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遺落之寶 八
第262章 遺落之寶 八
正常人體內的高鐵血紅蛋白只占總血紅蛋白的百分之一,而死者也就是傅紅纓母親體內的高鐵血紅蛋白竟然超過百分之五十!
「現在你還認為我是在亂說嗎?」鍾離看著傅紅纓。
「怎麼會這樣?你敢確信你說的這些嗎?」傅紅纓震驚之餘依舊不敢相信。
「當然,如果不信,一會我可以取設備過來給她抽血,她的靜脈血肯定呈巧克力褐色,置於空氣中不會變色,加百分之十氰化鉀後,會產生鮮紅色的氰化高鐵血紅蛋白,這些都可以成為強有力的佐證!」鍾離相信科學實驗一定能證實自己的判斷。
傅紅纓不說話了,虞兮問:「你只證明了阿姨體內那什麼高鐵蛋白很高,並沒有證明就是謀殺啊,這和謀殺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鍾離語氣斬釘截鐵,突然轉頭問穿著圍裙的婦女,「你是保姆?叫什麼名字?」
「嗯,我,我是,我叫王翠。」王翠抹著眼淚點點頭。
「照顧老人家多少年了?」鍾離又問。
「三年了……」王翠道。
「的確蠻久的,那你應該對老人家的作息和身體情況了如指掌,老人家是不是有心臟病?」鍾離的語氣完全就是在下結論,而不像是在提問。
王翠點點頭:「心絞痛,好多年了。」
「那就對了,硝酸甘油具有顯著鬆弛血管平滑肌,鬆弛體循環血管和冠狀血管,降低心室和心室壁的壓力,減少心肌耗氧量,增加缺血區的灌注等作用,所以舌下含服硝酸甘油,能夠迅速緩解各種類型的心絞痛。老人家既然有心絞痛,肯定會隨身攜帶硝酸甘油片,諾,口袋裡這不就是?」鍾離說著掏了掏老人的口袋,居然真的找到了一瓶。
「我也知道硝酸甘油是心臟病人常被急救藥,可這和謀殺有什麼關係?」虞兮還是不明白。
「急什麼,我這不就要說嗎?不說清楚原理,你能明白怎麼回事嗎?」鍾離晃了晃手中的小瓶子接著說,「硝酸甘油能夠通過直接氧化的方式,將血紅蛋白中的二價鐵離子氧化成三價鐵離子,如果服用過量,就會導致高鐵血紅蛋白增多,從而出現高鐵血紅蛋白症,所以由此可以得出結論,老人家是服用硝酸甘油片過量,誘發高鐵血紅蛋白症,最終組織缺氧致死!」
虞兮無形中已經習慣了跟上鍾離的節奏,很快在腦海中整理完成,並想到了另一種可能:「難道就不能是誤服嗎?」
「正常情況下舌下含服半片或者一片即可,以老人家的體型,達到現在這種效果,至少需要五片,你覺得作為一個常年服藥的人來說,會誤服這麼多嗎?」鍾離反問。
虞兮默默頷首覺得有道理,劑量相差這麼大,的確不太可能是誤服。
「你的意思是,我媽是被下毒毒死的?」傅紅纓能打拼出現在的成就,也不是笨人,雖然專業知識他完全聽不懂,但結論他聽懂了。
鍾離肅然頷首:「沒錯,老人家就是被下毒毒死的,有人給她服用了過量的硝酸甘油片!」
「你推理的倒是很合理,但投毒的方式是什麼?如果是塞進嘴裡,為什麼現場沒有掙扎痕跡,老人家臉上手上也沒有傷痕嗎?」虞兮提出另一個疑點。
「這很好解釋,因為根本不需要塞進嘴裡,就能讓老人自己喝進去!」鍾離說著指了指床頭柜上的玻璃杯,裡面還有小半杯暗紅色的液體。
「酒?」虞兮走過去聞了聞驚訝地說。
「她每天入睡前都有喝一小杯紅酒的習慣,既能抗癌抗氧化,還能幫助入睡。」保姆王翠插言道。
「看來兇手很清楚老人家的習慣啊,硝酸甘油是通過丙三醇硝化製取,而丙三醇和乙醇同屬於醇類化合物,有著類似的氣味,再加上硝酸甘油能溶於乙醇,所以酒能很好地溶解並隱藏硝酸甘油,從而達到神不知鬼不覺下毒的目的。」說到這,鍾離突然話鋒一轉,「其實也不算神不知鬼不覺吧,老人家的症狀還算挺明顯的,一看就能想到。」
虞兮用無語的目光看著鍾離,你一看就能想到,不代表別人一看就能想到,如果沒有敏銳的洞察力和聯想推理能力,即便專業人員也不可能這麼短的時間內分析清楚一切。
「酒里有毒?這這這……」保姆王翠嚇得臉都白了。
傅紅纓看到王翠的臉色,表情陡變,紅著眼睛衝過來一把掐住王翠的脖子厲聲喝問:「說,是不是你乾的?你給我說,說啊!」
王翠被掐的面色漲紅直吐舌頭,根本說不出話,使勁抓傅紅纓的手,卻根本無法掙脫。
虞兮嚇了一跳,連忙去扣傅紅纓麻筋,強行將他拉開,推到門口黛眉倒豎喝道:「你瘋了嗎?還沒弄清楚呢,你給我冷靜點!」
「你叫我怎麼冷靜?只有她有動機有條件害死我媽,她熟悉我媽的一切,她這是謀財害命!」傅紅纓根本冷靜不下來。
虞兮無奈,只能攔住不讓他再衝過去,對兀自蹲在地上咳嗽的王翠道:「你別往心裡去,他只是太激動了而已。」
說完又轉頭衝著鍾離急聲道:「現場這麼幹淨,也有可能是服毒自殺吧!」
「不可能,我媽怎麼會自殺?不可能!」傅紅纓大聲喊。
鍾離卻說:「有是有可能,我本來也以為是自殺,但兇手自己弄巧成拙,想偽裝成自殺,卻恰恰幫我否定了自殺的可能。」
「這又是從哪看出來的?」虞兮愕然。
「還是這個玻璃杯,你仔細看就會發現,上面只有老人家的指紋。」鍾離戴著手套拿起玻璃杯對著陽光轉動。
「這難道不正是自殺的證據嗎?如果要抹除指紋的話,不可能只留下老人家的指紋吧!」虞兮道。
「錯,大錯特錯!」鍾離端著酒杯鄭重地說,「我問你,如果讓你完成倒酒端酒喝酒這一系列動作,你會觸碰杯子幾次?」
「幾次?不知道,應該不止一次吧。」虞兮想了想做出回答。
「手指會一動不動嗎?」鍾離又問。
「不會。」虞兮搖頭。
「那就對了,疑點恰恰就在這裡,雖然杯子外壁上的指紋很清晰,但居然只有一組五指指紋,而且沒有移動痕跡,這可能嗎?難道老人家整個過程中手指都沒有移動過位置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指紋是故意偽造的,是等老人死後,握著老人的手一次性印上去的!」鍾離語調驟然拔高,透出一股懾人的氣勢,眼神也變得犀利如刀鋒芒畢露。
虞兮用手比劃腦補了一下,終於恍然大悟,全線貫通再也沒有任何疑惑。
老人家的確是被下毒毒死的,兇手不但熟悉老人家的作息習慣,還能夠自如進出這棟房子,如此想來,兇手應該就是老人家身邊的人!
想到這,虞兮下意識看向保姆王翠,王翠見虞兮看向自己,連忙哭著連連擺手:「真的不是我,不是我啊,我照顧了她三年,她就像是我的親人一樣,我怎麼可能害她,警察同志求求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啊!」
虞兮收回目光閉上眼睛,身為一名刑警,可以懷疑,但絕對不能主觀臆測,更不能輕易下判斷,現在王翠只是有嫌疑,還遠遠不能確定她就是兇手,一切還需要深入調查。
「現在都已經很清楚了吧,這就是一件謀殺案,我們應該立刻封鎖現場搜查線索和證據,並且對老人家進行進一步屍檢!」鍾離呼了口氣,暫時讓剛剛經過高速運轉的大腦稍微放鬆。
「你沒問題吧?」虞兮點點頭轉身看著跌坐在沙發上的傅紅纓,她指的自然是屍檢,畢竟傅紅纓剛剛遭遇大變,一時間可能無法接受。
傅紅纓抓著頭髮哽咽地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逝者已矣,現在還有什麼比抓出兇手更重要的呢?如果能抓出兇手,相信老人家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虞兮走到傅紅纓身邊坐下,放緩語氣低聲勸慰。
傅紅纓沉默了好一會,才終於點點頭啞著嗓子說:「你說得對,就按你說的辦吧。」
「放心吧,我們一定會將兇手繩之以法,以慰老人家在天之靈!」虞兮鬆了口氣,立刻給局裡打電話匯報情況。
沒過多久樓下就傳來警笛聲,兩輛警車趕到,居然是陳虹親自帶隊。
「陳姐你怎麼來了?」虞兮記得陳虹一直在忙,怎麼會有時間往這裡跑?
「你你封鎖現場,注意穿好鞋套手套,別破壞現場。孫鴻趕緊拍照,尤其臥室是重點,趙文你去看下屍體,判斷一下死亡時間,死因應該就是鍾離說的沒問題……」陳虹快速分工下命令,然後才回答虞兮的問題,「嗨,別提了,剛忙完就被老陸那無情無義的傢伙給丟過來了!」
「那這個案子……」虞兮沒有說下去。
「這個案子我來負責。」陳虹直截了當地說。
「那我……」虞兮還是沒有說下去。
「這個案子你要避嫌。」陳虹道。
「為什麼?」虞兮很不情願,她真的很想親手幫傅紅纓的母親抓住兇手。
「原因你比我清楚。」陳虹將虞兮拉到廚房門口,朝兀自低頭抓著頭髮坐在沙發上的傅紅纓努了努嘴低聲道,「難道他不是你新交的男朋友?」
「什麼男朋友?只是見過幾次面而已,陳姐你可別亂說!」虞兮登時急了。
「真的只是見過幾次面?」陳虹眯起眼睛。
「還看過幾次電影,但也就是吃飯看電影而已,這算什麼?朋友間就不能這樣嗎?」虞兮急忙解釋。
「你給我解釋沒用,反正大夥都是這麼認為的,老陸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你必須避嫌,抗議無效,明白嗎?」陳虹盯著虞兮的雙眼。
虞兮不說話了,只能用鬱悶的表情和不甘的眼神表示心中的不滿。
「還有,問你個私人問題,你真的做出選擇了嗎?」陳虹直接將虞兮拉進廚房。
「什麼選擇?」虞兮還在糾結避嫌的問題。
「明知故問!」陳虹抬手戳了戳虞兮的心口,「我們都是外人,不好說什麼,反正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了,畢竟這麼大的人了,要學會自己對自己負責,明白嗎?」
虞兮點點頭,更覺得心裡不是滋味,就仿佛陳虹的手指真的戳進了心窩裡,戳到了她不敢面對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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