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0078. 怪物·二
第79章 怪物·二
幽黑深邃不見出口光芒的隧道,隨著那迴響在密閉空間的爆炸聲,狂暴的回音震撼靈魂,熱灼的氣浪燒蝕肉身。
而在那焦黑的車輛上揮發著的烈焰,火光把周圍都照映成了煉獄。
羅哲護在喬雅身前擋住那些高溫的氣浪,他冷眼盯著生命教會四人,他們的行事方式,有時與恐怖分子無異。
而喬雅也意識到,自己和他們完全就不是一路人,這些人對生命缺乏尊重,甚至說是蔑視,或是說,本來就是怪物。
因為瑪德琳駕駛得太快,在這隧道內發生了車禍,被追尾的駕駛者也是鄉鎮裡的蠻子,抄起了皮卡後放的勞作工具,準備給幾人一點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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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們顯然惹上了不該惹的人,如果把黑礁鎮的農戶比作社會邊緣缺乏教育的人,那麼生命教會,顯然是「教育」過度,矯枉過正的,當認知超越了一般人類的範疇,自然也不能算作是一般人類。
亞伯斬斷了其中一人的手臂,緩步向前踱去時,饒是心理素質再強大的人,也會被這種穿著戲服手拿屠刀的怪胎給嚇跑。
見幾人快要跑遠,他從銀白的手提箱內不慌不忙得到取出一隻做工老舊,還有金色雕紋的十字弩,他搭上了一支弩箭,閉上一隻眼睛,眼睛透過弩機,無情的凝視著越來越小的黑影。
處於狩獵噩夢中的羅哲,和處於此地的羅哲,完全是兩個概念,在這裡他的內在之眼,有著近乎「神」一樣的強大。
整個世界都化作了數學模型,只用去清點就能感知一切,而自己也能修改其中的數據,在框架上進行干擾,從而極大的波動真實。
他預見了未來。
亞伯並沒有殺死幾人的心思,只是殘暴的獸類在玩弄自己的獵物,亞伯並沒有瞄準向他們的要害,而是瞄準向了腿上膝蓋後面的位置,要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然後在蔓延而來的絕望中徹底崩潰,然後開始求饒。
隨即,緊繃的弦驟的釋放,帶著倒刺的弩箭爆射而出。
羅哲速度極快,直接一隻手將其射出的弩箭抓住,手心裡磨出了血痕。
亞伯的目光冷了下來,放下十字弩,凝視著羅哲。
「你這是……在幹什麼?」
羅哲的行為在亞伯看來極其反常。
「只是純粹的想阻止你,僅此而已。」
羅哲把手中弩箭隨手一扔,並甩了甩手上的血,毫不在乎。
「嚯?」亞伯沒想到此人還是一個「英雄」,「你是在同情他們嗎?」
「你這樣認為的話。」
羅哲隨便敷衍著,他並不在意其他人的死活,光是剛才那一幕,想必就讓喬雅受到了衝擊,而自己接下來要和這些人同行,只是殘廢了還好說,如果真正有人被這些人殺了的話,那麼喬雅接下來一路都可能不好受。
亞伯一陣冷笑,金色的獸眸溢出了譏諷。
「你知道……人類的定義是很模糊的對吧,所以我們只能從生物學的角度去定義一個人類,只要一個生物長得和人類一致無二,那麼就能篤定這是人類。」
亞伯收好了十字弩,老實說,他對螻蟻的冒犯並不生氣,也僅僅是想和他們玩耍罷了,只是可能他們覺得不好玩。
「你想要說什麼?」
喬雅腦子裡還在瘋狂閃回方才那一幕,滿是鋸齒的屠刀,切割下了那真實無比的臂膀。
「我想說的是,同情是很低級的行為。無論是罪惡多麼深重的傢伙,儘管他理應被火燒死或者施加水刑,即使被剝奪了政治權利,都可以在法律的辯護下保留基本人權,因為人只能是目的,不能是手段,即使他猥褻幼女,弒殺父母,虐待孕婦,也可以享受人權。」
亞伯望著身後熊熊燃燒的車輛,的確,有時候來一些外人一起行事,也挺不錯的。
喬雅已經回過神來,儘管一路上見過太多恐怖血腥的東西,但看到人的殺戮對象從怪物轉變為人時,還是有些發憷。
人是目的,而非手段,是康德倫理體系中的絕對命令遞升的實踐命令。
絕對命令就是,要只按照你同時認為也能成為普遍規律的準則去行動,在這條命令式中,行動的準則好比自然法則,要從自然後果考慮,因此就存在「目的」和「手段」的關係,而在此表達式下,一個人就可以被你當作手段和工具來利用。因此就有了主觀目的和客觀目的的區分,個人的行動準則以主觀目的為依據,相反,道德和法律就必須以客觀目的為依據。
但這個客觀目的並不是外在的權威或非人的力量,而是作為人本身,由此僅將人當作手段來利用,那麼人仍然不能擺脫機械自然法則的約束,而無法成為一個道德主體,因此便有了第二種表達形式。
實踐命令,不論是誰,在任何時候都不應把自己和他人僅僅視為工具,而應該永遠看作自身就是目的,這是道德準則方面的要求。它是依據絕對命令推衍出來的。每一個人都認為自己存在本身就是目的,具有價值。因此,以普遍化原則推之,他也應該同樣地對待其他理性存在者。
在這個理論中,哪怕是為了救一萬個人而去殺一個人也是不道德的,因為這一萬個人都是基於主觀目的,而不是基於客觀目的。
舉個通俗的例子來說。
有一張獲得過普立茲獎,世界著名的照片,一個瘦得肌肉萎靡的黑人小女孩蜷縮著向食品發放中心爬行,一隻禿鷹站在她的背後凝視著。
攝影師選好角度,為了不讓老鷹受驚,在那等了二十分鐘後,希望那隻鷹能夠張開翅膀。拍完照片後。攝影師趕走了老鷹,注視著小女孩繼續爬行,最後坐在樹下,點了一支煙,念著上帝的名字放聲痛哭。
他把人當作了手段,而不是目的。
似乎不太符合道德。
得獎兩個月後,在巨大的輿論攻擊和自我責備中,這位攝影師自殺了。
對他口誅筆伐的人只覺死得其所,大快人心。
但他做的真的就錯了麼?對一個攝影師來說,不干涉事實,尊重事實。
「我要說的是,用人類的方式去思考,只能像人類一樣擁護自己齷蹉的內心,你不能從外貌去鑑定一個人是否是人類,一個違背道德客觀目的的人,能激起人最原始的仇恨,例如上述我提到過的,猥褻幼女虐待孕婦的人渣,顯而易見的是,接踵而至所有人都會違反道德客觀目的,希望此人死一萬次都不夠,不是麼?以道德客觀目的來規範一個人是否是一個人,最後只會發現每個人都是怪物。」
「絕對客觀來說,我是正確符合自然的,同情……這低級的情感。」
亞伯這樣說著。
羅哲眉頭緊皺。
或許最大的問題不是怪物發現了自己是怪物,而是人發現不了自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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