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67:一座城池(上)
act 67:一座城池(上)
明城牆南門廣場西側,長安城堡大酒店,距離地面三十八米高的樓頂之上,一個面色黝黑的男人迎風傲立。
風聲呼嘯,短髮紛飛,男人一身黑衣勁裝,肩寬體闊,側臉刀削斧劈,盡顯陽剛之氣。他腰間扣著滑索,長長的索道橫亘在空中,從酒店樓頂延伸出去,固定在斜對面百米之外的另一座寫字樓。腳下街面聚集了大街小巷吸引而來的行屍,正朝著一處不時躥起火光爆響的場地蹣跚而去。
男人黝黑的面龐隱約顯露出幾分憂色,緩緩放下手裡的高倍望遠鏡,從腰間摘下對講機,呼叫道:「小熊,能聽到嗎?」
看不出型號的對講機里傳來一陣滋滋啦啦的電流雜音,片刻後,對面信號強了些,另一男聲回道:「收到收到,小魏請講。」
「你先迴環島,告訴明哥,西門破了。」小魏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語速不急不緩,聲線略有些低沉:「讓明哥準備轉移,行屍太多,擋不住。」
「我知道了,那你在樓頂等我。」不知身在何處的小熊斷斷續續回道。
「不用,我在高處,可以跟上你們。」小魏放下對講機,想了想又摁亮電源,道:「我沒看到瑤瑤,如果她不在環島,你想辦法去接應。」
「收到,你自己小心,保持聯繫。」對面說完這句便沒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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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魏徐徐吐出一口氣,轉頭望向大約一公里之外,時不時竄上天空的煙花暫歇,空中還彌留著焰火爆炸後產生的縷縷白煙。腳下五百米範圍內的行屍基本都集中了過來,白天焰火雖然不甚顯眼,不過凌空爆響的動靜也足夠引導著這些行屍走肉去往它們最後的歸宿。
沒過多久,遠處某條街道躥出一輛風馳電掣的山地自行車,騎車人弓著身子,屁股似乎都離開了座位,正卯足勁兒一陣狂蹬,堪堪在行屍進入街道之前拐了出去,穿過幾道小巷,消失在小魏視線當中。
看到研究生成功避開了迎面屍群,小魏總算放下了心,彎腰撿起釘在一具殘屍之上的刺刀插進腰間皮套,固定好對講機,背上雙肩包,撐著護欄翻了出去,將腰間索扣扣上滑道,深吸一口氣,腳下用力起跳,整個人猶如一隻大鳥般衝進風中,在索道的牽引下疾速飛向滑索盡頭的高樓。
……
環島,量販ktv二樓,豪華包廂。
廚娘佳從鋪著毛毯的沙發上坐起身,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潤了潤嗓子,環顧四周,一聲苦笑。
包間很大,中央擺著茶几,靠牆沙發麵對面拼成了一張大通鋪,裡邊一眾河岸營地的女人孩子睡得正香,間或還有小孩輕輕的鼾聲。對面鏡面牆壁上掛著液晶屏幕,光線雖黯,亦能照出廚娘佳倦怠的面容。
廚娘佳坐了一會兒,揉了揉發漲的太陽穴起身將薄毯給身邊熟睡的小孩蓋上,紮起長發推門走了出去。走廊里靜謐無聲,左右前後的包廂都開著門,裡邊陳設大同小異,帶有衛生間的包廂都加了床位,茶几上擺著未燃盡的燭台,門邊衣架上都搭著衣服。電梯早已封閉,樓梯兩旁亮著火把,跳耀火光被牆壁鏡面折射出迷離的光芒,平添幾分困意。沿著樓梯下去,一樓大堂里空空蕩蕩,迎賓沙發上小憩的人已經不見,能聽到外邊人聲喧囂,似乎在忙碌著什麼。
廚娘佳理了理壓皺的衣擺,從懷裡摸出塊兒樣式古樸的懷表,看了看時間,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本來和劉焱說自己去休息一小時,還等著他來換呢,這可倒好,一覺睡了仨鐘頭。
走出門口,迎面看到那個叫一諾的姑娘正健步趕來,看她出現倒是詫異了一下。
「出什麼事了嗎?」廚娘佳本能地警覺了起來,環島這會兒的氛圍有些奇怪。
「正要來找你。」一諾喘了口氣,道:「讓你們的人先別睡了,都下來,去倉庫那邊領口糧。」
「嗯?」
「待會再跟你解釋,你們那個戴眼鏡的同伴已經把傷員轉移了。」一諾看出她的疑惑,未免引起恐慌,寬慰道:「不用太緊張,倉庫在醫院對面,人群排隊那裡。」說罷不等廚娘佳再發問,小跑著離開了門口。
廚娘佳聽得似懂非懂,隱約覺得可能麻煩又上門了,當即不再磨蹭,急忙跑回二樓把一眾酣睡的女眷喊了起來,帶著一隊睡眼惺忪的女人趕到一諾所說的倉庫。
所謂「倉庫」就是那間銀行,玻璃門大開著,三四十人安靜而有序,分列五隊排在服務窗口,仿佛排隊存款一般,神情冷靜,絲毫不見慌張。一眾女眷卻已成了驚弓之鳥,儘管廚娘佳再三強調沒有危險,仍然讓她們安靜下來。大堂里排隊的人群聽到身後嘈雜,紛紛投過疑惑的眼神,廚娘佳無奈,只好放棄了安撫,任由她們用議論的方式放鬆神經。
前邊的人動作很迅速,沒有多餘的廢話,領了東西便離開大廳,很快就排到了廚娘佳這邊。服務窗口裡是個非常年輕的小姑娘,看著和小丫頭年紀相仿,只是眉宇間少了小丫頭那一分天真爛漫。
小姑娘抬頭看了廚娘佳一眼,手腳麻利從桌面堆積的物資中理出兩瓶水、一包壓縮餅乾,幾粒水果糖,裝進塑膠袋遞了出去。全程沒有一句話,甚至沒有多看廚娘佳一眼。
廚娘佳若有所思,拎著塑膠袋走出銀行,恍惚間有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說不出哪裡有問題,但卻有些奇怪,好像有些不適應似的。廚娘佳在門外等了一會兒,營地女眷們一股腦圍上窗口,七嘴八舌的詢問那個小姑娘這裡發生了什麼,小姑娘面不改色,不驅散也不回答,依舊按照人頭分配著水和食物,看到這群人身後再沒有排隊的,於是拉下窗口玻璃,急急轉身離開。
女人們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一個個臉色都不太好看,有幾個在營地不怎麼安生的女人還忿忿不平罵了幾句。
廚娘佳啞然失笑,又一次認同了宋酒最早在營地跟她說過的幾句話,看著那群安逸太久的人,廚娘佳忽然失去了管束的興趣,心底那絲悲憫好像變得沉重了許多,不再那麼容易被喚醒了。
廚娘佳繞過環島中央那座巨大的種植棚,看到酒吧門前的空地聚集了二十多號人,男女都有,安靜而從容,手裡提著刀槍棍棒,正在聽二樓陽台上的路茜講話。廚娘佳看到劉焱和七八個民兵小伙兒也在人群中,於是抱著幾分好奇靠了過去,結果剛走近人群講話就結束了。
路茜看到了廚娘佳,跟她揮了揮手,然後急急忙忙跑了下來,把她和劉焱以及一眾民兵都留了下來。
「出事了?」廚娘佳到現在還是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西邊城門打開了,行屍很多,距離這裡不遠。」路茜紮起了長發,身形雖然看著嬌弱,但眼裡那份鎮定卻給她平添了一股令人無法忽略的力量。
「我們需要做什麼?」廚娘佳點了點頭,她對城內格局不了解,不過行屍侵襲這種事也沒少碰見過,所以並未驚慌。
「已經安排好了,你和劉焱帶著你們的人跟一起去地下,傷員已經轉移過去了,於大夫也在,不用擔心。」路茜一邊說一邊挽袖子,蔥白的手臂有許多細小的疤痕依稀可見。
「讓佳姐她們去照顧傷員就是了,我們幾個老爺們兒就不需要躲了。」劉焱微微一笑,道:「你們給我們提供了這麼多幫助,怎麼說我也該出一份力。」
路茜猶豫了一下,看到劉焱和那些小伙兒們淡然的目光,心裡不覺一動,於是點了點頭:「也行,正好我們人手不太充足,謝謝你們了。」
「嗯,那我就不添亂了。」廚娘佳跟幾人道了聲保重,在路茜的指引下找到了「地下避難所」。
一間地下撞球室,正門添設了三道閘門,幾個老外正前前後後疏散著人群,把不參與戰鬥的女人和孩子都護送下去,然後將三道鎖都交給了裡邊的人,從內封鎖,杜絕了一切可能發生的風險。
撞球室占地面積不小,通風窗口遮了紗,掩住地下透出的火光,一張張撞球案仍擺在原位,左右沙發椅凳上坐滿了非戰鬥單位。人不少,但沒有廚娘佳想像中的驚慌失措,有幾個年輕姑娘正圍著案台打黑8,動作很輕,嬉鬧聲也很小。
焦子謙和幾個傷員很顯眼,整個地下只有他們四個男人,於大夫靠坐在手術床邊,臉上有幾分倦意,看到廚娘佳跟她揮了揮手。
「於大夫,辛苦了你了。」廚娘佳在一旁坐下,幾個小伙兒跟她打了聲招呼,繼續跟身邊那些女的聊天,焦子謙似乎還在睡,氣息很穩,臉色也恢復了些紅潤。
「不用客氣。」於大夫從手邊圓桌上抓了把瓜子遞給廚娘佳,和藹的臉上露出個孩子般的笑容:「不用緊張,這裡很安全,就當休息了。」
「嗯。」廚娘佳莞爾淺笑,自己看起來很緊張嗎?
「於大夫,我們佳姐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您多慮了。」一個小伙兒嬉笑著說了一句,看得出他們幾個傷號倒是跟這裡的人混得挺熟,剛半天不到,也敢跟人家姑娘們開玩笑了。
「曉得啦,你們也是風浪里過來的嘛。」於大夫笑呵呵的打趣道:「我們這些小姑娘老太婆可要你們保護喲。」
「於媽您放心,別看瘸了點兒,收拾行屍不在話下。」另一個小伙兒更是直接,大夫也不喊,張嘴就是「於媽」。
於大夫倒是很受用的樣子,跟他們閒話起來,滿臉笑容,神采奕奕。
廚娘佳臉上掛著淺笑,默不作聲看著昏暗火光下悠然自得的人群,驀然間覺得解脫了什麼,從裡到外一陣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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