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多掣肘
雷烈之對「高總」的疑問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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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點頭,說道:「我曾經動用過權力關係,也找到私家偵探,甚至親自尋訪,但所有的線索都會在某個節點因為一堆莫名其妙的原因中斷。只得到了一些非常模稜兩可的信息。」
「能告訴我嗎?」「高總」問道。
雷烈之點了點頭,他強調道:「我們現在是同志,當然可以。」他的信任讓「高總」感到有些緊張。
雷烈之說道:「他應該是北方人,喜歡女人和汽車,很有錢,黑道、白道、官道通吃,好像還生了一大堆孩子——這其中的很多信息,還是從鄭海東身上得到的。」
又是鄭海東!「高總」想說出一句話,但還是忍住了——時至今日,對一個王老闆的調查居然還要靠從一個已經被關了20多年的老犯人手上去竊取,難道還有比這更拙劣的失敗嗎?
「說了這麼多,我也累了。」雷烈之嘆了一口氣,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問道:「之前的問題,你選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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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海天閣里出來以後,「高總」很長時間都沒能完全消化雷烈之所說的話。
儘管明天就是春節,他還是決定先回去一趟、
他來的時候並沒有乘坐那輛皇冠轎車,正如雷烈之所說,這種事情必須避嫌。
「高總」駕駛著自己那輛福克斯,回到了在海州市的家。
掏出鑰匙打開家門,「高總」一下子愣住了——原本就不算寬敞的屋子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禮盒,胡亂地堆放在一起,最高的地方居然已經快頂上天花板的位置,禮盒堆之間,只留下一條不到20公分寬的剛剛能容納一個人走過的空間,客廳里電視機開著,裡面播放著娛樂脫口秀節目,電視機的周圍和上面,也都滿滿地堆放著各種包裝、大小不一的禮盒。
「這是什麼情況?」「高總」生氣地質問道。
妻子從房間裡跑了出來,她穿著一身睡衣,頭髮凌亂,眼神惺忪,嘴角還帶著幾片瓜子殼,看到站在門口滿臉怒容的「高總」,她卻竟然沒有生氣,反而滿臉堆笑道:「啊呀,回來也不說一聲,家裡什麼都沒有準備,看這亂的。」
「高總」並沒有理會妻子說的話,他指了指地上到處都是的禮盒,滿臉怒容地說道:「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
妻子的回答卻是牛唇不對馬嘴:「早前就想著,買房子一定要有儲藏室,可當時誰想到呢。不過現在這樣子,這麼多東西,收拾也來不及收拾,實在是太多了,我正愁得沒法呢!」
「高總」看妻子一副不知所云的樣子,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這樣開著門對峙也不是個辦法,再說屋子裡這麼多東西也怕露白,「高總」只得暫時壓下火氣,走了進來,關上門。
他隨便拎起幾個禮盒打量著看看,裡面什麼都有,檔次也是層次不齊,既有價值好幾萬的高檔手錶、信用卡甚至現金,也有幾千塊錢的名酒名煙,甚至還有不知道誰送來的一盒草雞蛋和幾十個白面饅頭。
妻子看他翻看東西,就折身回了房間,過了一會兒又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筆記本,說道:「一開始,還大概記了一點,不過後來實在太多,記也記不過來了。前面記的說你聽聽啊,基建科的劉什麼送了一箱茅台,財務科一個姓趙的男的送來一根金條,裝備科一個姓郭的小年輕送來5000塊錢,我覺得吧,還是錢好,其他東西還得三文不值二文的拿出去折成錢,人又累,還沒什麼實惠,這個小郭,你倒是給提拔提拔?」
「高總」原本還想生氣,此刻卻已經徹底地熄了火,他坐倒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問道:「誰讓你收的?」
「誰讓我收的?」妻子對「高總」的問題顯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們自己送過來的啊。棒還不打送禮的呢,我怎麼好意思說不收呢,你說是不是?」
妻子枯瘦蠟黃的臉上擠出了一副極不自然的諂媚表情,「高總」看了一眼,厭惡地閉上了眼睛。
「喲,嫌棄我了?剛當了兩天官你倒是嫌棄我了?」妻子的話又變得像過去一樣尖酸刻薄,但虛弱了很多,更像是在訴苦,「人都說,糟糠之妻不可棄,我從上學的時候就跟了你,這麼多年了,我養家帶孩子,還得上班容易嗎?別人家都是穿金戴銀、名表名包的,我是天天給孩子端屎端尿。現在好不容易過了幾天好日子,你倒是又看不上我了。你說、你說,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了?」
妻子再次使出了她的殺手鐧,雙手在「高總」的衣服里亂掐,但分寸中**的火候已經掌握得非常到位。
「高總」有些不耐煩地把妻子的手推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說道:「我身體不舒服,到房間睡會兒,沒什麼事不要煩我。」
妻子的手非常聽話地收了回去,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滑落下來。
「高總」顧不上這些,他關上房門並反鎖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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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總」坐到了妻子的梳妝檯前。
梳妝檯是上世紀90年代的款型,已經非常地落伍了,檯面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劣質化妝品,玻璃鏡面上也滿是污漬。
「高總」完全沒有心情整理這一切,他一把把台上的瓶瓶罐罐全都掃到了地上,玻璃瓶子叮叮噹噹地摔碎了一地,隨著這一陣細碎的響聲,屋外妻子的哭聲也變得高亢起來。
「高總」平定了一下情緒,從抽屜里翻出了一個修指甲用的夾子,向自己的左耳里伸了進去。
夾子伸進去一半左右的時候,才觸碰到了某個東西,「高總」的神色猛地一凜,額上立刻沁出了汗珠。
他用剩下的那隻手抓起一條毛巾,塞進了自己的嘴裡。然後用那隻手穩住自己的左腕,開始輕輕地在自己的左耳里鼓騰了起來。
過了好半天時間,他才從耳朵里掏出了一個黑乎乎的金屬圓柱狀的小東西。東西的一頭有蜂窩狀的小孔,另一頭的金屬鉤上則滿是血跡。
這是一個金屬竊聽設備,但顯示工作狀態的led燈已經熄滅。
昨天晚上,確切地說應該是今天凌晨,當「高總」確定接受周華副廳長的任務時,周華副廳長向他提出了由他作為誘餌「引蛇出洞」,由他帶上錄音設備,去採集雷烈之的第一手罪證。並針對每次與雷烈之見面前都必須接受秘書嚴格檢查的實際情況,採取了突然襲擊的對策。但很可惜,周華副廳長的方案在雷烈之這個狡猾的老狐狸面前竟然失效。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選擇錄音設備時,「高總」堅持拒絕使用紐扣式錄音設備而改用了耳蝸內嵌式錄音設備。
這種耳蝸內嵌式錄音設備的優點是體積小、隱蔽性強,它直接插入耳蝸內部,除非專業的電子探測設備否則很難檢測出來。但缺點也很明顯,它的電池只能支撐30分鐘,且既不防水也不防震,所以經過海星池的風吹浪打之後,這個耳蝸內嵌式錄音設備已經變成一堆毫無意義的電子垃圾。
但即便它沒有損壞,也不可能完成應盡的使命,從他啟動設備開始到電池耗盡的全過程中,雷烈之並沒有說出任何有意義的證據。
這次「釣魚行動」雖然免於滅頂之災卻也是無功而返,「高總」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懊惱,擺在面前的現實問題是,如何去平衡周華副廳長和雷烈之之前的尖銳矛盾。
他感覺自己變成了兩頭大象之間的一隻小蟲子,隨便哪一方不高興,都可以輕易地把自己一腳踩死。
「高總」決定,在別人踩死自己之前,先踩死那隻噁心自己的「小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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