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傀儡者
「你先下去吧。」
帷幕後的聲音說道。
年輕的王總管無聲地站起來,低著頭,躬身退了出去。
「你們都先下去吧。」
站在兩邊的那幾個屬於內室的女僕,包括剛剛對璇子張嘴的那個,也都退了下去。
房間裡就只剩下了璇子一個人。
「把任務完成的情況再說一遍。」
帷幕後的人聲像是來自一台沒有思維能力的機器,執拗地盯死了這個問題,大有不到黃河心不死、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氣勢。
sto9🍋.com提醒你可以閱讀最新章節啦
璇子對這聲音的執著簡直感到有些可笑。
但殷鑑不遠,她也不敢再隨隨便便地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只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面對著一面物質化的帷幕,沒有了與王管家之間的情感紛擾,璇子覺得自己更像是在面壁,或是在靜思,她說得很從容,結構有序、脈絡清晰,像是在講述一個道聽途說、毫不相關的巷間趣聞。
帷幕後的聲音一直沒有說話。
直到璇子的講述結束,帷幕後的聲音才說道:「我需要提幾個問題,請你簡明扼要地回答。」
璇子點點頭。
「這段事件以來,若晴是否有懷疑過你的身份。」
璇子搖搖頭。
在做完這個動作之後,璇子才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居然把面前的這塊帷幕「擬人化」了——帷幕本身並不透明,他又是怎麼知道自己頭部的動作的呢?
璇子開始用眼睛的餘光四處打量,試圖找出監控攝像設備的機位。
帷幕後的聲音顯然正在從某個璇子未知的位置看著她,在璇子無聲的答覆後,繼續問道:「在第一次期間,能否肯定若晴沒有察覺。」
璇子想了想,說道:「第一次的時間很短,所以……並不能肯定。」
「能不能從某些細節,比如若晴當時的表情變化,或者你的直觀感受,判斷出若晴是否聽到胡不歸的話。」
璇子知道這「話」的意思指的是胡不歸對若晴的呼喚。其實這一點,在璇子心目中同樣耿耿於懷。她雖然並喜歡胡不歸,也沒有把這件事擺在情感的高度。但作為一個女人,在與一個男人進入最深切交流的時候卻被對方**裸地當成了一件替代品,其對自尊心的打擊還是非常沉重的。
「當時的情況比較混亂,雖然這樣的場景在我的意料之中,但畢竟還是第一次面對,而所有的特殊因素都在那一瞬間爆發,所以我也不能肯定……」
「記住,簡明扼要。」帷幕後的生硬提醒道。
「最後一個問題,你做了保護措施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璇子愣了一下。作為一個正常的成年女性,她當然知道「保護措施」是什麼意思,但面前這個毫無人性的人突然問出這樣一個竟然像是在關心自己的問題,讓璇子覺得有些受寵若驚的不知所措。
「請回答我的問題。」
帷幕後的聲音提醒道。
這毫無感情的聲音提醒了璇子的自作多情,不論他是出於什麼樣的目的問出這個問題,都絕不可能是出於對自己的關心。
璇子對自己的幼稚想法感到可笑。
她作出了肯定的答覆。
璇子停止了敘述,她知道不需要再說什麼了。璇子看著這片暗紅色的帷幕,靜靜地等待他的裁決。
有那麼瞬間,那個壓抑心底的**再次被點燃,璇子再次湧起了揭開帷幕、看看裡面到底是誰的巨大渴望。
但這奔涌而出的渴望,在帷幕後冰冷的聲音面前,就像拍打礁石的浪花,一瞬間粉身碎骨。
「你必須立刻懷孕。」
帷幕後的聲音說道。
在提出這個要求時,帷幕後的聲音沒有一絲漣漪,就像是老師在教育孩子你必須寫作業或是老闆要求員工今天必須加個班一樣的普通。
璇子目瞪口呆,一時難以作答。
帷幕後的聲音顯然看到了璇子的驚愕,他補充道:「你可以自己選擇一名男性或者由我代為安排,但時間上不可以超過明天早晨8點。」
這算是法外施恩的優惠條件嗎?從聲音的口吻聽來,的確像是這麼回事。
「你可以下去了,完成任務後,再來見我。」
帷幕後的聲音沒有給予璇子討價還價的權力。其實,她也沒有這樣的資格。在這個象徵著這裡最高權力的圖騰面前,自己只是一個隨時可以千刀萬剮或是棄如敝帚的棋子而已。
璇子自始至終都沒有能鼓起勇氣,去揭開那面柔軟地包裹著她長久以來蔑視的權力的蛆蟲的暗紅色帷幕。
在死亡與苦難面前,人們大多渴望一了百了,卻又大多忍辱偷生。
——————
璇子開著車,在山間的道路上急速馳騁。
汽車的速度很快,兩邊的樹木和山石透過擋風玻璃的視線急速從兩側向後倒退。顯示時速和轉速的指針在標尺刻度的最大區間內與車身一樣劇烈地顫抖著,像是一個瀕死怪獸最後的痙攣。透過紅色馬自達的後視鏡,可以看到一輛輛被急速超車後驚魂未定的人們或者緊急靠邊停車,或是按著喇叭探出車窗大聲喝罵。
這些庸碌無為的蛆蟲——璇子在心底深深地鄙夷道。
她再次狠踩油門。
直到儀錶盤上顯示油量不足的提示燈由黃變紅,璇子才停下車,失聲痛哭起來。
車廂內瀰漫著發動機和輪胎過載所產生的焦臭味,混合著嗶嗶剝剝的金屬冷卻聲音,像是這台紅色野獸瀕死前的痛苦哀鳴。
作為一個女人,雖然只是一個相貌平凡的女人,她曾經無數次幻想過能遇到自己的白馬王子,生下一個可愛的嬰兒,一家三口共同組建一個美好的家庭。這不僅是她的夢想,也是每一個女人都會擁有的夢想。但母親失敗的教訓烙刻的教訓太過沉重,她現在的身份和所處的位置,也不允許她去做這方面的努力。
璇子不是第一次去執行以身體為媒介的任務。甚至可以說,她對此已經習以為常。但她可以讓自己作為歡愉的工具,卻不能容許自己成為生育的工具。
那是另一個純潔而鮮活的小生命啊!
現在,這個小生命變成了任務的一部分,這使她不堪承受之重。
但璇子的內心十分清楚,從她決定發泄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暗示了她的屈服。或者說,她壓根就沒有能真正鼓起過哪怕一次與之抗爭的勇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