。」
二舅領著我一轉身,原本那群圍著看的人立馬就乖乖讓出條道,倒是讓我瞬間感覺到股睥睨天下的霸氣,想著有這麼個二舅還真真是挺光榮的一件事。
走沒多遠,二舅突然回頭,就見有個人跟在後頭,問我:「那是你朋友?」
我苦笑搖頭,沒待回答,白三尷尬的笑笑:「二哥,是我,白三……」
「白三……」
二舅傻站在原地沒幾秒,突然撩起一腳就朝白三踹去:「****你娘的,你個兔崽子居然還知道回來!她娘的,老子當年幫你溜出村,你倒好,一走就是幾十年,也不知道偷摸著來把我運出去!」
白三苦笑說:「不是我不想啊,那年我回來你也見著了,我爹差點沒把我活活打死,讓我這輩子都不許接近咱村……」
二舅氣道:「那你丫今天怎麼想到回來了!」
白三說:「還真別說,要不是跑車正巧撞見四丫頭的兒子,我還真不敢回來。想想,可能隔了幾十年我爹可能都認不出我了,所以就提心弔膽的跟來了。」
二舅看著他沉默半晌,嘆息道:「你爹走了……」
白三啞然的張著嘴,隔了好久,突然苦笑:「是啊,是該走了,估摸著今年也該有八十一了,走了好啊,走了安心……」
二舅搖搖頭,勾著他肩膀:「啥也別說了,先跟我去吧,也別說你是白三,跟我大哥那邊也瞞著點兒,當年的事鬧那麼大,村裡頭對你有意見的人可海了去了,你呀,就當是我侄子的同事吧。」
白三點點頭,也不說話。
但我心裡卻有了點想法,眼下也不是說的時候。
於是便跟著二舅一路聊著嘮著,走到了歪脖子河後頭接著的池塘。
這大池子也沒個名字,反正就是歪脖子河的終點,小時候我常常跟夥伴一道來這裡玩,也時常被我二舅扔到河裡,美其名曰『學游泳』。
只是此時看看,這池塘裡頭空空如也,整個一大片黃土暴露在外頭,乾涸的連地都裂了,就瞅見底下幾十來號人扛著鐵鍬啥的在那挖啊挖的。
我想起那大漢說的話,就問:「二舅,你們這挖到了夜明珠?」
二舅嗤笑說:「我陳老二在這山裡頭窩了半輩子,甭說夜明珠,連野豬都沒見著過幾頭,都是家養的小豬仔,那事多半是有人故意吹出來的。」
我狐疑道:「為啥要吹?有人要對陳家不利?」
就在這時,有個嚴肅的聲音從底下飄了過來:「還不是這混帳惹出的事!」
我低頭一看,就見我大舅光著膀子從池底下爬了出來,趕緊上去搭了一把。
我大舅這人還真如大夥所言,就是個棺材臉,成天板著,不哭也不笑的,小時候村里人常戲言,說天會下雨,地會裂,陳老大的臉兒不會變。
「回來就好。」
大舅朝我點點頭,拍拍我肩膀,微微一笑,還算有點表情。
可再一轉頭對著二舅時臉色又是鐵青。
二舅苦笑道:「哥,這事真不能怨我,真要怨還得怨火子!」
我茫然的看著他倆:「關我鳥事!」
二舅語重心長的說:「還別說,真就和你那鳥有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