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躍龍門
王政委說道:「現在的意見主要分為兩種,一種觀點是以殷處為代表的,認為應該頂格處理;另一種觀點是以莊董事長為代表的,認為應該從寬處理。對於這兩種意見本身,大家還有什麼意見嗎?」
王政委在提出意見的時候,把原本由自己提出的意見轉嫁到了莊重的頭上,這雖然是為了避嫌,但卻也是很不禮貌的一件事。還在,在這件事上,他與莊重是在同一條戰線上的盟友。所以在王政委說完後,莊重率先點頭,示意認可。
其他人也都沒有說話。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那麼我們就開始舉手表決吧。有同意第一種意見的同志,請舉手。」
沒有人作出回應,即便是殷姿自己也沒有舉起手。
「有同意第二種觀點的同志,請舉手。」
會場中豎起一片手臂的森林。
王政委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示意大家放下手臂,他轉頭對會議記錄員說道:「記一下,全票通過。」
殷姿的內心冰冷,在這次莽撞的出擊中,她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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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殷姿所不知道的是,她的失敗卻並非毫無意義。至少,在「高總」看來,她明知不可能而為之的無畏努力反倒證明了她與雷烈之之間的關係。
「高總」對這樣的結果非常滿意。雷烈之並沒有要求他去關心鄭海東的生死,即便已知的消息也是私下從秘書的口中打聽到的。而他拋出的鄭海東這個誘餌,成功地引發了雙方之間的激烈衝突,迫使王政委和殷姿先後表明了自己的立場,這也真是他想要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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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姿頹然地離開了會場。
周圍似乎有人和她說話,至於說了些什麼,她並沒有聽清。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已經走到了一段偏僻無人的封閉公路的盡頭。
這裡是一片被平整過的土地,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平台,平台的邊上還有一汪淺淺的水池,不知道是什麼用途。
天已經很黑了,細細的月牙隱藏在濃密的雲層中,只能透出微乎其微的一點光亮。近處的池水在微博蕩漾下反射出變幻閃爍的月光,像是一段隱藏神諭的密碼。清涼的海風拂面吹過,撓得臉頰上的皮膚痒痒的非常舒服。
那時候,也是這樣的月色,這樣的夜晚……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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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留守工人的子女,殷姿很小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像其他的「獄二代」那樣,擁有一個無憂無慮的童年,只需要等待年滿十八歲,在所謂的「自辦班」里轉上一圈,出來就擁有一份體面的工作。
她和其他留守工人子女的命運似乎已經陷入了一個固定的輪迴,要麼找一個同樣是留守工人子女的人結婚生子,再把一生耗費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以加倍的辛苦勞作去換取一點菲薄的收成;要麼就跟著那個時代剛剛出現的「蛇頭」南下廣東、北上京津,去傳說中的大城市發家致富,作著衣錦還鄉、榮歸故里的美夢;頂好的出路就是能從獄警中找一個歲數差距不算離奇的鰥夫或是寡婦結合,再夜夜耕耘,生下一個「獄三代」,以此讓這該死的詛咒在自己這一代終結。
這些對未來命運的構想細述起來不僅卑微,甚至可笑。但在海州監獄這樣一個在那個年代近乎絕對封閉的小世界裡,這就是他們所能仰望和企及的天堂。
但這種種出路卻都不能讓年幼的殷姿心儀,雖然她也曾努力過,在很小的時候就鎖定了出身獄警而又心地善良的胡大胖子,但胡大胖子的玩世不恭和門第之間幾乎不可逾越的障礙卻讓她始終無法建立安全感。
殷姿是一個女人,而且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女人。在她投入自己最寶貴的處子之身而未見任何實質性的改變之後,她的信心開始動搖了。
當然,她並沒有孤注一擲,更沒有坐以待斃,在投資感情的同時,她同時在學業上進行了投資,在付出了這些「獄二代」們難以想像的艱苦努力之後,她考入了江南政法大學。
從學校畢業以後,殷姿並沒有選擇更加體面的法官或是檢察官的職業,而是回到了海州監獄。她信奉項羽的那句話——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誰能知乎?
令殷姿感到意外的是,回到家後,迎接她的並不是「獄二代」們刮目相看的眼神和留守工人子女艷羨嫉妒的目光。所有看到她的人都像約好了似的,以一種飽含深意的神秘笑容掩面而去。殷姿大惑不解地向自己的父親詢問,父親卻並沒有回答,只是長嘆一聲:「丫頭啊,你真不該回來。」
謎團並沒有讓殷姿困惑太久,第二天,當殷姿早早地起床,梳洗打扮整理著裝,準備迎接第一天的從警生涯時,打開房門,她看見了屋檐下掛著的一雙破鞋。
殷姿雖然少不更事,卻絕不懵懂無知。她很快明白了這一切背後的中傷和父親那一聲嘆息所承受的痛苦。但是她卻沒有恣情發泄,只是默默地把那雙高懸在屋檐下的的破鞋取了下來,扔進了茅坑,然後只作什麼是都沒有發生,一切如常地前去上班。
要說殷姿不生氣,這是不可能的。那一年,她還只是一個20出頭的小姑娘。平心而論,無論是她自己,還是在周圍人的眼中,她都是一個對「美麗」這個詞當之無愧的少女,她的足有1米7的身高在江南的女生中顯得鶴立雞群般地高挑,身體因長期鍛鍊才顯得勻稱而富有彈性,因為胡大胖子的辛勤開發而早早地顯出了一種同齡女性無法企及和模仿的誘惑之美。
在學生時代,這樣的美女自然追求者絡繹不絕,但殷姿卻始終孓然一身,過早地經歷生活的困難是她對男人失去了信任和依託的能力,而對於一個沒有價值的男人,她也不願意再去耗費精力。
殷姿的不生氣,不是因為不願,而是因為不能。已經學會冷靜思考的她知道,此時任何辯駁在別人的眼中都只是欲蓋彌彰的拙劣把戲,除了為別人提供茶餘飯後的笑料和增加父母的痛苦之外,沒有任何價值。所以,她只能默默承受,一言不發。
如果只是這樣下去,殷姿或許會成為一個孤僻大齡剩女,或者擁有一個不算幸福的婚姻家庭,但一切絕不會演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