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化猖
屍無正盤點著鬍子們送來的人體各部分，手一挑，便將這些器官圍繞著香堂布置起來。
鼻，耳，眼，喉，心，肝，肺……
嗖嗖嗖！
每一團都極快得浮空而起，然後平穩得落地，連血滴都未曾噴濺，顯示出驚人的控制力。
這些器官，林林總總，皆有講究，以七個為一組，每七組聚成一堆，皆壓在血祭紋上。
一團團血肉壓在血色紋路上，從半空看，香堂好似血色漩渦的陣眼，被一層淡淡的血霧籠罩。
絲絲縷縷的血霧，從紋路上延伸出，交接在血符上，向下源源不斷施展壓力。
且血團每有所增加，霧氣都變得更濃重些。
仙家在香堂內發了瘋，彼此吞噬，都想將對方吃下肚。
只有強者才能活到最後。
聽著傳到耳邊的呼嚎之聲越來越稀疏，他臉上也不由得掛起些許笑意。
香堂中的仙家沒剩下多少了，只需一條將其他所有仙家盡數吞下肚，便能化為猖兵。
再由猖兵血祭成猖神……
他心中早已規劃好了，不時用餘光瞟著兩頭馭屍，期待能順利完成。
多年積蓄的馭屍連同弟子盡數消耗殆盡，草草弄出了這兩頭，他要藉助猖神之力，使其迅速強化。
只是，一旁盯著的人，讓他極為膩歪。
這傢伙的肉身倒是一份好材料，但先天境界武者，已修出內力，不太好搞呢……
麻臉鬍子一直守在屍無身旁，自是什麼都聽不到，看似熱切，卻也暗暗提防著。
這血祭出來的猖神，只有一尊，歸誰掌控？
屍無對他說的，猖神自行選擇認主。
這個說法，他是一個字都不信。
隱隱也猜出其想要借著自己麾下兄弟的手，來完成這樁事，但仍舊答應了。
他可不是傻子。
作為武者，麻臉鬍子沒有血祭猖神的手段，他也要借屍無的手來完成自己的目的。
自黃梁中倉皇逃竄而出時，他並未帶太多的東西，僅一尊玉神像，被其急急揣進懷裡。
他知道這是一尊極好的神駐像。
若能收納成功，日日祭拜，便可獨享猖神收益……
那時，帶著一眾兄弟，這老傢伙想必也不敢多說什麼吧。
如此想著，麻臉鬍子與屍無貼得更近了。
兩人在大寨中央區域，不時交談，推進著血祭進度，卻不知已有人慢慢摸到附近的林區內。
「這幫鬍子，外面一個哨探都沒擺，看來人手很緊張呢。」
沈元壓低了聲音，透過林木縫隙觀瞧，再往前便是空地了。
「他們籌備血祭，人手有限，我撤離時，四面木牆上還各有兩人，現在卻都只有一人了。」
相小峰暗暗搖頭，對方全力籌備血祭，想要誘引出一部分也就更難了。
「惡饕在感知情況，香堂上血煞之氣籠罩，尚未被吞噬，可見猖兵還沒煉出，我們慢慢等，時間很充裕。」
沈元看出他有些許緊張，輕笑安撫著。
刀尖上跳舞的事情干多了，沈元自身心理素質得到極大的鍛鍊，反倒是越危急越能冷靜下來。
有惡饕時刻感知，不擔心錯過，他細心查看崗頭寨周圍情況。
其處於小坡上，倒也四通八達，還清出一大片空地來，若大股人馬從各個方向圍來，自是逃不脫。
但只要來敵人手不夠充足，那麼四面八方都能突襲而出。
可若來敵個個實力強悍，人少些，想突圍而出，也得盡數倒下。
不占地利。
大興嶺內散布的綹子太多了，並不是哪一股都能尋到好的落草地段。
崗頭寨的情況顯然一般，而且清出大片空地後，讓其大寨更為顯眼，不利於隱藏。
怪不得會引來這麼一股強敵屠寨。
冷風吹拂，帶來濃重的血氣。
沈元在心中暗暗嘆息。
「神主，猖兵要成了，其開始吞噬血煞之氣了。」
惡饕趴伏在背上，身形已經立起，臉上的貪婪之色若隱若現。
祂在極力克制著，與那種本能對抗。
淫祀出身，有些東西被刻在了骨子裡，而伴隨著吸收的香火之氣越來越多，其也慢慢帶上了些許神氣。
只不過，距離正神，還有很長一段路需要走。
沈元聞言，給眾人眼色，示意準備了。
同時用手拉了拉奶奶。
王璇調整呼吸，她不能視物，憑藉驚人的感知力以及和孫兒的默契程度，大多時候，都能配合得天衣無縫。
家族都賠盡了老底，又有何懼。
無非賭上這把老骨頭，跟著孫兒搏命，一次接一次，一次接一次……
現在擺在眼前的，便是新的一次。
祖孫兩人的手緊緊拉著。
一旦血煞之氣被唯一存留下來的仙家盡數吞噬，猖兵就會速速煉成，進而吸取血肉，成就猖神。
而這個時機便是眾人所選的，分散行動後，相小峰帶隊發起襲擾攻擊，沈元則和奶奶兩人伺機而動，讓惡饕收了才祭出的猖神。
香堂之上凝聚的血煞之氣一齊下壓，順著屋頂上布置的屍符，被牽引至香堂之內。
吞噬了滿堂仙家的鎮堂黃仙，正大口吞噬著泄下的血煞之氣。
它眼眸空空，失去了所有的理智，靈體扭曲異常，早不是原先的本形。
淡黃色的光芒消失了，通體散發黑光，腹部，姑且算作腹部，上面凸起一個接一個的獸頭。
獸頭擁擠著，掙扎著，帶動其靈體形狀不斷變換。
甚至能夠看出各個面上的表情，驚恐，瘋狂，憤怒……
它們不甘心。
它們的路斷了。
只被草草吞了，尚未消化。
黃仙一身香火之氣盡失，黑氣纏繞。
伴隨著濃重近乎為紫色的血煞之氣湧入肚內，黃仙腹部的一個個獸頭痕跡開始消散了。
這股特殊的血煞之氣，幫助它消解了腹內的百餘頭仙家，進而催生出一股特殊的能量，來回鑄其身軀。
它感受著，嘶吼著，但仍不受控制的吸收著血煞之氣。
算不得吸收，而是在被定在香堂內，源源不斷灌入，持續著。
七條血色長鏈從牆體上蔓延而出，將它鎖死於中央，嘴越開越大，身子也隨之越來越鼓。
越來越大，越大越大，龐大的肚子與仍舊未變的頭顱形成鮮明對比。
直至肚子脹到讓頭顱也陷了進去。
它徹徹底底成了一個球，被黑氣纏繞，散發黑光的球體。
香堂外，屍無看著屋頂上的血煞之氣越來越少，面色仍舊維持冷漠，卻不動聲色地向前去了。
他這一上前，身旁的麻臉鬍子也隨之行動，緊緊貼著，甚至能夠彼此感應到體溫和心跳。
屍無繃不住了，冷聲道：「當家的，我要控陣獻血肉。」
「我知道，你干你的，我就看看，不會干擾到你。」
麻臉鬍子笑嘻嘻的，手卻一直按在腰刀上。
屍無心頭惱怒，只冷哼一聲。
我若要動手段，你豈能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