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魂葫尋蹤，他人舊人歸

  第611章 魂葫尋蹤，他人舊人歸

  漆黑如宇宙的空間裡，沒有光影，沒有聲響，只有無邊無際的孤寂。

  李軒見這三個人不像邪魔，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背著棺材的女人身上。

  女人感應到李軒的目光，她慢慢轉過身，將背著的黑色棺材緩緩放下來，說道：「我叫江川合子。」

  她頓了頓，開始自我介紹：「我跟你們不同，我最初是來自午夜凶鈴的世界都市怪談。那裡流傳著我的傳聞，叫我裂口女，覺得我模樣詭異，性情冷厲。其實我從前也只是個普通人，只是經歷了一些事情才變成怪物。後來遇見肖止，是他讓我重新找回做人的感覺，讓我不用再躲在陰暗中苟活。」

  她說著，抬手撫了撫自己的嘴角。

  那裡藏著一道淺淺的印記，平日裡看不真切，只有情緒起伏極大時，才會裂開傷口。

  「棺材裡躺著的人，就是肖止。」

  江川合子的目光落在棺身上面，平淡的語氣里多了幾分溫柔，「他和你們一樣，接受各種任務穿梭各個世界，尋找超脫的路，想掙脫命運束縛。他有一次任務是午夜凶鈴世界，我們也是在那個絕望壓抑的地方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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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到這裡，江川合子仿佛看到記憶深處的場景，在那海邊，肖止為了對付貞子，叫來泥罐車往貞子屍體所在的那口井裡灌水泥。

  她跟在身邊忙前忙後，雖然像個僕人，但那時真的很好————

  她最初本是戰國時的普通女人，因為一些事情中了詛咒，成為裂口女，靠著怨恨和殺戮活到了貞子的時代。

  江川合子的聲音有些滄桑哀怨，淺淺嘆息說道：「我以為，等詛咒徹底解開，我們就能超脫世界，跟著他一起去往別處，看看諸天不一樣的風景。誰也沒想到，後來迎來諸天戰場大亂鬥，仙神大戰爆發。」

  大戰席捲諸天，各路穿越者與仙神陣營對峙廝殺。

  肖止捲入頂尖仙神的對決中心，力竭不支，魂魄崩碎，化作無數碎片，散落在諸天各個角落。

  他死後，我繼承了他的一切，也是從那天起，我背著這口棺材上路了。一年又一年，走遍能抵達的所有地方，繁華仙域也好，荒蕪廢星也罷，從來不敢停下腳步。我怕一歇下來，就再也找不到他的碎片，怕他永遠醒不過來。」

  陳清遠站在一旁，似乎十分急切，說道：「合子尋找肖止的魂魄碎片已經很多年了，一路上受了不少傷，好幾次差點折在危險諸天裡。就算撐到極限，她也只是靠著棺材歇一陣，緩過來就接著趕路。」

  我在《妖怪都市》世界做任務中途遇上她的，偶然知道她的經歷，幫著留意碎片蹤跡，只可惜到了後面，大宇宙崩塌，我們自身都難保，幸好陳初始在隕落前製作出那顆代表希望的綠色種子，成功培養出了你，我們這些意識才得以凝聚成形，安穩站在這裡。」

  陳初始點頭，看向李軒緩緩開口：「肖止的神魂碎片很特殊。散落之後，一部分被戰場濁氣浸染變得渾濁，一部分附在生靈身上跟著輪迴轉世，藏得很深。合子拼盡全力找了這麼久，還差最後兩片，翻遍所有能探查的地方，始終毫無線索。」

  李軒安靜聽著，明白這種執念，明白其不肯放棄的心情。在現實世界回溯時間看著父母即將遭遇意外，他也是一樣，寧願打破規則，也要留住最親的人。

  他下意識摸著腰間那隻隨身多年的葫蘆。

  那是剛開始諸天之旅的時候，白鶴童子給的葫蘆，這些年穿梭諸天曆練，無論遇上漂泊無依、無處落腳的零散魂魄，他都會順手收進葫蘆里。一來不讓殘魂四處遊蕩惹出事端，二來也算給它們一個暫時安穩歸宿，當然也有單獨封印的惡鬼。

  如此日積月累下來，裡面容納的魂魄數不勝數————

  說不定，那最後兩片一直找不到的碎片，就藏在這裡面。

  李軒抬手，輕輕摘下腰間的葫蘆。葫蘆通體紫紅，輕輕一晃，裡面會傳出細碎又溫和的輕響。

  李軒把葫蘆遞過去說道：「我這葫蘆里收了很多諸天鬼魂，還有大量零散殘魂。你可以試著探查看看。」

  江川合子整個人微微一震，抬眼看向他。

  真的有這麼巧的事情嗎？

  原本沉寂灰暗的眼底瞬間亮起微光，像是抓住了長久黑暗裡唯一的希望。她雙手微微發抖，小心翼翼接過葫蘆，指尖輕得不敢用力，生怕這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覺。

  「真的————真的有可能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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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聲音發顫。

  李軒說道：「看看吧。」

  江川合子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翻湧的心緒，閉上雙眼，緩緩將自身意識注入葫蘆之中。她的動作謹慎輕柔，生怕驚擾裡面安穩沉睡的魂魄，更怕錯過一絲一毫熟悉的氣息。

  陳初始、陳清遠和李軒三人靜靜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整片空間徹底安靜下來，只剩江川合子淺淺的呼吸聲，還有葫蘆內部細微小弱的靈力流動。時間慢慢流逝，她臉上的神情一點點變化，從緊張忐忑，慢慢轉為驚喜，淚水悄悄漫上眼眶，順著蒼白臉頰不斷滑落，滴落在葫蘆表面暈開淺淺水痕。

  李軒一愣，難道真的有？

  她的神魂牢牢鎖定葫蘆深處兩道極淡極微弱的氣息。氣息雖淺，卻和她這些年收集存放的肖止碎片氣息完全同源，一模一樣。

  那就是她找了無數歲月，苦苦期盼的最後兩片碎片。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江川合子猛地睜開眼，淚水止不住往下淌，聲音里是壓抑多年的狂喜和解脫，「是他的碎片，真的是他的碎片。李軒，謝謝你，謝謝你。」

  她對著李軒深深彎腰鞠躬，滿心感激發自心底。多年奔波孤獨，無數日夜的煎熬絕望，在這一刻全部散去，只剩終於得償所願的輕鬆。

  李軒伸手虛扶說道：「不用這樣客氣，能幫你補上最後遺憾，本就是一件好事。」

  陳清遠看著眼前一幕，真心為其感到高興，說道：「太好了合子，這下終於湊齊所有碎片，肖止總算能醒過來了。」

  陳初始也笑道：「那年諸天戰場仙神大戰留下的遺憾，今天總算能彌補完整。你快點開始融合碎片吧————」

  江川合子擦乾淨臉上淚水，臉上露出許久未見的柔和笑意。

  她感覺長久壓在心頭的重擔終於卸下，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小心地用意識的力量，慢慢將裡面那兩道微弱碎片引了出來。

  兩片碎片散發微光靜靜懸浮在空中，彼此隱隱吸引，帶著熟悉又溫暖的氣息。

  江川合子抬手拿出自己多年珍藏保存的所有碎片，將新舊碎片慢慢聚攏到一處，雙手合十閉上雙眼，催動合魂法咒。

  柔和力量不斷湧入碎片之中，一點點牽引、融合、凝聚。無數細碎碎片慢慢靠攏，微光一點點匯聚變亮，漸漸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人形虛影。身形挺拔，輪廓沉穩，正是沉睡許久的肖止模樣。

  黑色棺材蓋自動打開，肖止的屍體顯露出來。

  陳初始見江川合子有些吃力，吹出一口氣，將其魂魄融入軀殼之中，助一臂之力。

  幾人靜靜看著肖止軀體逐漸恢復血色，看著江川合子眼底越發濃烈的期盼，心中不由得感慨她是個痴情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柔光慢慢收斂。

  肖止緩緩睜開雙眼，眼神起初一片茫然空洞，意識還停留在長久沉睡之中。片刻之後，目光慢慢聚焦清醒，看著四周陌生又安靜的虛空，語氣虛弱又帶著疑惑。

  「這裡是哪裡————我記得當初，我在諸天戰場的仙神對決里，神魂明明已經徹底散開了。」

  江川合子再也克制不住情緒，快步走上前，眼眶通紅，聲音哽咽沙啞，雙臂環繞抱住肖止的身體，流著眼淚說道：「肖止先生，是我。我是合子。你醒了，你終於醒過來了，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肖止渾身一震，轉頭看向眼前淚流不止的女人。

  熟悉的面容，熟悉的「清純」氣質，瞬間喚醒所有沉睡記憶。午夜凶鈴世界的相遇相伴，他奔赴諸天戰場參戰，仙神大戰最後隕落託付一切，一幕幕清晰浮現眼前。

  「合子，你————」

  他聲音微微顫抖，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指尖觸到真實溫熱的肌膚，才確定眼前一切不是幻覺，「真的是你————這些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

  江川合子用力搖頭，淚水不停掉落，卻笑得無比真切，「肖止先生比什麼都重要，我走遍諸天每一處角落，終於把你所有碎片全都找齊了。現在你完整回來了，我們以後再也不用分開了，好不好。」

  「是我拖累了你，讓你一個人熬了這麼多年。」

  肖止和合子是現場幾人里，唯二沒有成神的，他眼底泛紅，緊緊握住江川合子的手，心裡滿是心疼愧疚。

  「只要你能醒來，再久再難我都願意。」江川合子靠在他身前，緊緊抱住他，積壓多年的委屈、害怕、孤獨，此刻全都化作安心和喜悅。

  兩人相擁而立，在寂靜虛空里靜靜平復心緒。

  跨越生死歲月的等待，終於等到重逢這一刻。

  陳清遠悄悄擦了擦眼角，側頭看向陳初始輕聲感慨：「這麼多年執著堅守，總算圓滿了。」

  陳初始輕輕點頭，但沒有說話，他已經看過太多悲歡離合。

  許久之後，兩人慢慢分開。肖止替江川合子擦乾淨臉上殘留淚痕，轉頭看向李軒三人，認真躬身道謝：「多謝大家幫助，也多謝李軒成全。若是沒有你們，合子走不到今天，我也永遠沒有醒來的機會。往後但凡用得著我的地方，我必定全力以赴。」

  李軒微微擺手，語氣淡然說道：「不必放在心上。遺憾得以圓滿，故人得以重逢，已是最好結果。」

  陳初始笑著開口，把如今諸天現狀慢慢講給他聽：「你沉睡這些年，世間早已大變。

  李軒如今執掌人間規則，定下安穩秩序，諸天各行其道互不侵擾，再也不會出現當年諸天戰場仙神混戰那樣的慘劇。我們殘存意識也早已穩固，往後歲月安穩無憂。」

  肖止聽完，既高興又尷尬，說道：「在穿越者裡面，我給你們丟臉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江川合子，眼神溫柔篤定，「以後我陪著你，彌補這些年錯過的所有時光。」

  江川合子緊緊握住他的手，仿佛一個小媳婦：「無論去哪，我都陪著你。」

  虛空里暖意慢慢散開，驅散了長久的沉寂與陰冷。五人相視一眼，各自心裡安穩圓滿。

  李軒輕聲開口：「往後我們各守一方，各自安好。有事彼此呼應，無事互不打擾，安穩度日便好。」

  幾人紛紛點頭應允。

  隨後眾人身影慢慢變淡，各自踏上歸途。陳初始與陳清遠留在諸天打理秩序驛站；肖止陪著江川合子，慢慢遊歷諸天，彌補歲月空缺；李軒化作一縷流光，穿過虛空縫隙，穩穩落回人間，回到自己熟悉的小院與家中。

  夕陽斜落，暖光鋪滿院子。

  李軒推開院子的門，愣了一下，只見父母坐在石凳上閒聊，手邊擺著家常小食，聊天輕鬆愜意。院裡那顆碧玉綠樹輕輕搖晃枝葉，母親從廚房裡端著菜餚出來，晚風裹著飯菜香氣緩緩漫開————

  李軒輕聲喊了一句：「爸，媽，我從學校回來了。」

  父母抬頭看見他，笑意瞬間鋪滿眉眼，連忙招呼道：「你這孩子，提前回來也不說一聲，我們都還沒有準備好呢」。

  李軒挨著父母坐下，感受這份平淡溫暖。

  他拿過筷子，夾起碟子裡的菜放進嘴裡，說道：「學校的飯菜，再怎麼樣，也不如家裡面的飯菜香————」

  父親笑呵呵地拿出一瓶酒說道：「來，今天我們父子倆喝一點。」

  母親靜靜坐在旁邊，看著自己的兒子笑談自如，心中莫名有些心疼，似乎兩個月不見，兒子在瞬間成熟了很多很多————

  如果不是模樣沒有變化，她還以為是過了很多年再見————

  母親伸手幫李軒整理了一下衣領子說道：「家外面的生活是不是很苦，媽媽總感覺你突然變了很多。」

  李軒微微一怔，隨即笑道：「我一直都在家裡，哪裡也沒去。」

  諸天秩序穩固安寧，故人遺憾盡數圓滿；人間至親相伴相守，煙火歲歲如常。

  他先是兒子，再是神明。護住所愛之人，補上所有虧欠，守好世間安穩。這一生，再無遺憾，只剩圓滿。

  （完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