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86:濕沉降

  act 86:濕沉降

  深夜,環島,暴雨如注。

  環形水系崩潰了,連通城市下水管道的位置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堵塞,傾盆雨水無法順暢排出,倒湧進店鋪門面,整個環島已成澤國。蔬菜大棚也沒能承受住連綿不休的雨水衝擊,塑料薄膜破損,積壓的雨水傾倒進去,將農田灌溉成了泥漿地,春季的努力全盤泡湯,播灑在地里的種子都廢了,除非大雨停歇,否則環島農業將就此停擺。

  封閉環島四邊的樹木也嚴重受損,茂盛樹冠被迅疾雨點打成了禿子,豐茂綠葉片片飄落,在地上積起一層濕漉漉的草甸子,樹身漆黑,枝葉焦黃枯萎,灌草叢奄奄一息,昂揚的草葉垂了頭,在風水雨打中黯然夭折,被泡成一縷縷枯黃的草屑;環島內外建築物蒙上一層漆黑,許多混凝土樓層出現空洞裂縫,酒樓紅木廊柱斑駁腐朽,頂層出現坍塌,廚房被迫封閉,大量民兵冒雨趕工維修,保住了廚房,又病倒七八人。

  宋酒和明俊偉一眾人都在醫院,這間私立醫院估計從來沒有接收過這麼多的病人,一層住院部已經滿足不了人員需求,候診大廳加設床位,非醫護人員全部撤離,於大夫帶著六個能幫上手的學生從裡到外忙碌著,倉庫里的藥物盡數取出,仍然不夠大量病號使用。

  天幕是陰沉的,環島人的心也是陰沉的。

  宋酒冷著臉轉身離開醫院,快步跑下樓梯,見左右沒人,急忙捂著嘴咳嗽了一陣。咳了一半,餘光瞟見人影,抬眼一看,宋瑤皺著眉頭從門外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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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出現症狀了?」宋瑤臉色肅然,探手摸了摸宋酒額頭。

  宋酒撥開姐姐的手,牽動嘴角笑了笑,道:「沒有,煙抽多了。」

  「這事耽誤不得,你老實告訴我,咳嗽多久了?」宋瑤一把扯住他就往樓上帶,蹙眉道:「除了咳嗽還有什麼症狀嗎?」

  「姐姐姐,我真沒事。」宋酒一腦門兒汗,停下腳步道:「於大夫夠忙的了,甭給添亂了,不騙你,我真是抽菸抽的。」

  「少來這套。」

  「別別,這樣,明天我要還咳嗽,我自己來好不?」宋酒死死抓住欄杆不動彈。

  姐弟倆正較著勁,門口又跑進來幾個人,宋酒偏頭一瞅,是那個研究生小熊。

  「明哥呢?」研究生臉色凝重,跟姐弟倆打了聲招呼。

  「上邊。」宋瑤見他面色有異,皺眉道:「又有人病倒了?」

  「不是。」研究生從懷裡摸出毛巾擦了擦臉,告誡道:「得通知所有人,能不出門就別出門,如果一定要出去,戴口罩,打傘!」

  「找到原因了?」明俊偉適時從樓梯拐角出現,身後跟著廚娘佳幾個人,臉色都頗為凝重。

  「**不離十。」研究生喘了口氣,掃了眼,見大大小小頭目都在,也不賣關子,開門見山道:「不是傳染病,也不是投毒,雨有問題。」

  眾人愕然,面面相覷。

  「雨?」劉焱扶了扶眼鏡,若有所思。

  「酸雨。」研究生嘆了口氣,看著眾人一知半解的表情,皺眉道:「咱們麻煩大了。」

  ……

  球迷酒吧,燈火通明。

  除了醫院裡的病號和看護,所有人都集中在了大堂,包括一條狗和一窩貓崽子。目前還未出現症狀的人占了三分之二,短短四天撂倒幾十號人,其中三人引起併發症,救治無效宣告死亡,目前還在醫院停屍間裡擺著。

  一群人或坐或站,圍攏在圓形舞池旁邊,研究生站在舞台上,鋼管掛著一塊寫字板,上邊寫了許多化學符號和亂七八糟的術語,研究生吐沫橫飛,急切的跟眾人進行了宣講,對這次突如其來的「疫情」做出了準確的判斷。

  「……皮膚病、呼吸道疾病,這幾天入院的先發症狀基本都是這種,我查看了人員名單,最先倒下的幾個是負責修補大棚的,他們幾個一直暴露在雨里,沒有任何防護!」研究生頓了頓,嘴皮子有些發乾,拿起酒瓶灌了一口,繼續道:「大家基本上都淋過了雨,目前還沒有出現症狀,但是不能掉以輕心,我要求你們回去之後全都洗一遍熱水澡,如果有出現發癢、疼痛、燒灼或者其他皮膚異常,咳嗽、呼吸苦難,立即去醫院。」

  「怎麼治療?」明俊偉掐滅菸蒂,獨眼中滿是血絲。

  研究生泄氣的搖了搖頭,道:「這要看引發的具體病症,還有個人的既往病史,醫療上我不是專業的,於大夫給了我一份表格,待會兒發下去,大家根據自身情況填寫。有心臟病、呼吸道性疾病、皮膚病史的各位要更加謹慎。」

  「酸雨?這玩意兒咋回事啊?是有毒嗎?」林道長這兩天還琢摸著開壇做法來著,一聽雨有問題,立馬將準備的鬼畫符丟進了垃圾桶。

  「簡單來說就是化石燃料燃燒後產生的硫氧化物或者氮氧化物,總之這玩意兒不是一天兩天能形成的,這陣子西北風很猛烈,古城周邊荒廢已久,不可能有工業排放,唯一的解釋只能是積雨雲被吹了過來,咱們平白倒了大霉。」研究生臉色有些蒼白,真正要命的問題他還沒說呢。

  「是不是雨停了就好了?」人群中有人問道。

  「這正是我要說的問題。」研究生定了定神,道:「酸雨危害要比想像中大,不光作用於人體,還包括農作物生長、土壤、水質、建築等等,也就是說,我們的大棚菜田暫時算是毀了,而且咱們用水的水庫不知道有沒有被澆,目前問題比較大條。」


  「什麼意思?菜田不能用了?」有人驚呼道。

  「至少短期內沒法用,雨停之後要進行補救,具體起效如何我不敢保證,畢竟我不是專業的。」

  「那飲用水怎麼辦?水燒開可以喝嗎?」

  研究生有些頭大,大家的問題也是他的問題,他是電氣工程的研究生,又不是自然學科,大家問他他問誰?撓頭想了一陣,猶豫道:「我們先去看看水源有沒有被污染,如果沒有自然最好,萬一也被污染了……那還是燒開喝吧。」

  人群議論紛紛,對於研究生沒底氣的回答都有些泄氣,這不跟沒說一樣嗎?

  「都別慌。」明俊偉乾咳兩聲,止住了沸騰的人群,淡淡道:「我讓小熊跟大家通報這事兒,只是讓大家心裡有個底,小熊不是大夫,這裡也沒有實驗條件,能得出這些結論就不錯了。至於這場雨,大家也不必太緊張,接下來幾天注意不要接觸雨水就是了,身體有異及時去醫院,沒什麼事別出門,等雨停了再說。」

  「對,倉庫還有一些糧食,沒有接觸過雨水,不用擔心。」廚娘佳按照宋酒的意思適時幫著穩定軍心,聲音雖輕,卻清晰的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飲用水如果不放心,可以先去庫房領桶裝的。」

  「還有。」宋酒順勢接過話茬,高聲道:「居住樓層比較高的人待會去我那裡報個到,外圍最近沒有巡防,不知道行屍目前什麼動向,里外都不能放鬆警惕,戰鬥人員武器最好隨身攜帶,夜間崗待會我會重新安排一下。」

  「誒?那行屍會不會被雨給淋死啊?」有人突發奇想道。

  「等雨停出去看看就知道了。」宋酒淡淡一笑,和明俊偉交換了一個眼神,確認沒有遺漏的問題,於是招呼劉焱和一諾從庫房裡搬來一箱子醫用口罩連同表格給眾人分發了下去。其實他們對於所謂酸雨也是一知半解,研究生很努力的用白話講解,但隔行如隔山,除了專業對口的,沒幾個人能記住初高中的化學知識。宋酒前兩天就在琢磨是不是雨水的問題,現在被研究生確認,警惕的同時也鬆了口氣,本來他還擔心是那洋妞搞出來的動靜呢。

  人群挨個領了口罩,有傘的打傘,沒傘的穿雨披,分批次去倉庫那邊領了口糧和飲用水,各自回到了房間,人群熙攘的酒吧又冷清了下來,只剩下一幫大小領導。

  小魏和艾菲先後出現了咳嗽的症狀,目前都在病房裡趴窩,剩下的人嘴上沒說什麼,其實心裡也在嘀咕,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中招;宋瑤、劉焱、路茜、廚娘佳,這四個人雖然是活屍體質,但也不確定是否會受到影響,保險起見也和普通人保持一致,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明俊偉端著酒瓶默不作聲,其餘人也不聲不響,宋酒坐了一陣子,皺眉問研究生:「你說這玩意兒必須得燃燒化學燃料?意思是不是跟以前的化工廠啥的差不多?」


  「對,尤其是工業燃燒。」研究生點了點頭。

  「那就奇了怪了,這都什麼年月了,誰家還開著工廠呢?」宋酒說完自己便愣住了,其餘人也抬起頭看住了他。

  「不會吧……」宋酒皺起眉頭,詫異道:「洋妞那些人?」

  「我覺得意外的可能性比較大。」洛宇手心端著杯開水暖手,斟酌道:「就算她們還有能力搞工業,也不可能精準計算出什麼時候下酸雨,還正好趕上西北風把積雨雲送過來吧?」

  「這個自然是不可能。」宋瑤抿了抿嘴唇,猜疑道:「但是她們重新開始了重工業……這就需要咱們警惕了。」

  林道長左看看右看看,一直沒有插話,見眾人都不言語了,急忙出聲道:「容我問個文盲問題,你們說的這些,跟咱們有啥關係嗎?」

  「如果對方已經開始著手控制煤炭、石油,那你猜接下來他們會做什麼?」路茜搖頭苦笑,輕撫狸花貓柔軟的皮毛,道:「照這個節奏下去,我們和他們之間將不再是武力的差距了。」

  「啥意思?」老林疑惑道。

  「看過阿凡達嗎?」劉焱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道:「地球人開著飛船駕駛戰甲,用子彈碾壓當地土著的弓箭,那場戲我還記憶猶新呢。」

  「那又怎樣?」老林一百個不服氣,梗著脖子道:「土著最後打贏了。」

  聽到林道長振振有詞的吶喊,酒吧里的人都樂了,凝重的氣氛煙消雲散,心頭陰霾也跟著淡去許多。

  「笑啥,我說的不對嗎?」老林瞪著眼睛問道。

  「說的對,太對了。」宋酒笑著舉起酒瓶子,吆喝道:「來,願林道長一語成讖!」

  「呸,什麼破詞。」宋瑤揍了他一拳,笑罵道:「爸媽給你送到北京念書,你就學成這德性?」

  酒吧里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堂堂二路大元帥宋大官人老臉通紅,對上這個從小到大壓著他的姐姐,只能打落門牙和血吞。

  天幕暗沉,大雨瓢潑,間或滾滾悶雷,震得人耳膜刺痛。

  眾人閒談嬉笑了一陣,一直沒吭聲的夢凡忽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宋酒摸了摸她柔順的長髮,笑道:「今天怎麼沒精打采的?」

  夢凡沒有接宋酒的話茬,而是有些緊張的握住了宋酒的手,美眸眯成了一條線,透過雨簾注視著斜對面的醫院樓,喃喃道:「醫院……是一直沒點燈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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