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 62:雙城記
act 62:雙城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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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狗名字。」
一聲嬌叱在大堂炸響,嚇得林道長一個激靈。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扎著頭髮的年輕姑娘風風火火跑進酒吧,瞪了眼假道士,對女人道:「茜姐,咱還有沒有除草劑?倉庫里找不到了。」
「應該有吧,上次明哥他們搬回來好多呢。」被稱作茜姐的女人轟走大黃狗,回道:「待會問問小熊吧,他應該知道。」
「他人呢?」
「跟小魏出去了,外邊又有行屍。」茜姐從吧檯順手取下一條手巾,擦了擦姑娘臉上的汗漬,笑道:「來客人了。」
宋酒倆人急忙站起身,很是生硬了打了聲招呼。
「客人?高陽他們又要幹嘛?」姑娘狐疑的看了眼兩人,奇怪道:「沒見過呢。」
「他們不是高陽的人。」茜姐笑了笑,拉著姑娘坐到兩人對面,介紹道:「我叫路茜,她是一諾,那條狗叫二鍋頭,別搞混了。」
林老闆滿臉尷尬,又是抱拳又是作揖,歉意道:「抱歉抱歉,我叫林千古……」
「宋酒。」宋酒簡單應了聲,跟兩女淺淺一握,解釋道:「我們路過這裡,同伴受傷了,聽說你們這裡有醫生,所以冒昧過來打擾。」
「送酒?」那個叫做一諾的姑娘樂了,咯咯笑道:「哈哈,明哥肯定喜歡你的名字。」
宋酒訕訕一笑,不去理會姑娘的打趣,問道:「你們的醫生……什麼時候能回來?」
「快了,城裡最近不太平,我們的人也傷了些,應該中午就能回來。」路茜揮手打發了那個熱情的外國人,道:「你們從哪邊過來的?城外現在什麼情況?」
「和從前一樣,除了行屍還是行屍。」
「你們人多嗎?有落腳地嗎?」路茜又問道。
「二三十人吧,暫時在道長那裡休憩。」宋酒不知道她什麼意思,斟酌著用詞謹慎回道。
「噢,開春了,行屍又多了起來,如果你們那裡不好安頓,可以來這裡。」路茜沒有繞彎子,直接道:「這裡有足夠的住房,可以安排好你們的人。」
宋酒怔了一怔,沒想到她會突然拋出橄欖枝,一時倒有些語塞。以往有營地的倖存者基本都自成一圈,不說排外,但也不會如此熱心。畢竟資源有限,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況且相互不知根底,誰敢貿然邀請幾十號人加入自己?
仿佛看出宋酒的疑惑,路茜也不急著回答,起身端來茶壺給幾人倒了杯水,道:「我只是隨口一提,你們可以考慮考慮,不勉強。」
宋酒回以一個禮貌微笑,道:「謝謝你的邀請,在外奔波了幾年,冷不丁還有點不習慣。」
「理解。」路茜笑容不減,起身道:「你們聊,我出去看看。」
宋酒兩人目送路茜出門,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對面的一諾也不開口,拖著下巴打量著兩人,眼裡意味不明。
過了半晌,一諾似乎有些忍不住了,蹙眉問道:「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嗯?」
「你,這位千古道長。」
「沒、沒有吧。」林老闆有點兒緊張,急忙躲開了目光,裝模作樣拿起空杯子喝了兩口水。
「不對,絕對見過。」一諾突然探手扯住了林老闆的長須,然後伸手遮住了他腦袋上的黃冠,眯眼瞧了半天,恍然大悟:「哦!你是那個小偷!」
「噗。」宋酒一口水噴了滿桌,劇烈咳嗽了起來。
「膽子不小啊,還敢過來!」一諾揪著林道長引以為豪的鬍子站了起來,蹙眉道:「麻溜給我滾蛋!」
「一諾姑娘——」
「你也一塊兒滾。」一諾杏目圓睜,厲聲喝住宋酒,朝著門外一聲吆喝,沒一會兒跑進來好幾個硬朗男人,吩咐道:「把他倆扔出去。」
宋酒一看要壞菜,估摸著林老闆這廝可能不止偷了點兒種子這麼簡單,正琢摸著怎麼開口,忽然看到路茜從門口跑了進來。
「怎麼了這是?」路茜一臉驚詫,手裡還端著倆盤子,裡邊摞著一層炸得金黃的饅頭片。
「茜姐,這是個賊啊,你忘了去年有人跑倉庫偷東西了?」一諾氣哼哼的瞪著兩人,揭了林老闆老底。
「不不不,我是前年來的。」林老闆臉漲的通紅,結結巴巴解釋道:「也不是…不是偷。」
「還嘴硬!」一諾擼起袖子就要揍,路茜急忙攔在了中間,先斥退了門口幾個男人,扭頭看向宋酒:「你們來偷過東西?」
「我不知道……我真的昨天才來這裡。」宋酒腦門兒一串汗珠,看那一諾姑娘怒火衝天的樣子,簡直不敢想像假道士偷了什麼,一邊安撫兩邊,一邊暗自腹誹,廟裡看著那麼純情,沒曾想也是個悶騷。
「先別吵了,把話說清楚。」路茜把暴怒的一諾摁回座位,皺眉盯著宋酒,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宋酒翻了翻白眼兒,說幾遍了我剛來,幹嘛老盯著我???
「我坦白,我坦白。」林道長一臉委屈,哼唧了一陣,道:「前年冬天我沒得吃了,想進城尋摸些吃喝,那會兒你們還沒有圍起牆……我看菜田旁有種子,就……」
「少來這套!我們倉庫的糧食你沒偷嗎!」
「真的沒有!」林道長急了,豎起兩指起誓:「那是你們老大送我的!」
「茜姐你別攔我,我今天非打死他,還敢胡扯!明大哥會送你……咳咳,胡說八道!」說著掙脫路茜的阻攔撲了過來,抄起桌上水杯拍向老林腦門兒。
宋酒看得驚詫,沒想到說動手就動手,這一杯子砸結實鐵定得開瓢啊。本著江湖救急的原則,宋酒急忙推開老林,一把抓住了一諾的手腕,勸道:「有話好好說,別——」
「你也不是好東西!」一諾神鬼不認,一手被制另一巴掌帶著風聲扇了過來。
我他媽招你惹你了??
宋酒急忙閃身躲開,無奈卡座狹小,騰挪不甚方便,而老林還傻傻站在原處,既不幫忙也不跑路。一時間大廳里亂作一團,一諾氣勢洶洶要揍人,路茜兩邊拉架,黃狗蹲在舞池裡忘情犬吠,沒一會兒門口便圍了一圈人。
宋酒被撕扯了一陣也煩了,要不是得低頭求醫,早兩個耳光給她干倒了。老林偷你東西,你跟我較什麼勁啊?
好在姑娘脾氣來得快去得快,打了半天沒打著,氣哼哼的住了手,一屁股坐回了沙發。
「咱能心平氣和的談談嗎?」宋酒鬆了口氣,這一趟門出的夠勁,沒碰上行屍活屍,倒是被女人撕扯了半天,說出去多丟人。
一諾氣消了些,瞟了眼宋酒,道:「沒你事,你等你醫生,他必須立馬離開。」
「一諾,到底怎麼回事啊?」路茜也有點懵,平時好脾氣的姑娘怎麼突然就炸了。
「他是個變態!」一諾氣壞了,苦於周圍一圈人,也沒法說的太明白。
宋酒和路茜對視一眼,彼此眼裡都有恍然大悟的神色,於是齊齊看住了一旁發傻的林道長。
老林好像已經放棄解釋了,一聲悲涼長嘆,哀嚎道:「真不關我的事啊,不信問你們老大,那個獨眼龍!」
「問我啥啊?幹嘛呢這麼熱鬧?」
一個男聲突兀響起,整個大廳瞬時安靜了下來。
「明大哥!」一諾一下來了精神,『蹭』的蹦了起來,指著林道長告起黑狀:「那個偷…偷過糧食的傢伙又來了!」
宋酒急忙扭頭看了過去,只見一個戴著粉紅色眼罩的消瘦男人排眾而出,脫下外套抖了抖灰塵,丟給了身後的人,結實的上身繃著條背心,裸露在外的皮膚上疤痕交錯。男人手裡拎著酒瓶,仰頭灌了兩口,笑呵呵的揉了揉一諾腦袋,唯一一隻眼睛掃過尷尬而立的宋酒兩人,打了個酒嗝。
「誒,你怎麼回來了?」路茜總算找到機會放下了碗,揮手驅散看熱鬧的眾人,扯下門帘擋住了八卦的目光。
大廳里光線暗了下來,陽光透過通風窗灑落兩格方方正正的光斑。
「城牆那邊出亂子了,行屍不少,還有些陌生面孔。」獨眼龍沒理會兩人,徑直坐進沙發,道:「小魏待會回來告訴他一聲,都別閒著了,那邊城門要是失守,行屍轉個圈全得過來。」
「高陽呢?死了?」路茜挑了挑眉毛,冷笑道。
「不知道,瑤瑤在那兒盯著呢,我回來帶點兒人,順便吃口飯,餓死了。」獨眼龍哈哈一笑,抓起饅頭片塞進嘴裡,這才把注意力轉向宋酒二人。
「你們——哦?是你啊。」獨眼龍眼裡閃過一絲異色,指著假道士笑道:「啥時候出家的?」
「……」老林一臉尷尬,見這廝認出了自己,總算是鬆了口氣,嘆道:「你快幫我解釋解釋,她非說我偷東西!」
「誒?你認識啊?」路茜徹底搞不清狀況了,出門瞅了眼,帶進來一個兩鬢斑白的婦女。
宋酒一眼看到那老太太身上的白大褂,欣喜之餘不免有些失望,這大夫看著年紀不小了,能幹開刀這種細活兒嗎?
「認識,我不是跟你說過嘛,這小子一個人在城郊。」獨眼龍咧嘴一笑,摸出一個鐵盒子打開,點了根煙,仰脖抽乾瓶底,問道:「怎麼?一個人過不下去了?」
「我挺好,是他有事求你。」林道長估摸著應該不會挨揍了,很講義氣的把宋酒頂了出來。
宋酒一直沒插話,眼見輪到他出聲了,急忙道:「你好你好,我有同伴受了傷,老林說這裡有醫生,所以想麻煩大夫幫個忙!」
「哦?」獨眼龍眯起眼瞅了瞅宋酒,目光落到他包著紗布的左手,問道:「你的傷好像也不輕啊,於大夫,幫他瞧瞧。」
「我不礙事,皮肉傷。」宋酒驚詫這獨眼龍好說話的同時不免有些著急,道:「我們出來已經一夜了,方便的話,能不能借輛車把我同伴帶來,他是槍傷。」
「好小子,掉根指頭還皮肉傷呢。」獨眼龍靠在沙發上吐了口煙,眉宇間那抹笑意漸漸淡去,摸了摸滄桑胡茬,道:「提供醫療援助沒問題,不過你得先回答我幾個問題。」
宋酒皺了皺眉,正色道:「你問吧,我趕時間。」
「城裡今天有些不太平,城牆那邊除了行屍還有些陌生面孔,是你的人嗎?」
「不是,我的人都在老林的寺里。」
「你從哪裡來?」
「下河岸。」
「為什麼來這裡?」
「……」
「回答我,我知道河岸那邊有一座營地,你們該不是那裡來的吧?」
宋酒心思急轉,暗暗揣摩著意思,咬牙道:「我們確實從那裡逃出來的,行屍衝破了營地,我們損失了很多人。」
「行屍嗎?」獨眼龍笑了笑,摁滅菸蒂坐了起來,獨眼盯著宋酒,輕聲道:「行屍不會開槍吧?你的同伴怎麼中槍的?」
「你想問什麼,有話直說。」宋酒徐徐吐了口氣,臉色凝重起來,果然沒有那麼多好事,想順利借醫看來沒那麼簡單。
「年輕人有點兒耐心。」獨眼龍回頭跟一諾說了句什麼,一諾撇撇嘴,顛顛兒跑到了吧檯,沒一會兒拎來三瓶酒擺在了桌上。
獨眼龍很是悠然的一一起開,給宋酒和老林面前一人推了一瓶,道:「我想知道你們為什麼會來這裡。」
「營地毀了,我們逃過來的。」宋酒坐在卡座裡邊有些不太舒服,大廳光線暗淡,透過窗的陽光里翻飛著細微塵土,獨眼龍菸酒不停,繚繞煙霧籠罩在整個卡坐上,漸漸暈開一絲壓抑。
「有尾巴嗎?」獨眼龍冷不丁問了一句。
「啊?」宋酒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坦然道:「不知道,目前來看還沒有。」
獨眼龍點了點頭,沉默了一陣,道:「我願意給需要幫助的倖存者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但我討厭麻煩,我會讓大夫幫你的人治療,不過治療之後你們必須立刻離開這座城市。」
宋酒挑了挑眉毛,忍住心底躥起的那股不忿,點了點頭:「會的。」
「我不是針對你個人,如果需要物資,我也可以支援。」獨眼龍抬手止住想要說話的路茜,胳膊壓在桌面上湊近宋酒,用幾乎細不可聞的聲音道:「我猜你已經和他們打過交道,這裡很久不曾流血,所以希望你理解。」
宋酒盯著他那隻獨眼看了片刻,升騰的火氣弱了幾分,再次點頭:「我明白。」
獨眼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茜茜,你辛苦一趟,帶著於大夫和他一起過去,那裡沒法處理就把傷員帶回來。」
「好,我知道了。」路茜應了一聲,帶著白髮蒼蒼的醫生離開了大廳。
宋酒深深地看了眼獨眼龍,想了想還是咽下話頭,起身道了聲謝,帶著老林跟了出去。
路茜她們動作很麻利,大棚環島開來一輛藍色商務車,看起來顫顫巍巍的大夫動作很利索,接過旁人遞來的醫藥箱鑽進車裡,宋酒回頭看了眼黑沉沉的酒吧,取回自己的鋒鋼鋸刃上了車。車裡很寬敞,還有淡淡的香味,那個於大夫見宋酒上來,跟他招了招手,示意看看他的傷情。宋酒沒好拒絕,解開層層包裹的紗布把手遞了出去。
「小伙子…」
「嗯?」
「怕疼嗎?」
「什麼意思?」
「你要想保住這隻手,那還得挨一刀。」
於大夫戴上石頭鏡,小指沿著宋酒斷指處劃了一道:「化膿了。」
「很嚴重嗎?」宋酒紛亂的思緒被傷手拉了回來,聽她一說還有些緊張:「我做過消毒處理的。」
「嗯,後續治療呢?」
「……」
「別擔心,我能治。」於大夫母性十足的揉了揉宋酒腦袋,賞他一朵慈祥的微笑,道:「就是沒麻藥了,你得忍著點,你同伴也是。」
「……」
商務車離開後,看戲的人群各自散開,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獨眼龍還坐在卡座那邊,皺眉想著什麼,手邊菸灰缸又多了幾根菸蒂。
「嗆死了。」一諾掀開門帘透了透氣,坐到他對面,問道:「怎麼了?剛才茜茜姐還想招攬他們的,你不是說缺人手嗎?」
「是缺,但不能留他們。」獨眼龍吐出一串煙圈,嘆道:「活屍的手越伸越長,這裡不知道還能平靜多久。」
提起『活屍』二字,一諾臉色也黯然了幾分,幽幽嘆息道:「要不要考慮一下瑤瑤姐的建議,去找東東和小金。」
「再等等看。」獨眼龍欲言又止,終是沒能說出心裡話,掐滅菸頭起身離開了卡座:「收拾一下,今晚我去守夜。」
「嗯。」一諾不再多問,起身打掃了桌面,忽然看到了什麼,彎下腰從卡坐下撿起一物:「咦?」
「怎麼了?」行至門口的獨眼龍停了一下。
一諾愣了半晌,呆呆轉過身,揚了揚手裡的相框,喃喃道:「這是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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