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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蜀道難

  「君子坦蕩蕩,小人常戚戚。這話果然不假。」面對「高總」的問題,雷烈之笑著說道。

  「但較之道貌岸然的君子,我還是更喜歡錙銖必較的小人。最起碼,你沒有隱瞞我。」雷烈之說道。

  雷烈之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老了,很多事情雖然想去做,卻已經力不從心。」他的蒼老的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看著「高總」說道:「以前,我一直想借著它青雲直上,現在卻只想早一點和它撇清關係。」

  「高總」知道,雷烈之口中的「它」所指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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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烈之繼續說道:「但那句話說得很對,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武俠小說里,大凡金盆洗手之日,便是身首異處之時。現實中,又何嘗不是如此?」

  雷烈之看著「高總」道:「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權力、金錢、美色,都無所謂。我只想學范蠡,歸隱田園。但你還年輕,你有拼搏的資本。所以——」

  雷烈之非常鄭重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可以給你兩條路。」

  雷烈之豎起第一根手指:「你幫我金盆洗手,我給你我的一切。」

  雷烈之豎起第二根手指:「我把你推薦給它,你替我繼續完成它的使命。」

  「高總」曾經對今天的接觸設想了無數種情況,但根本沒想到這場談話竟然會進入到這樣一個主題。他看著雷烈之豎在他面前的兩根肥胖而略顯蒼白的手指,無論自己選擇哪一個,都將成為下一個「雷烈之」,而區別只是在於,是選擇和「它」對抗,還是選擇和「它」合作。

  選擇之後,自己就將與「它」直接面對,雷烈之現有的所有權力和所有痛苦都將轉嫁到自己的身上,自己能夠承受嗎?「高總」捫心自問。他無法給出自己的答案,他甚至不知道「它」到底是誰。

  雷烈之收回自己伸出的手指,目光注視著「高總」。他沒有催促「高總」立刻給出答案,他知道這答案意味著什麼。

  「高總」想了很久,才說道:「請告訴我您探究的結果。」

  ——————

  1986年的整個上半年,雷烈之不是在作報告、受表彰,就是在作報告、受表彰的路上。

  他像是政法幹線上的當紅明星,在全省內外、大江南北的一個又一個報告廳里「演出」,雷烈之的大名婦孺皆知,英雄事跡家喻戶曉。

  每到一處,他都受到了超規格接待,享受著極盡舒適的生活和眾星捧月的尊榮,周圍人發自內心的仰慕艷羨的目光,更是把他的心情推上了幸福感的頂點。

  但雷烈之的心裡清楚地記得這一切的支點。在意氣風發的外表之下,他的內心卻越加地緊張不安起來。


  這是一場交易。

  儘管交易的對象有些特殊,交易的過程也很複雜,但這並不能影響它作為一場交易的根本性質。所以,雷烈之獲得的越多,所要付出的代價也就越多。

  但對方卻遲遲不肯開價。

  一轉眼,過去了十四年。

  這段漫長的時光里,雷烈之在海州監獄副監獄長的位置上越做越穩,安逸的生活也使他逐漸放鬆了警惕,甚至有時候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患上了迫害妄想症,這個王老闆和第一招待所的那次碰面,可能僅僅是黃粱一夢而已。

  放鬆戒備的雷烈之,變成了一隻開足馬力向前突進的暴力機器,他要完成自己的下一個人生目標——成為一方諸侯。

  所謂的「一方諸侯」,在當時的江南省監獄系統,有著特殊的含義。

  江南省的地理環境與鄰近省份都不大相同,雖然有綿延數百公里長的海岸線,卻因為惡劣的自然環境,不僅不適合人類居住,也無法建設深水港灣。反倒是越往內陸的地方,土地越是肥沃,河港縱橫、交通便利,經濟發展水平也好得多。

  受此影響,江南省的監獄主要集中於東部地區,分為特大型監獄一座,即海州監獄;普通監獄三座,為亘河監獄、楚山監獄和五登監獄,這三家監獄都處於鹽鹼地與內陸地區交接處的偏僻丘陵地區,關押規模在四五千人左右;小型監獄一座,即原屬於海州監獄而後分裂的海州女子監獄,關押規模只有不到兩千人。

  當時,除了還沒有成立的海州女子監獄,海州、亘河、楚山、五登四家監獄都是與共和國同齡的老單位了。

  四家監獄全部直接隸屬於省司法廳,除海州監獄因規模特殊而特許其監獄長享受副廳級待遇之外,其他四家監獄都是正處級建制。而在這種管理體制下,很快就形成了尾大不掉的問題。

  問題的主要原因在於,省司法廳作為上級主管部門,總規模還不到300人,且監獄工作在其中所占的分量也不過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僅僅安排了一個副廳長分管監獄工作。而下面的四大監獄中,僅海州監獄就擁有獄警接近2000人,犯人10000多人,各監獄又都處在荒僻地區,山高皇帝遠。因此,在大多數時候,司法廳對各個監獄處於管不到、管不下、管不了的情況,即便偶爾搞個檢查巡視之類的,也往往是鞭長莫及、無疾而終。

  在這樣的背景下,能成為某個監獄的一把手,也就具有了「一方諸侯」的聲勢與權威。

  但這對於當時還不到40歲的雷烈之來說,幾乎還是不可能的事情。論資歷,他最年輕;論背景,王老闆是一個不知道屬於哪個體系的神秘人物;論能力,與他伯仲之間的人不勝枚舉。所以,雷烈之的努力也只能是厚積薄發、伺機而動。

  這種打基礎的工作,雷烈之幹了十幾年。

  這期間,他也曾經緊跟過幾個司法廳領導,但都沒有能成功進入「圈子」;王老闆也曾經電話里交代他辦過一些事情,卻也大多無關痛癢;他也曾經試圖突擊冒進過幾次,每一次又都功虧一簣。看到自己在碌碌無為中漸漸衰老,雷烈之對更進一步的信心逐漸被消磨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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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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