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人已非
當車前的視野中遠遠地看到一座別墅的尖頂時,璇子停下了車。她把車停在了路邊一塊平整的草地上,鎖上車門,快步朝著別墅的方向走去。
別墅是典型的一體兩翼的歐式風格,別墅的建築材質是非常罕見的花崗岩,沒有了油漆畫彩的裝飾,反而更加顯得古樸莊重。正中的大門高達數米,整齊的台階排列而下,正中是一條寬大厚實的紅色地毯。以此為中軸,一列列筆直的門廊和整齊的窗戶如枝葉般向兩邊分散開來,更加烘托中正門的華貴不凡。
璇子對這裡早就已經非常地熟悉,但她還是抑制不住地想要在地毯上踩一腳的衝動,只要踩上一腳就好。這個厚實的、紅彤彤的散發著誘人光彩的地毯,離她是如此地近,卻又是如此地遠,她夢想著自己能踩著它拾階而上,再拾階而下,這樣的場景曾經無數次在她的夢境中出現。但夢境終究只是夢境,她是多麼希望能現實地、真實地、用力地踩一腳這片地毯。
但是她不能,這片地毯、這些石階和這個大門,統統與她無關。
璇子像之前的歷次經歷一樣,理智抑制住了內心的躁動不安,她遙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夢想,然後堅決地扭頭走進了旁邊的暗門。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雖然是暗門,但同樣可以稱之為藝術品,門是用沉重的橡木拼接而成,接縫處貼合得透不出一絲縫隙,清漆塗抹的表面保持著木質的細密紋理,暗黃色的銅質鉚釘整齊排列著,把木門裝點得像是一面古戰場上的盾牌。
但暗門卻並沒有看上去那麼沉重,打開門的時候,璇子只用了很小的一點力道,門就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璇子閃身進門。
暗門關閉之後,璇子的眼睛有一瞬間短暫的失明,這扇製作精良的暗門隔絕了外部的一切光線,裡面的這一條巷道沒有窗戶,只有頂部每隔一段出現的小型射燈。
璇子沿著射燈照亮的巷道向里走去。她走得很快,在每一個岔路口都沒做停留,顯得對這裡非常熟悉,身形敏捷得就像是一直下水道里穿梭的老鼠。
走到一個房間門口,璇子停了下來。房間的門大敞著,一個男人正坐在屋子裡等她。
「小九,你又遲到了!」男人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說道。
——————
璇子的神色有些緊張,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才不服氣地說道:「你看看時間,剛剛正好!」
男人用手指了指牆面的某個地方,說道:「遲到了就是遲到了,我又沒有怪你,你何苦要詭辯呢。」
璇子無奈地走進房間。
房間顯然不是會客的地方。裡面整齊地排列著一堆堆的貨架,上面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和麻布口袋,空氣里充斥油鹽醬醋的味道,只有靠邊的地方擺著一張古舊的桌子和一把椅子,桌椅上都很乾淨,帳簿也碼放得整整齊齊。照明的依然是圍繞牆角整齊排布的射燈,只有其中的一面牆壁靠近屋頂的地方開著一排不到兩寸寬的氣窗——那裡應該才是地面的高度。
男人似乎還很年輕,他個子不算太高,身材卻很健美,白皙皮膚下微微隆起的肌肉把身上穿著的黑色西服撐得非常飽滿,凌厲的眼神從戴著的金絲眼鏡後射出,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而那一頭與年齡不相符的灰白色的頭髮,則顯出一些他這個年齡不應該出現的沉穩。
在男人剛才指著的地方,是一排led監控顯示屏幕,其中的一塊屏幕上定格在璇子站在房間門口時的畫面上,畫面左下角的時間也同樣靜止。
「二哥,你還是這麼認真。」璇子無奈地說道,證據擺在面前,她也無可辯駁。
為了化解自己的尷尬,璇子折轉話題道:「你好歹也是這裡的大管家,就不能換個地方見面麼?每天和這些油鹽醬醋攪合在一起,你不覺得晦氣嘛。」
「管家就應該呆在管家應該呆著的地方。」這個被璇子稱為「二哥」的男人說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小時候那麼多書,都給你白念了!」
男人繼續說道:「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要『知足』和『惜福』,呆在自己該呆的地方,做自己該做的事情,不要老想著與眾不同、不要老揣著非分之想。」
「好啦!」璇子不耐煩地揮揮手,「找我過來,有什麼事?」
男人嘆了口氣,說道:「小九,你不要嫌我囉嗦,從小到大,你一直是我們當中最不聽話的一個,有的事情要注意尺度,就像你那輛車……」
璇子驚愕道:「你怎麼知道車的事情的?」
男人說道:「這件事,你做得這麼草率,又能瞞得住誰?」
璇子緊張地問道:「那他……打算怎麼辦?」
男人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現場陷入一片尷尬的死寂之中。
——————
「二哥!」璇子的聲音有些撒嬌,「這一大家子裡,就你對我最好了,這件事情,你會幫我的吧?」
男人看著璇子道:「能幫的我自然會幫,但你也知道,我只是個管家。重要的原則性的問題,我們都應該聽老爺的話。」
「你爸做了一輩子管家,你也指望做一輩子管家?大家都姓王,族產誰都有一份,你比他能幹,為什麼不……」
「不要亂講!」男人粗暴地打斷了璇子的話,似乎這句話觸及到了他的禁忌。
但璇子的聲音更高:「誰都知道,他已經是個廢物,只是你們不願意承認而已!」
好幾分鐘之後,男人才再次開口道:「上次交到你辦的事情,結果怎麼樣了?」他的聲音有些低沉,但語氣中的焦躁不安卻無法掩飾,似乎他之前絮絮叨叨的一切都只不過是為了這句話做鋪墊而已。
璇子眼中的光彩一下子暗淡了下來。點點頭,沒有說話。
男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再次鼓起勇氣似的追問道:「到底是完成了……還是沒有呢?」
璇子覺得有些好笑,回問道:「我的意思還不夠明確嗎?難道你就這麼想聽聽故事的細節?」
男人顯出與他氣質不相符的局促不安:「我必須……要得到確定的答覆,這是我的工作。」
璇子的眼神中透出一絲鄙夷的眼神:「那你可豎著耳朵聽好了!」
她用戲謔的口氣說道:「那天我從這裡回去之後呢,就用你給我的藥水沖了一杯水,結果還真像你說的一樣,無色無味,一點都看不出來。我就把這杯水放在了茶几上,這叫守株待兔。」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